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爆!李尋爭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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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尋沒有去看身後的卡爾,也沒有看維吉妮。

  他的視線越過上百名記者的頭頂,落在偏廳盡頭那扇半開的側門上。

  Alain Wertheimer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在了走廊深處,那個棕色文件夾在他的臂彎下顯得格外沉重。

  李尋當然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Alain不會空手出現在這種場合。

  他輕輕抬起右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

  「我知道你們還有很多問題。」

  李尋的聲音,變得非常安靜。

  在場的記者們後來在報導里反覆提到這個聲音。

  他們說那聲音里已經沒有亢奮和悲傷,也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安靜。

  「但今天要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李尋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麥克風。  對著所有記者微微鞠躬,然後他轉過身,朝側門走去。

  偏廳里終於反應過來的記者們像是被這動作刺了一下,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Rhine!等一下!」

  「你接下來會去哪裡?」

  「Rhine!你和Karl談過嗎?」

  「你已經簽了別的合同嗎?」

  「Rhine!我真求你了,再回答幾個問題吧!」

  李尋把這些聲音留在身後,香奈兒的公關人員迅速在側門前合攏,組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所有記者和編輯的聲音疊在一起,其中還夾雜著閃光燈重新亮起的白光,但他沒有回頭。

  側門的門軸在他身後合上,瞬間隔絕了喧囂。

  身後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敲打地面,快而急促,他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  「李尋……」

  劉茜茜站在他面前,氣息微微急促。

  她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很多東西,眼眶泛著紅,但沒有哭。

  李尋笑著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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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米半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沒事吧。」

  「嗯,沒事。」

  她看著他,慢慢地,嘴角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勝利的笑容,也不是一個安慰的笑容,那是一個只屬於她的、帶著某種私有意味的笑容。

  劉茜茜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李尋的臉蛋,這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你今天真的,讓我知道了自己有多幸運。」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李尋也捏了捏劉茜茜的鼻子。

  「我已經不屬於這裡了,你還幸運嗎?」

  「幸運!」

  ……

  此刻,在巴黎的每一個角落,在倫敦、紐約、米蘭、東京、上海、首爾、杜拜、莫斯科,在任何一個有網絡信號和手機基站的地方,一條新聞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擴散。

  「Rhine Li announces departure from Chanel after historic solo show.」

  「香奈兒史上最年輕成衣大秀設計師宣布離開。」

  「23歲亞裔設計師辭別香奈兒,全球時尚界震動。」

  各大媒體的新聞編輯室里,主編們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重排頭版。

  那些原本已經在印刷機上滾動過的版面被緊急撤下,換上了新的標題。

  路透社的快訊在三分鐘內發到了全球數千家媒體終端。

  法新社的法語新聞和英語新聞幾乎同時上線。  美聯社的記者用手機從大皇宮直接口述了一條快訊,背景音里還能聽見記者們的尖叫聲。

  網絡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Twitter。

  「剛剛在香奈兒秀後發布會上,Rhine Li說他要離開Chanel。在場所有人都傻了,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瘋狂的時尚新聞。」——@DerekBlasberg

  「Rhine離開香奈兒?他才剛剛完成了可能是十年來最好的成衣秀,然後說他要走了?」——@BoothMoore

  「我旁邊的Cathy Horyn都說不出話了,這是時尚史級別的新聞發布會。」——@suzywalker

  「地球秀的設計師不是Karl,是一個23歲的華夏人,而他剛宣布離開Chanel,WHAT IS HAPPENING。」——@Fashionista_com

  每條推文下面都在幾秒內湧出數十條回復。Retweet數字像瘋了一樣往上跳。

  在2010年,Twitter剛剛進入爆發期,時尚圈對它的使用還帶著一種半生不熟的興奮感。

  ……

  大皇宮內,所有坐在發布會現場的編輯和記者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打字。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條新聞的分量。

  Style.com的網站伺服器在發布會結束後二十分鐘內三次崩潰。首頁換上了一張李尋站在麥克風后面的照片。  照片上方的標題只有六個字。

  The Boy King.

