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偶遇盜夢空間劇組
第94章 偶遇盜夢空間劇組
接下來的兩天，巴黎的天氣好得不講道理。
七月上旬的陽光從塞納河左岸一路鋪到右岸，天穹藍得被調過色相飽和度，雲層薄薄一層掛在天邊，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河畔邊書攤的舊紙張氣息。
整座城市還在消化巴黎高定秀的餘震，時尚媒體忙著寫深度評論，WWD的巴黎分社連夜趕了三篇專題分析，法國時尚頻道把大秀終場卡爾·拉格斐帶著一個年輕華夏設計師並肩謝幕的畫面剪進了滾動新聞片頭。
香榭麗舍大道兩側的報亭里，《費加羅報》時尚副刊的封面用了那張照片—白髮墨鏡的卡爾·拉格斐微微偏頭說著什麼，他身邊的華夏年輕人神色平靜————
標題：香奈兒的未來？
這個標題在兩天之內被全球時尚媒體轉引了無數次。
義大利版《VOGUE》在網站上發了一篇長文，梳理了李尋從二零零六年進入香奈兒至今的所有公開資料，發現寥寥無幾。
社交帳號剛開通，沒有公開採訪，沒有派對照片，沒有任何可以被歸入名利場花邊的信息。
義大利《VOGUE》在那篇文章的結尾寫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如果卡爾·拉格斐選擇在二零零九年巴黎秋冬高定周的終場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設計師推上T台，那麼整個行業最好從現在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名字。」
伊索爾德把這篇報導的列印件放在李尋辦公桌上的時候，李尋正對著滿桌的面料小樣皺眉。
現在的高定工坊處於一年中為數不多的喘息期，秋冬大秀剛剛結束，春夏系列的籌備還沒有正式啟動，大多數設計師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休假兩天。
恰好7月14是法國的國慶節。
李尋的助手奧黛麗已經在茶水間和縫紉師們討論著度假方案，從尼斯到聖特羅佩再到科西嘉島，光是路線圖就畫了四版。
李尋沒休假。
他桌上攤著六組自行研發的混合纖維面料樣本，每組樣本旁邊貼著詳細的手寫標註。
纖維混紡比例、張力測試數據、染色飽和度曲線、不同光照條件下的肌理反饋——
這些面料不屬於香奈兒任何一季的既定研發計劃，是他讓面料部門做的實驗。
效果可以說出平意料，頂級的設備加上頂級的員工，讓李尋腦子裡未來的一些東西能很快實現。
這些老「師傅」能get到他的點，加上Chanel面料研發部門的設備和原料，那是相當給力，這可太有優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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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畢業後去的是小品牌，或者自己建立品牌，根本不可能享受到這些資源。
平台的重要性，確實重要。
他一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有老魔頭當大腿，Chanel工坊資源，只要不過分，想咋用就咋用。
伊索爾德把列印件放下之後，在李尋辦公桌前站著沒動。
「boss，您連續工作了十一天。」她的聲音基本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嗯。」李尋沒有抬頭，右手在一張新的標註卡上記錄一組數據。
「工坊的空調系統會在國慶的時候進行全面檢修，屆時所有工作區域將停止供電四十八小時。」
「知道了。」
「這意味著您將被迫停止工作最少兩天。」
李尋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伊索爾德，最近工作是有點廢寢忘食的意思，他也知道她作為自己的秘書，能輕易控制他的工作節奏。
「你想說什麼？」
伊索爾德的語氣依舊平平的，但她遞過來一張列印好的日程安排，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了車輛安排和未來四天的空白行程。
「我建議您在那四十八小時停電檢修期間，和您的女朋友一起休息一下。」
李尋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日程安排。
伊索爾德甚至在上面標註了巴黎未來幾天的天氣情況一晴天，氣溫二十二到二十八攝氏度，降水概率百分之五，適合戶外活動。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的私人行程了？」
