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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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千公里外,印度洋的熱風裹挾著粗礪的咸腥與塵土,正猛烈地抽打著喀拉蚩港區的石板街道。

  一輛半舊的豐田越野車停在港口貨櫃堆場外圍的陰涼處。

  法哈德·邁赫拉比坐在后座,灰藍色的風衣領子立得很高,整個人陷在陰影里,冷冷地注視著窗外混雜嘈雜的人流。

  在他身旁,三十來歲的卡姆蘭·達爾維什正煩躁地扯著襯衫領口,滿頭大汗。

  法哈德的心情比這天氣還要焦躁。

  德黑蘭(伊朗)發來的加急密電已經在他的貼身口袋裡捂得發燙。

  阿巴丹和霍拉姆沙赫爾周邊的戰線已經徹底變成了泥潭,每一天、每一個小時,前方的防線都在用成噸的彈藥和士兵的血肉往下填。

  當下鷹國不僅公開對德黑蘭實施嚴厲軍售禁令,還全力推動西方盟友切斷關鍵軍品和配件供應。

  德黑蘭即使有錢,可是錢在當下根本買不到急需的武器裝備。

  至於北方那個龐然大物,蘇聯重心放在巴格達(伊拉克)一邊,伊朗很難從莫斯科直接拿到穩定的大宗軍火。

  儘管偶有第三方散單或黑市暗流,但面對整條戰線的巨額消耗,零星備件無異於杯水車薪。

  在黑市上,法哈德已經吃夠了西方商人的苦頭。

  那些所謂的中間商收了數以百萬計的定金,拖延半年交出來的卻是一堆膛線磨平的廢鐵,甚至根本貨不對板。

  就在前線指揮部幾乎絕望的時候,南方的戰壕里卻開始流傳一個奇怪的名字。

  「紅嶺」。

  不是來自任何西方大廠,也不是華約標準序列。

  但從阿富汗山地,到巴基斯坦邊境,再輾轉流入伊朗南部的某些散貨,那些沉重的高壓鍋與化肥原料,在戰壕里展現出了驚人的作用。

  在黑市上,「紅嶺」幾乎是硬通貨,只要能驗出原裝正品,哪怕加價也能被前線立刻吃下。

  幾番輾轉摸查,線索最終指向了喀拉蚩常做此類貨源轉運的巴基斯坦商人,哈桑。

  越野車穿過喧鬧的香料集市,拐進了一片帶有高牆深院的富人區。

  這裡是哈桑的私人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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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炙熱的陽光下,鐵門緊閉。

  法哈德按住腰間的硬物,示意卡姆蘭上前敲門。

  沉重的銅環撞擊了七八聲,側邊的小木門才慢吞吞地拉開一條縫,露出了一張五十來歲,滿臉帶著警惕的乾瘦面孔。

  哈桑的留守僕人阿克拉姆·海珊探出頭來,眼神凌厲地在法哈德和卡姆蘭身上掃過。

  「找誰?」

  「找哈桑先生。」

  法哈德走上前,遞過去一張沒有任何頭銜的商業名片,

  「我們是遠道而來的買家,有一批大宗的貨物想同他當面談。聽說哈桑先生手裡有紅嶺的正品。」

  阿克拉姆連正眼都沒瞧那張白卡紙,眼皮耷拉著,視線卻直接落向卡姆蘭胸前鼓鼓囊囊的西裝內袋。

  他不僅不接名片,反而把半邊身子往門框上一靠,右手抬起來大拇指和食指慢條斯理地來回搓動,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大白天的,敲門問東問西,耽誤我掃院子了。」

  阿克拉姆斜眼睨著二人,

  「喀拉蚩天天有遠道來的客人,誰知道你們是什麼底細?」

  卡姆蘭只覺得一股邪火直往腦門上竄,但一想到如今是他們在四處尋摸紅嶺的貨,主動權在人家主子手裡,眼下只能硬生生壓住火氣。

  他咬著後槽牙,從內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綠色的百元美鈔,直接塞進那隻懸在空中的手掌心裡。

  阿克拉姆動作極快,枯瘦的手指一縮,鈔票就滑進了他破舊坎肩的內襯,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哈桑先生人呢?在不在裡面?」

  卡姆蘭忍著噁心問。

  「不在。」

  阿克拉姆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

  「先生出門了。」

  卡姆蘭胸口一堵,一百美元就換了這幾個字?