  時尚論壇The Fashion Spot上,一個名為「Rhine Li leaves CHANEL - official thread」的帖子在十分鐘內湧入了超過五百條回復。

  「我的天,他瘋了嗎?」

  「你們沒看秀嗎?看了秀的人都不會覺得他瘋了,他不需要香奈兒了,是香奈兒需要他!」

  「今天的秀比Karl過去三年的任何一場都強,看完秀我以為香奈兒找到了繼承人,結果他說他要走。」

  「Karl肯定知道,他今天在台上只說了一個簡短的聲明,然後就把採訪席讓給了Rhine,那是一個儀式。」

  「所以香奈兒現在沒有繼承人了?」

  「香奈兒有Virginie Viard。」

  「Virginie很好,但她不是Rhine。」

  ……

  亞洲。  東京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五十分。2ch論壇的時尚版塊已經被一條帖子淹沒,標題《シャネルの若き皇帝、電撃退任》。翻譯過來就是:香奈兒的年輕皇帝,閃電退位。

  「小皇帝」——這是日本網友在秀後給他起的第一個稱呼。

  「一個人負責CHANEL的成衣秀,而且那場秀太可怕了,那個地球儀,那個光影,比電影還像電影。」

  「從今天起,他就是時尚世界的主角。」

  「他說我將離開Chanel,我聽了三遍,太帥了,像漫畫裡的最終話。」

  「香奈兒的小皇帝不要王位了,他要自己去打天下。」

  「粉絲明天會瘋掉的,這些天他們一直在說他是Karl的繼承者。」

  「不是繼承者,他是他自己。」

  2ch上的反應很快傳到了Twitter和Tumblr上,被翻譯成英語後再次擴散。

  而在華夏,情況要更猛烈一些。

  一張從Style.com轉載過來的照片,配著翻譯過來的新聞標題,在半小時內被轉發了上萬次。

  「臥槽?香奈兒的成衣大秀,獨立設計師,華夏人,23歲?」  「你們知道香奈兒成衣大秀是什麼概念嗎?就是Chanel每年在巴黎時裝周的最重要的發布會,整個巴黎時裝周最受關注的大秀之一,全世界的明星、編輯、買手都擠破頭想進去,而這場秀的設計師是華夏人。」

  「而且他把這場秀做成了全球熱搜,連我法國同學都在Facebook上發了。」

  「真正的為國爭光。」

  「有人說他現在被稱為全球時尚界的新王。」

  「劉茜茜身上的禮服,絕對是出自他的手!」

  「我相信,卡爾的高定風格完全和茜茜身上的禮服不一樣。」

  「這是中文網際網路有史以來最猛的一條時尚新聞。」

  「我不關心時尚,但這個人長得好帥。」

  「他女朋友是不是劉亦妃?我在秀場照片背景里看到她了。」

  「別造謠,茜茜只是去看秀。」

  各大討論組全部在活躍。

  一篇名為《香奈兒成衣大秀背後的華夏設計師:李尋》的帖子在天芽登上首頁頭條,一小時內閱讀量突破五十萬。  而在法國巴黎,夜幕已經開始降臨。

  大皇宮外面的溫斯頓·邱吉爾大街上,聚集的記者和圍觀群眾還沒有散去。

  警察在路口拉起了臨時警戒線。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路旁,司機們站在車邊抽菸,用法語低聲交談。

  香奈兒的工作人員在人群和警戒線之間來回穿梭,試圖組織出一條可以通行的路。

  李尋從大皇宮的側門出來。

  外面的人群看到他出來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歡呼。

  那聲音被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記者們從警界線後面拼命向前擠,攝影師的鏡頭像一排黑色的炮口對準他。

  「Rhine!!」

  「李尋!」

  有人用中文喊了他的名字,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很快被更大的聲浪吞沒。  李尋腳步沒停。

  在安保的護送下快步走向路邊的黑色轎車。

  奧黛麗走在前面,小臉繃得緊緊的,用身體擋開伸過來的錄音筆。

  伊索爾德在另一側,沉默地推開攝像機。

  車門打開,劉茜茜早就坐在車裡了,李尋坐在她旁邊,奧黛麗用力關上車門,轉身對記者們做了一個「後退」的手勢,然後鑽進副駕駛座。

  伊索爾德最後上車,關上門後立刻對司機說:

  「去六區的Lutetia酒店。」

  司機發動車子。人群在車窗外面慢慢向後退去。

  李尋靠在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大秀之後,他就很疲憊了。

  車內很安靜,劉茜茜坐在他身邊,手裡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過了大約五分鐘,伊索爾德轉過身,看向李尋。  「boss,今晚有十二家媒體發出了正式採訪預約,明天早上的《巴黎人報》《費加羅報》和《世界報》都想做專訪……還有,Arnault先生的秘書剛剛打來電話,希望你能在明天或後天去LVMH總部共進午餐。」

