第二百三十七章 口之津海戰【二】
三月十二日，午時。
大村灣與高來郡交界處的廣闊海域。
天空中飄著大團大團的白雲，強勁的西北風鼓盪著海面，掀起陣陣白色的浪花。
在這片波瀾壯闊的大海上，一支一百多艘福船，廣船，安宅船，關船，以及小早船組成的龐大艦隊，正以一種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劈波斬浪，浩蕩南下。
艦隊的最前方，是山名義光從毛海峰手中繳獲的兩艘武裝福船——「海龍王號」和「媽祖號」。
這兩艘巨艦長達數十丈丈，寬七八丈，吃水深達兩丈。
船體由堅硬的鐵栗木和老樟木打造，採用了先進的水密隔艙技術。
甲板上高聳的船樓，如同海上的移動城堡，巨大的硬帆高達數十米，吃滿了風的風帆在強勁的海風吹拂下發出撲撲的悶響。
而最引人矚目的，則是它們船舷兩側那密密麻麻的炮門。
兩艘巨艦上，三千料的主艦海龍王號上，一共裝備了18門數百斤的佛朗機炮。
另一首稍小些的「媽祖號」上，也準備了12門青銅鑄造的佛郎機子母炮。
在這個日本水軍還在依靠弓箭和接舷戰定勝負的年代，這兩艘搭載了火炮的巨艦，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終極兵器。
在兩艘福船的身後，是四艘同樣龐大、用於運送兵員的「大廣船」。
而再往後，便是山名家水軍大將，海津憲時統率的山名家軍水艦隊。
一共由五艘裝備著厚重楯板和總矢倉的重型「安宅船」、十七艘速度極快的中型「關船」，以及一百一十多艘如同群狼般密集的輕型「小早船」組成。
義光的艦隊從平戶島出發，經過自家的大村灣海域後，便匯集了自家游弋在海面上的一千一百人的水軍，組成了這支規模達到130多艘船，運載兵員五千餘人的艦隊。
山名家的「二引兩豎紋」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海龍王號」的露天甲板上，山名義光負手而立，看著這支遮蔽了大半個視線的水軍艦隊，一種豪邁的心情油然而生。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他的腦海中，不由冒出了這首充滿豪情的詩句。
這首出自唐代詩人李賀的《南園十三首·其五》，是他孩提時代最喜歡的一句詩詞之一。
出自軍人家庭的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大將軍。
但很可惜的是，因為某種原因，他的從軍夢，最終因為一些原因，中途夭折了。
但每個男人的夢想當中，都有著金戈鐵馬的幻想。
哪個男孩的小時候，誰又沒有幻想過當將軍呢？
在男人的基因中，都深藏著對戰鬥的熱血，以及對財富，功名，權利，美人的渴望。
這無關人性或者道德，因為這是雄性的基因決定的。
人類的男性祖先，從遠古時期開始，就要學會和野獸戰鬥，狩獵凶獸和面對天敵，最終才能讓族群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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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文明的包裝下，這種野蠻的基因或許在慢慢沉寂。
但，它卻從未消失................