  他強忍著沒發作,上前一步追問道:

  「那院裡現在還有沒有紅嶺的高壓鍋?有現貨嗎?」

  阿克拉姆壓根不答,兩根手指又慢悠悠地搓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卡姆蘭的衣兜,甚至還嫌棄地往後揚了揚下巴。

  卡姆蘭腮幫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掏出錢包,這次抽了兩張富蘭克林,重重拍在門房乾癟的手心裡。

  阿克拉姆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亮光,兩張嶄新的鈔票在他指間打了個卷,瞬間消失無蹤。

  「庫存啊?庫房的鎖是管事拿的,我就是個看大門的,裡面剩下十口還是一百口,不歸我管,我哪看得清。」

  「你他媽......」

  卡姆蘭額角的青筋猛地蹦起,拳頭已經攥得嘎吱作響。

  法哈德在一旁冷眼看著,這老刁奴收錢的手法熟練得嚇人,藏錢比貓撲老鼠還快,回話卻故意拖著長腔,分明是摸透了求購者急不可耐的心理,拿他們當肥羊宰。

  但法哈德沒出聲,只是抬手拍了拍卡姆蘭的肩膀,示意他繼續。

  卡姆蘭從喉嚨里壓出一聲悶哼,第三次壓住脾氣,語氣森冷: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問完,阿克拉姆果然又笑眯眯地把兩手搓得沙沙作響。

  卡姆蘭氣得咬緊了後槽牙,強壓著火氣數出一百五十美元,粗暴地塞了過去。

  阿克拉姆將鈔票接過去,還特意拿到鼻子前聞了聞油墨味,這才塞進衣兜,

  「主人辦完事自然就回來了。大人物的行蹤,哪有個准日子?興許明天,興許下個月,誰說得准呢。」

  卡姆蘭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幾乎要被這無賴的態度氣炸了。

  他死死盯著阿克拉姆那張毫無愧色的老臉,咬牙切齒地問出最關鍵的一句:

  「他到底去哪兒了?只要你給個確切的地點,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著,卡姆蘭再次掏出兩張整百面額的美元,直接拍在阿克拉姆胸口上。

  兩百美元入手。

  卡姆蘭以為這下總該吐出實情了,然而阿克拉姆把錢揣好之後,那兩根手指居然再次提到了胸前,甚至搓得比剛才更快,嘴角咧開一口焦黃的爛牙:

  「哎呀,這位老闆,先生去哪兒,那可是機密中的機密。

  我作為僕人怎麼可以泄露主人的行蹤呢?

  這年頭,掉腦袋的機密,

  得加錢!」

  卡姆蘭氣得整張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黑市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何曾被這麼一個看門的下人如此當猴耍過!

  卡姆蘭剛要發作,法哈德的手掌便重重按在了他的胳膊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法哈德看了阿克拉姆一眼,沉聲說道:


  卡姆蘭胸口劇烈起伏,硬生生把怒火咽回肚裡,又掏出三張富蘭克林,幾乎是甩在阿克拉姆臉上。

  阿克拉姆眼疾手快地將三張美鈔一把撈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撫平褶皺。

  他慢條斯理地將錢收好,這才拿腔拿調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嘲弄地看著兩人:

  「二位,實話告訴你們吧,我不過就是個給哈桑先生掃院子看門的老骨頭。

  他那種通天的大人物,去哪兒辦大事,怎麼可能跟我一個當下人的交代?

  我是真不知道啊。」

  卡姆蘭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收了九百五十塊!你耍我們?!」

  「哎,這位老闆,話可不能這麼說。」

  阿克拉姆翻了個白眼,雙手一攤,無賴的嘴臉展露無遺,

  「你們敲門,我開門;你們問話,我回話。這大熱天的,我陪你們站在日頭底下費唾沫星子,收的是答話的辛苦費。我又沒跟你們簽契約,憑什麼保證每個回答都讓你們滿意?

  想訂正品紅嶺,就在喀拉蚩老老實實蹲著,等我家主人辦完事回來,你們再來排隊吧!」

  說完,阿克拉姆根本不給他們任何爭辯的機會,直接往後一退,反手「砰」地一聲,將厚重的大木門重重關死。

  門栓「咔噠」一聲在裡面插牢。

  門後,阿克拉姆背靠著厚實的門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把手伸進坎肩內襯,把厚厚一疊嶄新的美鈔掏了出來,躲在門廊的陰影里借著透進來的光線,一張一張仔細清點。

  「九百五十……整整九百五十塊……」

  阿克拉姆枯瘦的手指激動得發顫,忍不住低低啐了一口,

  「今天又遇到了兩個人傻錢多的蠢貨!真當紅嶺的貨是誰都能打聽的?」

  自從哈桑手裡的紅嶺正品在黑市上被炒成天價,全喀拉蚩甚至海外各路神仙都想方設法摸過來,不是想截貨,就是想搶先見到哈桑。

  哈桑走前雖交代過誰也不見,更嚴令封鎖他出行的具體去向,但阿克拉姆根本不在乎。

  哈桑手裡的貨緊俏得很,這些買家心急火燎想搭上線,最捨得掏錢,送上門的外快不賺白不賺。

  一個看門房的,只要拿捏住一點架子,隨隨便便搓搓手指,收來的小費就比他干一年的薪水還要多!

  他把這疊錢小心翼翼地卷好,塞進最貼身的暗袋裡,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晚上下班去老城區的館子裡喝上一壺好酒,再找個年輕溫軟的女人好好快活一番。

  有這門好營生在,他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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