「從您連續一周睡眠不足六小時開始。」伊索爾德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奧黛麗從茶水間探出頭，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目送伊索爾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小跑到李尋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說：「她剛才查了巴黎未來一周的天氣預報，連塞納河遊船的時刻表都列印出來了————」奧黛麗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磕到了」的興奮。
「boss，冰山姐姐其實很關心你的，她只是「奧黛麗。」
「額————我在。」
「把這塊面料的張力測試再做一遍，這次用百分之五的誤差閾值。」
「好的，沒問題！」奧黛麗接過面料樣本，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小聲道。
「但是您明天真的應該休息哦。」
李尋沒理她。
但第二天下午三點，他出現在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劉亦妃看到李尋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
她小跑到他面前，仰起頭看他。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應該在工坊里」
「工坊國慶時正好檢修，斷電兩天。」
「所以你是被趕出來的。」
「伊索爾德安排的。」李尋接過她的單肩包。
「她連未來三天的天氣預報都查好了。」
劉亦妃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完之後伸手挽住李尋的胳膊，把臉在他肩膀上靠了靠，很快又抬起來。
「我餓了，英國菜太難吃了，我看你在倫敦生活那麼久，就嘗試一下你推薦的————」
「想吃什麼？」
「隨便，只要不是英國菜。」
李尋帶著劉亦妃去了聖日耳曼區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餐廳，老闆是個在巴黎開了三十年餐廳的里昂人，菜單上菜不多，每道菜的做法從一九七五年至今沒有變過。
維吉妮帶李尋來過一次，後來李尋時不時來吃一次。
吃完飯出來，天色還早。
「走走吧。」劉亦妃指著河岸的方向。
「對了，你說劉阿姨去美國了？」
她點點頭：「對啊，我要不了多久也要去一趟，你猜猜是關於什麼的？」
李尋想了一下。
拍戲？不太可能，不會是去進修演技吧？也不太可能。
劉茜茜沒逗他了，笑著開口。
「改國籍唄，我想改回華夏籍————」
他們沿著聖日耳曼大道往西走，穿過聖米歇爾廣場，拐上了塞納河左岸的河堤步道。
河堤步道上的人不多，偶爾有慢跑的人從身邊經過，運動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劉亦妃挽著李尋的手，走得很慢。
她穿了一雙涼鞋，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偶爾會打滑，李尋每次都會在她滑的瞬間收緊手臂。
「國內那邊的反應太大了。」劉亦妃望著河對岸。
「你的照片被傳到國內之後，有一個標題特別離譜—23歲華夏設計師征服巴黎時尚圈，我看了都替你尷尬，哈哈。」
「義大利《VOGUE》的標題也沒好到哪去。」李尋道。
「還有更誇張的，」劉亦妃轉頭看他。
「國內有幾家公司已經開始打聽你的聯繫方式了，他們以為你是什麼富二代或者資本推出來的新人，有人給我打電話，問她能不能搭個線認識你。」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
兩人沿著河堤步道走過了奧賽博物館，又走過了榮軍院的橋。
艾菲爾鐵塔越來越近，從遠景變成了中景，又從中景變成了近景，鋼鐵結構的鉚釘和交叉撐杆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走到德比利行人橋附近的時候，他們發現前面的路被攔住了。
準確地說，不是被攔住，是被一堆器材車和軌道擋住了。
兩輛大型設備卡車停在橋頭東側的臨時停車區，車身側面貼著法文和英文的器材運輸許可證。
橋面上鋪著一段大約十五米長的軌道，幾台大型照明燈架在橋頭兩側，燈頭的角度統一對準橋面中央，幾名身穿黑色T恤的技術人員正在調試燈光的色溫參數。
軌道旁邊站著三個拿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樣式的深灰色工作夾克，左胸口
袋上印著一個小小的Iogo
一三行英文字母，排成一個簡潔的三角形結構。
SYNCOPY.