  李尋沒有睜眼。

  伊索爾德停了一下,繼續說:

  「PPR集團也打來了,Fran?ois-Henri Pinault先生的辦公室聯繫了我,他們說任何時間都可以。」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還有Giorgio Armani,Armani先生的私人助理髮來了一封郵件,邀請你參加他在米蘭的私人晚宴,時間很靈活。」

  「以及,愛馬仕,Axel Dumas先生——他是Jean-Louis Dumas的侄子,通過一個中間人聯繫到了我們,他說他父親和叔叔都很想見你……」

  車內又安靜了。

  車載廣播傳來一段清晰滴法語新聞,那聲音從后座的音箱裡飄出來。

  「香奈兒今晚在大皇宮發布了2010秋冬成衣系列,大秀完全由23歲的設計師華夏Rhine(李尋)獨立完成……這是巴黎時裝周有史以來最令人驚嘆的秀場之一!」

  李尋睜開了眼。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伊索爾德的臉蛋然後輕聲開口。  「今晚先不談這些吧。」

  伊索爾德點點頭,轉回了前面。

  奧黛麗忍不住回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劉茜茜望向她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重新端正的坐好。

  車子駛上亞歷山大三世橋,塞納河在橋下安靜地流過,河面的波光被橋上的路燈照的昏黃綿長。

  巴黎今晚的報攤上,晚報的頭版已經被換上了。

  印刷廠的機器徹夜運轉,把李尋的照片和那個巨大的標題送到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街角。

  「L』adieu du prodige.」

  天才的告別。

  而更多的人已經開始意識到,這不是告別。

  這是一個開始。

  LVMH總部位於蒙田大道,距離香奈兒在康朋街的總部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兩條街之間隔著一條塞納河,但在時尚的權力版圖上,它們之間的距離要遠得多。  伯納德·阿爾諾的辦公室在頂層。

  這是一個幾乎完全由玻璃牆組成的空間,從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巴黎市中心的風景。

  此刻是上午十一點半,三月的陽光剛剛開始變得有力,從東面的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

  阿爾諾坐在一張路易十五時期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費加羅報》。

  頭版右側是一張李尋在發布會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下方是粗體的標題:

  「香奈兒小凱撒棄位而去,時尚帝國群雄逐鹿。」

  阿爾諾看了很久。

  辦公桌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LVMH時尚集團的執行副總裁Pierre-Yves Roussel,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神態沉穩。

  另一個是Dior時裝屋的總裁Sidney Toledano,五十五歲,身形精幹,手裡拿著一個已經打開的文件袋。

  「這份秀後數據大家應該都看過了。」Toledano(托萊達諾)先開口,把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放在伯納德的桌上。

  「香奈兒這場秀的媒體曝光量在24小時內超過了他們上一季秀的七倍,社交媒體上的討論量超過了過去兩年所有巴黎時裝周秀場的總和。」  他先停了一下,再組織著需要。

  「而所有討論的焦點,都集中在這一個人身上,不是香奈兒,不是卡爾……是這個拒絕過我們的孩子。」

  Roussel(魯塞爾)接口道:「Style.com的伺服器因為流量太大崩了3次,谷歌搜索Rhine Li的曲線在12小時內從零飆到了搜索熱度的最高點,這在一個非娛樂行業人士身上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阿爾諾把報紙折起來,放在桌子上。

  「所以,他宣布離開香奈兒,是在很多人才剛剛認識他的時候,就已經成了一個自由人。」

  辦公室里沉默了一會兒。

  托萊深吸一口氣後肯定的開口。

  「他現在是一個自由的創意總監,而且是沒有合同的自由,香奈兒也沒有給他任何限制,按照他自己在發布會上說的,他接下來要休假,也就是說,他現在沒有僱主,也沒有排他條款,沒有競業限制。

  阿蘭剛剛也接受了採訪,他說Rhine合同五月到期,他今天是來續約的。」

  「他這個年紀,和去年一樣,讓我再次驚訝。」阿爾諾笑了笑。

  「是的,非常年輕,這可能是我們見過的最年輕的,已經證明了自己的頂級創意設計師,伊夫聖羅蘭在22歲證明自己的時候,已經是迪奧的藝術總監了。

  而且他的履歷無可挑剔。  除了那個大家都知道的皮包,香奈兒的萬相系列和永恆N5也是絕對經典的作品,還有今天這場秀,我看了錄像,從概念到執行,從服裝到裝置,從音樂到燈光,卡爾和維吉妮說都是他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降低了音量。