義光今日沒有穿重甲，而是穿著一套全身漆黑的生牛皮鐵扎腹卷，一頭長髮被一根束帶綁在腦後，顯得狂放不羈的同時，又多了幾絲少年人的英氣。
他的身旁，站著旗本衛隊長中村信八，第三營正石井平八，第四營正林藤吉，宿將肥虎重忠，大崎昌年，飯田平次郎，以及五島的宇久盛定等人。
另外，還有被他臨時召上旗艦的水軍大將——海津憲時。
山名義光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矮壯敦實的降將，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威嚴，緩緩開口道：「海津。」
「臣在！」
海津憲時慌忙單膝跪地。
這位年過三旬、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水軍頭目，此刻面對著這位年輕的主君，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他雖然統領過大村家的水軍，但何曾見過如此龐大、如此恐怖的艦隊？
「不必多禮，你先起來吧。」
義光指了指前方已經隱約可見的口之津港海岸線道：「本殿雖在陸上作戰極多，但這海上的征戰，倒是頭一次！」
「如何在海上排兵布陣、分辨水流風向，終究是你們這些海將的專長。」
「今日一戰，本殿便將水軍的臨陣指揮權全權交予你，本家就在這旗艦上觀摩坐鎮。」
「你，可敢接下這份重擔？」
說到這最後一句，義光的一雙虎目中，頓時爆發出灼灼的光芒，威嚴的盯著這位海軍頭領。
很顯然，義光這是要測試他的能力了。
而且這次放下指揮權，也是義光開始準備重用他的預兆。
海津憲時頓時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在日本戰國時代，降將往往備受猜忌，很難掌握核心兵權。
但山名義光卻有著一種近乎可怕的自信，和用人不疑的魄力。
他就像大漢朝的高祖劉邦，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敢拼命，他就不吝嗇賞賜與權力。
這種用人風格，往往需要強大的自信心和人格魅力。
自古以來，往往能夠創立一個朝代的雄主，都有這樣一個相同的特徵。
而那種小肚雞腸，喜歡猜忌屬下，又小氣巴拉的勢力首領，即使是前期能夠成事，但也難逃敗亡的命運。
而形容這種人，也有個諷刺的詞，叫做「為王先驅」。
「御館大人厚恩，臣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海津憲時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時，臉上的討好與怯懦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水軍大將的果決與狠辣。
「請主公放心！有這等神仙般的巨艦和火器，若臣還不能將有馬家的那幾條破船踩碎，臣便自縛雙手，跳入這玄界灘餵魚！」
「好！本家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義光滿意地大笑起來，讚賞的道：「你去吧！讓有馬家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新時代的海戰！」
.............................
下午四點（申時末）。
口之津港外海。
駐守在這裡的有馬家水軍大將，乃是有馬晴純的一門親族——有馬純鑒。
此時的有馬純鑒，正站在他的旗艦——一艘名為「海王丸」的安宅船的頂層櫓台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用鐵片和生牛皮製作的胴丸，雙手死死的抓著欄杆，正在眺望著遠方的海面。
在他目力所及的遠方，是一幅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海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帆影如同烏雲般壓了過來。
那兩艘巨大的明國福船，在夕陽的映照下，猶如兩座巨大的山嶽，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大村灣與高來郡交界處的廣闊海域。
天空中飄著大團大團的白雲，強勁的西北風鼓盪著海面，掀起陣陣白色的浪花。
在這片波瀾壯闊的大海上，一支一百多艘福船，廣船，安宅船，關船，以及小早船組成的龐大艦隊，正以一種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劈波斬浪，浩蕩南下。
艦隊的最前方，是山名義光從毛海峰手中繳獲的兩艘武裝福船——「海龍王號」和「媽祖號」。
這兩艘巨艦長達數十丈丈，寬七八丈，吃水深達兩丈。
船體由堅硬的鐵栗木和老樟木打造，採用了先進的水密隔艙技術。
甲板上高聳的船樓，如同海上的移動城堡，巨大的硬帆高達數十米，吃滿了風的風帆在強勁的海風吹拂下發出撲撲的悶響。
而最引人矚目的，則是它們船舷兩側那密密麻麻的炮門。
兩艘巨艦上，三千料的主艦海龍王號上，一共裝備了18門數百斤的佛朗機炮。
另一首稍小些的「媽祖號」上，也準備了12門青銅鑄造的佛郎機子母炮。
在這個日本水軍還在依靠弓箭和接舷戰定勝負的年代，這兩艘搭載了火炮的巨艦，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終極兵器。
在兩艘福船的身後，是四艘同樣龐大、用於運送兵員的「大廣船」。
而再往後，便是山名家水軍大將，海津憲時統率的山名家軍水艦隊。
一共由五艘裝備著厚重楯板和總矢倉的重型「安宅船」、十七艘速度極快的中型「關船」，以及一百一十多艘如同群狼般密集的輕型「小早船」組成。
義光的艦隊從平戶島出發，經過自家的大村灣海域後，便匯集了自家游弋在海面上的一千一百人的水軍，組成了這支規模達到130多艘船，運載兵員五千餘人的艦隊。
山名家的「二引兩豎紋」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海龍王號」的露天甲板上，山名義光負手而立，看著這支遮蔽了大半個視線的水軍艦隊，一種豪邁的心情油然而生。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他的腦海中，不由冒出了這首充滿豪情的詩句。
這首出自唐代詩人李賀的《南園十三首·其五》，是他孩提時代最喜歡的一句詩詞之一。
出自軍人家庭的他，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大將軍。
但很可惜的是，因為某種原因，他的從軍夢，最終因為一些原因，中途夭折了。
但每個男人的夢想當中，都有著金戈鐵馬的幻想。
哪個男孩的小時候，誰又沒有幻想過當將軍呢？
在男人的基因中，都深藏著對戰鬥的熱血，以及對財富，功名，權利，美人的渴望。
這無關人性或者道德，因為這是雄性的基因決定的。
人類的男性祖先，從遠古時期開始，就要學會和野獸戰鬥，狩獵凶獸和面對天敵，最終才能讓族群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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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卻從未消失................