劉亦妃順著李尋的目光看過去。
「在拍電影？」
李尋看了一眼那個Iogo，又看了一眼橋面上的軌道鋪設方式和燈光布陣的位置。
軌道沒有鋪滿整座橋，只截取了中央約三分之一的跨度，鏡頭軸線對準的是橋面中央偏東的一段鐵質欄杆，那個位置的欄杆後面恰好是艾菲爾鐵塔的最佳取景角度—背景乾淨，沒有現代建築遮擋，鐵塔的比例和橋面的透視關係剛好構成一個標準的黃金分割構圖。
這種精確到構圖層面的取景邏輯，說明導演對畫面的控制力極強，而且極有可能是一位在實景拍攝上有明確偏好的創作者。
大部分商業片導演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搭景或者用綠幕，因為實景拍攝的變量太多天氣、光線、路人、噪音、市政審批每一項都是不可控因素。
願意扛著這些變量堅持實景拍攝的導演，在二零零九年的好萊塢不會超過五個。
「過去看看。」李尋拉著劉茜茜的手道。
兩人走近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助理注意到了他們。
她快步走過來，用法語客氣地說橋上正在拍攝，請繞行對面的人行道，話說到一半，她的視線在李尋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就在這時候，橋面軌道另一端傳來一個聲音。
「Rhine？」
李尋轉過頭。
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深色長褲的男人正從橋面中央的攝影機位旁邊快步走過來。
他的頭髮微微捲曲，髮際線比兩年前稍微往後退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齡要年輕不少。
克里斯多福·諾蘭。
諾蘭夫婦「真的是你。」諾蘭在李尋面前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著意外和愉悅的神情，嘴角上揚的幅度不大，但眼角周圍的肌肉明顯鬆弛了。
「你比在紐約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
「克里斯。」李尋伸出手。
「你也瘦了，拍攝期？」
「第三周了。」諾蘭握住李尋的手。
「巴黎的市政審批比洛杉磯和東京麻煩得多，這座橋我們申請了一個多月才拿到拍攝許可，每天只有四個小時的拍攝窗口，基本都是下午。」他偏頭看了一眼橋面上正在調試燈光的團隊，又轉回來看著李尋。
「你怎麼知道我來巴黎了！」
「我不知道————我出來散步，正好走到這邊。」李尋朝身旁的劉亦妃微微側了側身。
「Crystal，我女朋友，Crystal，這位是克里斯多福·諾蘭。」
劉亦妃之前一直安靜地站在李尋身旁，聽到李尋介紹她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她在國內聽說過諾蘭的名字——二零零八年的《蝙蝠俠：黑暗騎士》在全球攬下超過十億美元票房，在IMDb上的評分一度衝到歷史第一，希斯·萊傑扮演的小丑角色成為影史經典反派形象。
「很高興認識你，諾蘭先生。」劉亦妃伸出手。
「叫我諾蘭就好。」諾蘭伸手和她握了一下，語氣溫和。
「謝謝你的喜歡，其實我妻子也在，她應該會想過來打個招呼。」
他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橋面中央的攝影機旁邊，一個身穿卡其色外套的金髮女性正好抬起頭來，朝這邊望了一眼。
她看到諾蘭在和兩個人說話，便放下手裡的取景器，快步走了過來。
艾瑪·托馬斯。
諾蘭的妻子，也是他電影的製片人。
她本人的長相屬於典型的英倫知識分子風格一五官端正但不張揚，金髮簡單地扎在腦後，穿著極其樸素，渾身上下沒有顯眼的奢侈品。
如果不是站在一個好萊塢大製作的拍攝現場，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大學裡的文學教授。
「Rhine。」艾瑪·托馬斯走到近前，先和李尋打了個招呼，語氣比諾蘭更加熱絡。
「你在大皇宮的照片我看到了，《紐約時報》時尚版用了那張照片，我一下子就認出了你的臉。」
「艾瑪女士。」李尋微微點頭。
「你們在巴黎拍了多久了？」
「今天是第一天。」艾瑪·托馬斯說話的速度比諾蘭快得多，像連珠炮一樣。
「巴黎的外景部分拍完之後轉去倫敦拍棚內，然後是卡爾加里的滑雪場，這部電影的場景跨度比我們之前的任何一部都大，六個國家取景，我真應該早一點跟你說的，說不定能在巴黎多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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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巴黎的天氣好得不講道理。