  「Karl把他藏了幾年,我們直到今天才真正看到他的全部能力,去年讓他一起登上大皇宮,卡爾就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伯納德阿爾諾聽完點點頭。

  「分析一下。」

  Toledano和Roussel對視了一眼。

  「我們缺一個在女裝成衣領域有真正話語權的人,Dior現在的狀況……您很清楚。」Toledano謹慎地選擇著用詞。


  他可以負責Dior的成衣。」

  「Dior。」阿爾諾重複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是的,如果他願意來Dior,我們給他頂級成衣創意總監的職位,給他一個完整的團隊,給他預算,給他自由。

  Dior不是香奈兒,Dior的檔案很豐富,但框架沒有那麼僵硬,他有很大空間。」  Roussel補充道:「從商業角度,他把香奈兒的喜馬拉雅包從概念到落地,到成為行業標杆,只用了不到兩年,這種能力對Dior來說是不可估量的,Dior的皮具業務在高端市場一直差一口氣,如果他能複製喜馬拉雅的成功,Dior的業績將在五年內翻倍……

  最重要的是,他是歐美時尚界,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華夏國籍設計師……這對華夏,不對,對整個亞洲市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阿爾諾眼睛裡有一種獵手在嗅覺到獵物時才會出現的光芒。

  「聯繫他,今天就聯繫,不通過中間人,直接聯繫他本人,以我的名義請他吃晚飯,在銀塔餐廳,明天晚上。」

  銀塔餐廳,巴黎最古老的餐廳之一,鴨血鴨排是它的招牌。

  在米其林的版圖上,它代表的是法國美食的官方尊嚴。

  阿爾諾把晚餐定在那裡,意味著他要把這場會面變成一條新聞。

  Toledano點點頭,拿出手機。

  「他的秘書已經收到了我們的午餐邀約,我們再加一層。」

  「不g先別動,等今晚,等到PPR的人開始動了,我再親自約,到那時候他會收到更多的電話等所有聲音都到了他耳邊,我再發出邀請,這樣更有分量,你讓德爾菲娜去準備一份合同……」

  他說完,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一個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一定想聽聽所有的聲音h我們要做的,是讓我們的聲音比別人更清楚,更誘惑。」  同一天,巴黎第八區,PPR集團總部。

  弗朗索瓦-亨利·皮諾坐在一間接待室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茶杯。

  他的家族是法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PPR集團旗下擁有古馳、伊夫聖羅蘭、Bottega Veneta、巴黎世家等奢侈品牌……

  他對面坐著的是古馳集團的總裁Patrizio di Marco,一個五十多歲的義大利人,頭髮稀疏,眼神銳利。

  再旁邊是PPR集團的戰略總監Cédric Charbit,三十六歲,表情嚴肅。

  「我昨晚把秀場錄像全部看完了,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小皮諾開口道。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是全面,他具備了一個偉大創意總監需要的一切,概念能力、審美判斷、工藝知識、商業嗅覺、媒體魅力,以及最重要的才華。」

  「而且他接下來的職業生涯可能最少有三十年,如果我們現在簽下他,我們的未來三十年就有了保障。」

  Patrizio di Marco清了清嗓子,帶著一點義大利口音說道:

  「Gucci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從概念到執行一條龍的設計師hFrida做得很好,但她的方向更適合維持現狀,而不是重新定義品牌,而我們需要重新定義。」

  「他現在在哪裡?」Charbit問。

  「今天的行程我們查到了,他住在Lutetia酒店,沒有回家,今天上午沒有公開行程,香奈兒的人在處理後續的媒體事務,他的秘書——一個叫伊索爾德的女人——是聯繫入口。」  小皮諾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他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

  「要快,但不能慌張,他需要感到被尊重,這個人不是那種會被金錢打動的類型,他在發布會上說的話,關於設計是生命的一部分,關於不確定性,很真誠……所以我們要給他看一些錢以外的東西。」