義光今日沒有穿重甲，而是穿著一套全身漆黑的生牛皮鐵扎腹卷，一頭長髮被一根束帶綁在腦後，顯得狂放不羈的同時，又多了幾絲少年人的英氣。
他的身旁，站著旗本衛隊長中村信八，第三營正石井平八，第四營正林藤吉，宿將肥虎重忠，大崎昌年，飯田平次郎，以及五島的宇久盛定等人。
另外，還有被他臨時召上旗艦的水軍大將——海津憲時。
山名義光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矮壯敦實的降將，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威嚴，緩緩開口道：「海津。」
「臣在！」
海津憲時慌忙單膝跪地。
這位年過三旬、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水軍頭目，此刻面對著這位年輕的主君，心中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他雖然統領過大村家的水軍，但何曾見過如此龐大、如此恐怖的艦隊？
「不必多禮，你先起來吧。」
義光指了指前方已經隱約可見的口之津港海岸線道：「本殿雖在陸上作戰極多，但這海上的征戰，倒是頭一次！」
「如何在海上排兵布陣、分辨水流風向，終究是你們這些海將的專長。」
「今日一戰，本殿便將水軍的臨陣指揮權全權交予你，本家就在這旗艦上觀摩坐鎮。」
「你，可敢接下這份重擔？」
說到這最後一句，義光的一雙虎目中，頓時爆發出灼灼的光芒，威嚴的盯著這位海軍頭領。
很顯然，義光這是要測試他的能力了。
而且這次放下指揮權，也是義光開始準備重用他的預兆。
海津憲時頓時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在日本戰國時代，降將往往備受猜忌，很難掌握核心兵權。
但山名義光卻有著一種近乎可怕的自信，和用人不疑的魄力。
他就像大漢朝的高祖劉邦，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敢拼命，他就不吝嗇賞賜與權力。
這種用人風格，往往需要強大的自信心和人格魅力。
自古以來，往往能夠創立一個朝代的雄主，都有這樣一個相同的特徵。
而那種小肚雞腸，喜歡猜忌屬下，又小氣巴拉的勢力首領，即使是前期能夠成事，但也難逃敗亡的命運。
而形容這種人，也有個諷刺的詞，叫做「為王先驅」。
「御館大人厚恩，臣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海津憲時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時，臉上的討好與怯懦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水軍大將的果決與狠辣。
「請主公放心！有這等神仙般的巨艦和火器，若臣還不能將有馬家的那幾條破船踩碎，臣便自縛雙手，跳入這玄界灘餵魚！」
「好！本家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義光滿意地大笑起來，讚賞的道：「你去吧！讓有馬家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新時代的海戰！」
.............................
下午四點（申時末）。
口之津港外海。
駐守在這裡的有馬家水軍大將，乃是有馬晴純的一門親族——有馬純鑒。
此時的有馬純鑒，正站在他的旗艦——一艘名為「海王丸」的安宅船的頂層櫓台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用鐵片和生牛皮製作的胴丸，雙手死死的抓著欄杆，正在眺望著遠方的海面。
在他目力所及的遠方，是一幅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海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帆影如同烏雲般壓了過來。
那兩艘巨大的明國福船，在夕陽的映照下，猶如兩座巨大的山嶽，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