七月上旬的陽光從塞納河左岸一路鋪到右岸，天穹藍得被調過色相飽和度，雲層薄薄一層掛在天邊，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河畔邊書攤的舊紙張氣息。
整座城市還在消化巴黎高定秀的餘震，時尚媒體忙著寫深度評論，WWD的巴黎分社連夜趕了三篇專題分析，法國時尚頻道把大秀終場卡爾·拉格斐帶著一個年輕華夏設計師並肩謝幕的畫面剪進了滾動新聞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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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標題在兩天之內被全球時尚媒體轉引了無數次。
義大利版《VOGUE》在網站上發了一篇長文，梳理了李尋從二零零六年進入香奈兒至今的所有公開資料，發現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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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爾德把這篇報導的列印件放在李尋辦公桌上的時候，李尋正對著滿桌的面料小樣皺眉。
現在的高定工坊處於一年中為數不多的喘息期，秋冬大秀剛剛結束，春夏系列的籌備還沒有正式啟動，大多數設計師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休假兩天。
恰好7月14是法國的國慶節。
李尋的助手奧黛麗已經在茶水間和縫紉師們討論著度假方案，從尼斯到聖特羅佩再到科西嘉島，光是路線圖就畫了四版。
李尋沒休假。
他桌上攤著六組自行研發的混合纖維面料樣本，每組樣本旁邊貼著詳細的手寫標註。
纖維混紡比例、張力測試數據、染色飽和度曲線、不同光照條件下的肌理反饋——
這些面料不屬於香奈兒任何一季的既定研發計劃，是他讓面料部門做的實驗。
效果可以說出平意料，頂級的設備加上頂級的員工，讓李尋腦子裡未來的一些東西能很快實現。
這些老「師傅」能get到他的點，加上Chanel面料研發部門的設備和原料，那是相當給力，這可太有優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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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畢業後去的是小品牌，或者自己建立品牌，根本不可能享受到這些資源。
平台的重要性，確實重要。
他一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有老魔頭當大腿，Chanel工坊資源，只要不過分，想咋用就咋用。
伊索爾德把列印件放下之後，在李尋辦公桌前站著沒動。
「boss，您連續工作了十一天。」她的聲音基本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嗯。」李尋沒有抬頭，右手在一張新的標註卡上記錄一組數據。
「工坊的空調系統會在國慶的時候進行全面檢修，屆時所有工作區域將停止供電四十八小時。」
「知道了。」
「這意味著您將被迫停止工作最少兩天。」
李尋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伊索爾德，最近工作是有點廢寢忘食的意思，他也知道她作為自己的秘書，能輕易控制他的工作節奏。
「你想說什麼？」
伊索爾德的語氣依舊平平的，但她遞過來一張列印好的日程安排，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了車輛安排和未來四天的空白行程。
「我建議您在那四十八小時停電檢修期間，和您的女朋友一起休息一下。」
李尋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日程安排。
伊索爾德甚至在上面標註了巴黎未來幾天的天氣情況一晴天，氣溫二十二到二十八攝氏度，降水概率百分之五，適合戶外活動。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的私人行程了？」
「從您連續一周睡眠不足六小時開始。」伊索爾德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辦公室。
奧黛麗從茶水間探出頭，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目送伊索爾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小跑到李尋辦公室門口，壓低聲音說：「她剛才查了巴黎未來一周的天氣預報，連塞納河遊船的時刻表都列印出來了————」奧黛麗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磕到了」的興奮。