  「Gucci的創意總監,Frida的位置,這是全球最頂尖的創意職位之一。」di Marco說。

  小皮諾搖了搖頭。

  「Gucci可能不夠,他說他不想在別人的語言框架里做設計,Gucci有Gucci的語言,我們不能把他從一個籠子裡拿出來,又關進另一個籠子。

  我們可以給他創造一個空間。

  一個新的品牌。或者,我們讓他同時在Gucci和Yves Saint Laurent之間選擇。

  或者,我們給他一個更大的職位,讓他管理PPR集團旗下所有品牌的創意方向,同時擁有自己的獨立品牌。」

  這句話在辦公室里迴蕩了幾秒。

  di Marco和Charbit都沒有說話。

  這個提議太激進了。

  在PPR集團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同時管理多個品牌的創意方向。  沒有一個設計師能做到。就算是Karl也不行。

  Karl只在香奈兒和Fendi同時擔任創意總監,但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所有權結構。

  「如果他真的來了,」di Marco緩緩說道。

  「我們現有的創意總監們會怎麼想?Frida在Gucci做了四年,Stefano在Yves Saint Laurent做了四年,Miuccia在Prada那是另一個體系,但我們的設計師們不會高興的。」

  皮諾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他一個人在這個年紀獨立做了香奈兒的成衣大秀,我們的設計師們做不到,這就是為什麼他是獨一無二的。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他的存在就是證明。如果Frida和Stefano不能理解,那是他們的格局問題。」

  他轉過身,目光平和而冷靜。

  「給伊索爾德打電話,告訴她,我想在這個周末之前見到Rhine,任何城市都可以,米蘭,倫敦,紐約。我去找他。」

  米蘭,清晨七點半。

  喬治·阿瑪尼的辦公室位於博戈努沃街的一棟十七世紀建築里,外面是米蘭典型的灰色石牆,裡面卻是極簡主義的米白色空間。

  喬治阿瑪尼本人已經75歲了。  他把一份義大利文版的《晚郵報》放在辦公桌上,報紙用的是法語新聞的翻譯稿,標題被義大利人重新寫過。

  「Il piccolo imperatore lascia Chanel!」

  小皇帝離開香奈兒。

  阿瑪尼站在辦公室里看著外面晨霧中的米蘭。

  他的助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日程表,小心的等著他開口。

  「取消今晚的晚宴。」

  「是芬迪那一場?」

  「取消。」阿瑪尼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堅定。

  「把這次談判提到最高優先級,聯繫萊茵的秘書,說我邀請他來米蘭,如果不方便來米蘭,我可以去巴黎。」

  助理微微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

  阿瑪尼做了45年的衣服,從一件夾克開始,建立起一個帝國。

  他的公司在米蘭上市,年營收超50億歐元,但更重要的是,他的衣服穿在好萊塢明星和國家領導的身上。  但他的帝國面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年齡。

  阿瑪尼帝國沒有明確的繼承計劃,他的設計團隊裡沒有一個人能承擔起阿瑪尼這三個字。

  那些在他身邊工作了多年的設計師,都只是執行者,不是創造者。

  當他離開的那一天到來時,這個帝國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阿瑪尼看著窗外,嘴角微微收緊,這個華夏人,聖馬丁的天才,香奈兒的小皇帝。

  他知不知道,他在這個年齡完成的一切,對整個行業意味著什麼嗎?

  阿瑪尼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鋼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幾行字。

  然後他按下內線電話。

  「給我訂一張明天去巴黎的機票,不需要通知那邊的任何人。」

  ……

  愛馬仕。  巴黎。

  福寶大道24號。

  這棟建築是愛馬仕的靈魂所在。

  幾代杜馬斯家族的成員都在這裡做出過關鍵決策,派屈克·托馬斯,阿克塞爾·杜馬斯等一眾高層現在都坐在這個會議室里。

  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台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暫停的視頻畫面,香奈兒大皇宮的秀場。

  「我們曾說過,愛馬仕不做時尚。」阿克塞爾開口道。

  「我們做的是工藝傳承以及時間。」

  阿爾巴拉德點點頭。

  「但時間在變h我們的皮具銷量仍然很好,鉑金包和凱莉包的排隊名單沒有縮短,但在成衣領域,我們缺少一個真正有影響力的聲音,高緹耶很好但是……」

  阿克塞爾用手指輕輕划過觸摸板,翻過幾頁數碼照片。

  每一張都是秀場照片,每一張都是來自大皇宮。

  「Rhine做的衣服,有空間感,有時間感。  更關鍵的是,他做的皮具是唯一真正跟我們的鉑金包形成正面競爭的,它不靠五金件,也不靠logo,靠的是色彩變化和稀缺性,這是愛馬仕的邏輯。」

