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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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招娣跑得很快,在那棵槐樹的拐彎處就追上了白粟嫻和秦朗兩人。

  「老師,等等我!」

  白粟嫻在原地站定,轉過身來,看著這個高大又弱小的小姑娘奔向自己。

  「老師,你們是不是不管我了?」李招娣的語氣里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

  在她的父母面前,她都沒有表達過這樣的情緒,因為不被允許,也永遠不會被看見。

  白粟嫻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怎麼會呢?老師只是今天先回去。」

  李招娣的委屈慢慢放大,最終化為落在皴裂臉頰上的幾滴淚。

  「老師,我想讀書,我不想現在就嫁人。老師,你們幫幫我好不好。」

  濃濃的鼻音和鄉音混在一起,聲音又不大,但是兩位老師都聽清楚了她的求救。

  白粟嫻問道,「時間有沒有定下來?」

  李招娣明白這是在問她嫁人的時間,立馬回道,「冬月十八,那天有一個人上門來說的,我偷偷聽到了。」

  秦朗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日曆,把時間『翻譯』了一下,「也就是下個月的11號,只有一個月零幾天了。」

  白粟嫻摸了摸李招娣的臉頰,把她臉上的淚拭去,「還來得及,你這些天自己在家找時間複習功課,其他的事情交給老師。在老師下次來之前,注意保密。」

  李招娣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把今後的希望都使在了點頭的勁里。

  第二天正好是村里來班車的日子, 白粟嫻隻身一人乘車去到了鎮上,又轉班車去到了縣城。

  秦朗則留在村里,給缺課的學生補課。

  到了縣城,白粟嫻才有一種到了現代社會的感覺,不過她沒有閒心去感受,而是直接來到了縣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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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不去鎮上的派出所是因為她覺得沒用。

  這麼些年,周邊的村落這樣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白粟嫻不相信那些人不知道,只不過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甚至背地裡也參與了這樣的「婚姻」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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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落後閉塞的山區,愚昧的宗族觀念和腐朽的封建思想比法律更加有力道。

  今天是周六,公安局人不是很多,值班的民警接待了她。

  「來幹什麼的?」

  「過來報案。」

  「報什麼案?你哪裡的人?不像是本地的啊?」

  「報大觀鎮小李村居民李某不讓未成年女兒合法完成九年義務教育的案,我是她的老師。」

  值班的有兩位民警,聽到這裡對視了一眼,甚至有一個還沒忍住笑了一聲,「嗯,現在地里農活多。我說老師,你應該知道小李村是什麼樣子的吧,一畝地恨不得半座山才湊得出來,家裡大人忙不過來,自然要把孩子叫回去幫忙的。

  過幾天就會去上學的,沒事兒。還有,這位老師,這種事情其實不歸我們管,歸教育局管。先回去吧,下周說不定周一就去上學去了。」

  白粟嫻沒理會他們的態度,繼續說道,「我知道義務教育這事兒歸教育局管,可我還有另外的事情要一起報案。李某女兒未滿十四歲,但是現在已經被定了親,很快就要完婚,你們很懂法,知道未滿十四歲意味著什麼吧?」

  那兩個民警這才正眼看了一下白粟嫻,眼神里滿是不在意,「那當事人呢?她自己怎麼不來報警?她委託你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騙人的。這年頭耍人的騙子多了去了。」

  白粟嫻知道這裡的現代化還只停留在表面,也不憤怒,繼續說道,「所以我想請民警同志跟我去一趟,了解一下情況。」

  「嗤!我說你們這些文化人是不是讀書讀迂了。我們去能幹嘛?破壞人家姻緣吶 ?那人家男方到時候結不了婚,到時候也來報案,我們怎麼辦?你趕緊走吧,快到吃午飯的時候咯。」

  白粟嫻內心裡罵了幾句國粹,把早就準備好的錄音筆拿了出來,「還是跟我去一趟吧。我也不想你們明天就上電視了。」

  民警激動地站了起來,伸手想要奪走,「你!你偷偷錄音是違法的!」

  白粟嫻動作比他們更快,一把握在了手裡,「哦?那你們去起訴我吧。」

  現在的主動權到了白粟嫻這邊,她氣定神閒地站著,語氣堅定,「你們辦公室里最顯眼的八個字就是『正義、公平、法律、良心』,這是身為警察的職責吧?」

  兩值班民警面上不耐煩地很,但是害怕又被錄上什麼影響不好的話來,不得不配合她說道,「那是自然。你這樣,你先把這個單子填一下。然後你先回去等著,今天值班人少,走不開,過兩天我們會安排人過去的。」

  白粟嫻走出值班室,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很快值班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誒,是是是,今天就跟著過去。嗯嗯嗯,沒有問題。」

  接電話的民警看了一眼白粟嫻,對另外一個年輕些的民警說道,「剛子,你現在就陪白老師去一趟。」

  白粟嫻很快就上了警車。上車之後,白粟嫻先是跟秦朗打了一個電話,「我和民警一起回來了,大概四個多小時到村里,車牌號我發你。」

  剛子暗暗地啐了一口。

  作為一個資深的獨立調查記者,白粟嫻有很多自保的辦法。

  剛子也知道她不是個好惹的茬,開車時間又太長,先找她搭起了話來,「白老師,也不是我們不作為,實在是這種情況太多了,那裡是少數民族地區,很多人都不懂法的。」

  白粟嫻淡淡地說道,「所以我叫你過去普普法啊。」

  剛子被這句話一噎,輕輕嘟囔了一句,「太天真了。」

  這些少民聚集的地方,往往一個村落就是一個族群,勢力雖然不大,但是盤根錯節,很多事情不是沒有人去做,而是做了根本沒用。

  幾乎所有的『受害者』根本就不會去報案,而且他們身邊的所有人都還會保護那個『加害者』。

  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人在意婚禮上的新娘子到底有多少歲了。

  更確切的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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