「boss，冰山姐姐其實很關心你的，她只是「奧黛麗。」
「額————我在。」
「把這塊面料的張力測試再做一遍，這次用百分之五的誤差閾值。」
「好的，沒問題！」奧黛麗接過面料樣本，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小聲道。
「但是您明天真的應該休息哦。」
李尋沒理她。
但第二天下午三點，他出現在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劉亦妃看到李尋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
她小跑到他面前，仰起頭看他。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應該在工坊里」
「工坊國慶時正好檢修，斷電兩天。」
「所以你是被趕出來的。」
「伊索爾德安排的。」李尋接過她的單肩包。
「她連未來三天的天氣預報都查好了。」
劉亦妃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完之後伸手挽住李尋的胳膊，把臉在他肩膀上靠了靠，很快又抬起來。
「我餓了，英國菜太難吃了，我看你在倫敦生活那麼久，就嘗試一下你推薦的————」
「想吃什麼？」
「隨便，只要不是英國菜。」
李尋帶著劉亦妃去了聖日耳曼區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餐廳，老闆是個在巴黎開了三十年餐廳的里昂人，菜單上菜不多，每道菜的做法從一九七五年至今沒有變過。
維吉妮帶李尋來過一次，後來李尋時不時來吃一次。
吃完飯出來，天色還早。
「走走吧。」劉亦妃指著河岸的方向。
「對了，你說劉阿姨去美國了？」
她點點頭：「對啊，我要不了多久也要去一趟，你猜猜是關於什麼的？」
李尋想了一下。
拍戲？不太可能，不會是去進修演技吧？也不太可能。
劉茜茜沒逗他了，笑著開口。
「改國籍唄，我想改回華夏籍————」
他們沿著聖日耳曼大道往西走，穿過聖米歇爾廣場，拐上了塞納河左岸的河堤步道。
河堤步道上的人不多，偶爾有慢跑的人從身邊經過，運動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劉亦妃挽著李尋的手，走得很慢。
她穿了一雙涼鞋，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偶爾會打滑，李尋每次都會在她滑的瞬間收緊手臂。
「國內那邊的反應太大了。」劉亦妃望著河對岸。
「你的照片被傳到國內之後，有一個標題特別離譜—23歲華夏設計師征服巴黎時尚圈，我看了都替你尷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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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誇張的，」劉亦妃轉頭看他。
「國內有幾家公司已經開始打聽你的聯繫方式了，他們以為你是什麼富二代或者資本推出來的新人，有人給我打電話，問她能不能搭個線認識你。」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
兩人沿著河堤步道走過了奧賽博物館，又走過了榮軍院的橋。
艾菲爾鐵塔越來越近，從遠景變成了中景，又從中景變成了近景，鋼鐵結構的鉚釘和交叉撐杆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走到德比利行人橋附近的時候，他們發現前面的路被攔住了。
準確地說，不是被攔住，是被一堆器材車和軌道擋住了。
兩輛大型設備卡車停在橋頭東側的臨時停車區，車身側面貼著法文和英文的器材運輸許可證。
橋面上鋪著一段大約十五米長的軌道，幾台大型照明燈架在橋頭兩側，燈頭的角度統一對準橋面中央，幾名身穿黑色T恤的技術人員正在調試燈光的色溫參數。
軌道旁邊站著三個拿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樣式的深灰色工作夾克，左胸口
袋上印著一個小小的Iogo
一三行英文字母，排成一個簡潔的三角形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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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妃順著李尋的目光看過去。