  阿爾巴拉德輕輕嘆了口氣:「你的叔叔,說得很對,我不該低估那個年輕人。」

  阿克塞爾合上電腦。

  「要讓他來愛馬仕,幾乎不可能,他根本和我們不熟,而且他剛剛離開Chanel,可能不會願意加入另一個和自己思維方式有差異的老牌家族企業。」

  阿克塞爾頓了一下。

  「但是,我們需要他,我在華夏工作過,我知道那裡有多喜歡「超級巨星」,而Rhine,就是華夏在時尚界唯一的超級巨星。」

  「香奈兒給了他所有的資源,但香奈兒給不了他一個可以盡情發揮的舞台,除非卡爾和維吉妮退休……我們不一樣,我們能給他對工藝的理解和尊重,以及一個可以讓他完全自由發揮的舞台。」

  「在香奈兒的時候,他讓愛馬仕感受到了危機h現在他成了自由人,我們要讓他看到愛馬仕最好的部分。」

  ……

  Lutetia酒店位於巴黎第六區,是左岸最著名的老牌酒店,也是巴黎時裝周期間時尚編輯和買手們的長期據點。

  酒店的大堂不大,裝飾著大理石和銅製燈飾,有一種古老的巴黎公寓的氛圍。

  李尋坐在酒店頂樓套房的陽台邊上。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金色的光從西面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公寓哪裡根本回不了,全是記者和狗仔,大家都想知道他下一站去哪裡。

  房間裡的電視上傳來一段新聞播報,聲音被調得很低。

  那是法國五台晚上的文化新聞,主持人正在採訪一位時尚評論員,談的自然是香奈兒大秀和李尋離開香奈兒的事情。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幾乎是小說般的時刻,一個年輕人在一場載入史冊的時裝秀之後,當著他老師和老闆的面宣布離開,香奈兒董事長手裡那份沒來得及給出的新合同,成了整件事最好的註腳……這個年輕人,不是能用金錢征服的!」

  李尋聽著,沒有動。

  劉茜茜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搭在他的腿上。

  她自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裹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她剛從浴室里出來,她身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和一種很淡的香氛味道。

  「寶貝你餓不餓?」

  「還好吧。」

  「我叫客房服務。」

  李尋點了一下頭。  劉茜茜看著他,似乎在猶豫什麼,過了幾秒,她開口道:「奧黛麗今天接了多少個電話?」

  「她說大概三十多個,伊索爾德在幫她整理,晚上會給我一個匯總。」

  「你不用現在處理這些。」劉茜茜道。

  「我知道。」李尋把頭靠在椅背上。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寶貝,之後想做什麼?」劉茜茜輕聲問道。

  李尋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冰塊在玻璃杯里輕輕響了一聲。

  「不知道,你要跟著我一起嗎?」

  她把腳踩在他的椅沿上,身體向前傾了傾。

  「你做什麼,我都去,你走到哪兒,我都在,你設計衣服,我穿你的衣服,你去看世界,我陪你去看世界。」

  李尋還沒來得及開口。

  房間裡的電話響了。  劉茜茜鬆開他的手,走進房間接起來。

  幾秒鐘後,她拿著無繩聽筒走回陽台,遞給李尋。

  「是伊索爾德,她說有重要的事情。」

  李尋接過聽筒。

  「Rhine,Canal+六台。」

  李尋回到房間,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切換到Canal+。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檔財經時尚節目,主持人坐在演播廳里,背後的大屏幕上是一張PPT:李尋在秀後發布會上的照片旁邊,並排列出了四家公司的標誌。

  LVMH。PPR。Giorgio Armani。Hermès。

  主持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天早些時候,LVMH集團官方發言人確認,貝爾納·阿爾諾先生正在積極推動與李尋的會面。

  PPR集團方面,來自集團內部的消息人士透露,弗朗索瓦-亨利·皮諾先生已經取消了本周的所有行程,準備親自約見李尋,喬治·阿瑪尼先生據報已經訂了從米蘭飛往巴黎的機票。

  而愛馬仕方面,阿克塞爾·杜馬斯先生和派屈克·阿爾巴拉德先生等愛馬仕高層……今天上午在福寶大道24號舉行了一場未對外公開的會議,據分析很可能與這位年輕的設計師有關。」  畫面切到一位在巴黎街頭的記者,背景是蒙田大道的LVMH總部大樓。