「在拍電影？」
李尋看了一眼那個Iogo，又看了一眼橋面上的軌道鋪設方式和燈光布陣的位置。
軌道沒有鋪滿整座橋，只截取了中央約三分之一的跨度，鏡頭軸線對準的是橋面中央偏東的一段鐵質欄杆，那個位置的欄杆後面恰好是艾菲爾鐵塔的最佳取景角度—背景乾淨，沒有現代建築遮擋，鐵塔的比例和橋面的透視關係剛好構成一個標準的黃金分割構圖。
這種精確到構圖層面的取景邏輯，說明導演對畫面的控制力極強，而且極有可能是一位在實景拍攝上有明確偏好的創作者。
大部分商業片導演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搭景或者用綠幕，因為實景拍攝的變量太多天氣、光線、路人、噪音、市政審批每一項都是不可控因素。
願意扛著這些變量堅持實景拍攝的導演，在二零零九年的好萊塢不會超過五個。
「過去看看。」李尋拉著劉茜茜的手道。
兩人走近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助理注意到了他們。
她快步走過來，用法語客氣地說橋上正在拍攝，請繞行對面的人行道，話說到一半，她的視線在李尋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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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ine？」
李尋轉過頭。
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深色長褲的男人正從橋面中央的攝影機位旁邊快步走過來。
他的頭髮微微捲曲，髮際線比兩年前稍微往後退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齡要年輕不少。
克里斯多福·諾蘭。
諾蘭夫婦「真的是你。」諾蘭在李尋面前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著意外和愉悅的神情，嘴角上揚的幅度不大，但眼角周圍的肌肉明顯鬆弛了。
「你比在紐約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
「克里斯。」李尋伸出手。
「你也瘦了，拍攝期？」
「第三周了。」諾蘭握住李尋的手。
「巴黎的市政審批比洛杉磯和東京麻煩得多，這座橋我們申請了一個多月才拿到拍攝許可，每天只有四個小時的拍攝窗口，基本都是下午。」他偏頭看了一眼橋面上正在調試燈光的團隊，又轉回來看著李尋。
「你怎麼知道我來巴黎了！」
「我不知道————我出來散步，正好走到這邊。」李尋朝身旁的劉亦妃微微側了側身。
「Crystal，我女朋友，Crystal，這位是克里斯多福·諾蘭。」
劉亦妃之前一直安靜地站在李尋身旁，聽到李尋介紹她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她在國內聽說過諾蘭的名字——二零零八年的《蝙蝠俠：黑暗騎士》在全球攬下超過十億美元票房，在IMDb上的評分一度衝到歷史第一，希斯·萊傑扮演的小丑角色成為影史經典反派形象。
「很高興認識你，諾蘭先生。」劉亦妃伸出手。
「叫我諾蘭就好。」諾蘭伸手和她握了一下，語氣溫和。
「謝謝你的喜歡，其實我妻子也在，她應該會想過來打個招呼。」
他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橋面中央的攝影機旁邊，一個身穿卡其色外套的金髮女性正好抬起頭來，朝這邊望了一眼。
她看到諾蘭在和兩個人說話，便放下手裡的取景器，快步走了過來。
艾瑪·托馬斯。
諾蘭的妻子，也是他電影的製片人。
她本人的長相屬於典型的英倫知識分子風格一五官端正但不張揚，金髮簡單地扎在腦後，穿著極其樸素，渾身上下沒有顯眼的奢侈品。
如果不是站在一個好萊塢大製作的拍攝現場，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大學裡的文學教授。
「Rhine。」艾瑪·托馬斯走到近前，先和李尋打了個招呼，語氣比諾蘭更加熱絡。
「你在大皇宮的照片我看到了，《紐約時報》時尚版用了那張照片，我一下子就認出了你的臉。」
「艾瑪女士。」李尋微微點頭。
「你們在巴黎拍了多久了？」
「今天是第一天。」艾瑪·托馬斯說話的速度比諾蘭快得多，像連珠炮一樣。
「巴黎的外景部分拍完之後轉去倫敦拍棚內，然後是卡爾加里的滑雪場，這部電影的場景跨度比我們之前的任何一部都大，六個國家取景，我真應該早一點跟你說的，說不定能在巴黎多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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