  「目前,這位23歲的華夏設計師還沒有對任何一方的邀請做出回應。

  他在香奈兒秀後發布會上表示,他計劃先休假一段時間。

  但業內人士普遍認為,面對來自全球四大奢侈品集團的邀約,他的假期可能不會太長……」

  李尋把電視關了。

  「我今天又接到了三十多個電話。」

  伊索爾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準確地說,是四十三通電話,六十八封郵件,除此之外,七家獵頭公司,三個私人中間人,以及大約二十家媒體想要專訪。

  最急的是LVMH,他們想要在明天安排晚餐,阿爾諾先生親自選的銀塔餐廳……」

  李尋沉默了一秒。

  「都推了。」他說。

  伊索爾德頓了一下。  「全部推掉?」

  「全部推掉,告訴他們,我在休假,謝謝他們的好意,我還沒有準備好跟任何人談任何事。」

  「那如果他們追問什麼時候可以談——」

  「等我自己想談的時候。」

  「OK,我去處理。」

  ……

  翌日上午十一點,奧黛麗把早餐送了過來。

  「Rhine,今天有十七個電話找你,我按你說的都推了,但有一個電話我推不掉。」

  「誰?」

  「安娜·溫圖爾女士本人。」

  李尋剛端起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她說什麼時候?」  「她說不用約時間,她知道你在Lutetia,她說如果你願意,她下午兩點在酒店……他需要這個私人專訪,你答應過安娜女士的。」

  李尋想了想,點了一下頭。

  「告訴她我會去。」

  奧黛麗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小跑著走了。劉茜茜裹著睡袍從臥室里走出來,頭髮亂蓬蓬地搭在肩上。

  「你要去見溫圖爾女士?」

  「只是一個私人專訪而已。」

  劉茜茜嘟起嘴,說起來,這個人情還是李尋為了她給出去的……

  「想感謝我就親我一下。」

  劉茜茜直接撲了上來,牙齒輕輕咬住李尋的嘴唇。

  「謝謝你,寶貝。」

  ……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李尋準時出現在Lutetia酒店的大堂酒吧。  這間房間挺大,色調是深棕和暗紅,靠牆是一排深色的皮革卡座。

  安娜·溫圖爾已經坐在角落裡了,她穿了一件象牙白的香奈兒外套,

  攝影師也已經準備就緒。。

  女魔頭戴著茶色的墨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氣泡水。

  她看到李尋走過來,摘下了墨鏡。

  「Rhine。」她開口,聲音低沉而柔和。

  「坐。」

  服務生過來,李尋點了一杯咖啡。

  溫圖爾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首先,恭喜你,昨天是一場令人難忘的秀,今天早上的報紙,從紐約到東京,頭版都是你。」

  「謝謝。」

  「你在紐約很有名了,Vogue美國版的主編親自來採訪你,還是在巴黎,不是在紐約,也算是一種榮譽,因為有這個待遇的,只有卡爾。」她說這話時語氣帶了一點淡淡的自我揶揄。

  李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溫圖爾拿起氣泡水,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答應任何事情,你推掉了所有人的邀約,包括Bernard Arnault。

  這很好,它讓你看起來更值錢,也更清醒。」

  「這個行業不缺有才華的設計師,每年從聖馬丁、從安特衛普、從帕森斯畢業的年輕人里,都有兩三個天才。

  但頂級品牌的創意總監只有那麼幾個位置,大多數天才最後消失在二線品牌里,或者自己做一個小品牌,半死不活,十年後沒有人記得他。」

  「但你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跳過所有這些,你可以直接進入最頂尖的牌桌,你只要坐在那裡,所有人都會給你下注,這種機會是別人用二十年都得不到的……」

  她微微前傾了一點,聲音更低了一些。

  「所以,lvmh,ppr,阿瑪尼,愛馬仕,你的選擇是?我了解你,你現在肯定不會創立個人品牌,你還需要時間讓自己更優秀,未來也許會,但是絕對不是現在,你還無法同時負責成衣和高定大秀。」

  李尋嘴角笑了一下,看了看攝影師。

  安娜溫圖爾揮揮手,讓他出去,也關閉了攝像機。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後李尋才開口。

  「太聰明的女人,會讓人討厭,安娜。」  安娜溫圖爾嘴角一翹。

  「所以你的選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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