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李尋回國(1.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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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李尋回國(1.2w)

  2009年10月17日,魔都浦東國際機場T2航站樓。

  李尋的航班從首爾仁川起飛的時間是早上八點零五分,飛行時間一小時四十五分鐘,落地上海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分。

  頭等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伊索爾德坐在他右手邊過道旁的位置。

  奧黛麗從上飛機開始就在翻一本韓國的時尚雜誌,翻到一半睡著了,雜誌蓋在臉上。

  李尋沒有睡。

  他在首爾待了三天。

  第一天,清潭洞韓屋藝術空間,《W Korea》主編崔美京的專訪,她在專訪里問的問題不像其他時尚媒體那樣浮於表面—崔美京在見他之前把喜馬拉雅系列從2006年到2009

  年的四次疊代全部研究了一遍,她甚至注意到2008年版本的鎖扣弧度比2007年版本收窄了一點。

  「這個變化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因為亞洲女性的手掌骨架比歐洲女性平均窄百分之六,調整肉眼看不出來,但握在手裡的時候,手掌會告訴你哪個更舒服。」

  崔美京把這個回答原文照登在了《WKorea》十月號的封面故事裡,標題用的是韓文和英文雙語細節里的亞洲。

  專訪結束之後李尋兌現了承諾,給崔美京加了一次私人茶歇時間。

  崔美京把韓國本土設計師在首爾時裝周的困境一條一條攤開來講,從正府的資金分配到買手體系的缺失,從媒體對本土品牌的不自信到消費者對歐洲品牌的盲目追捧。

  李尋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亞洲人不信任亞洲人,這個病不止韓國有。」

  第二天,他在首爾時裝周的主會場做了一場公開演講,主題是亞洲設計師如何在全球時尚體系中找到自己的定價權。

  演講的內容有相當一部分來自東京那場晚宴上和森英惠、川久保玲、山本耀司、三宅一生、高田賢三的對話。

  他提到了森英惠說的:「亞洲有全世界最好的面料、最精湛的工藝、頂級的設計師,但沒有自己的定價權。」

  他提到了川久保玲說的:「亞洲人不信任亞洲人。」

  三宅一生說的:「需要的是整個體系的改變。」

  演講結束之後,首爾時裝周的組委會主席親自走到後台,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對李尋

  說:「李先生,您今天說的這些話,韓國時尚界等了二十年。」

  第三天,李尋去看了首爾時裝周的三場本土設計師發布會。

  第一場是一個叫李相奉的韓國設計師做的女裝系列,靈感來自朝鮮王朝末期的宮廷服飾,廓形和色彩的處理方式有明顯的日式解構主義痕跡,但面料的選擇和細節的處理又保留了一些韓國本土的質感。

  第二場是一個新銳設計師組合做的男裝系列,剪裁語言明顯在模仿安特衛普六君子裡的Ann Demeulemeester,但模仿得不夠到位,形似而神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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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場是一個做了十二年的韓國設計師做的針織系列,這場是三場裡最好的,針織的肌理處理方式有自己獨特的語言,但這種語言沒有被充分放大,反而被各種附加的元素淹沒了。

  發布會結束後,李尋對陪同的韓秀妍說了一些:「第三場的設計師,讓她把那些多餘的東西拿掉,她不需要模仿任何人,她自己的語言已經足夠成熟了。」

  首爾三天的行程緊湊到了分鐘級別。

  李尋每天只睡六個小時,其餘時間全部分配給了工作。

  伊索爾德全程跟在他身邊,奧黛麗負責處理外圍的對接和物料準備。

  三天下來,伊索爾德的筆記本寫滿了三十二頁,奧黛麗瘦了兩斤。

  航班廣播響起,機長通知飛機即將開始下降,預計十五分鐘後降落魔都浦東國際機場o

  李尋把座椅靠背調直。

  「韓秀妍今天早上發了一條消息給我,」伊索爾德把筆記本合上,轉向李尋。

  「她說首爾時裝周的組委會昨晚開了一個緊急會議,討論的是您在演講里提到的亞洲時尚定價權的問題,組委會決定在下一屆時裝周增設一個設計師扶持計劃,第一筆資金已經從首爾市文化局批下來了。」

  「這麼快?」

  「韓秀妍說,您的演講讓組委會主席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年都在做無用功。」

  李尋沒有回應這句話。他的目光重新轉向舷窗。

  飛機開始下降,雲層散去之後,魔都的輪廓從東海的海岸線向內陸蔓延。

  崇明島的綠色農田、長江入海口的黃褐色水線、外高橋的貨櫃碼頭、浦東的摩天樓群整個魔都就是一張被攤開的城市規劃圖紙,鋪滿了飛機舷窗的視野。

  李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他出國以來第一次回到魔都華夏第一國際大都市。

  飛機在浦東機場T2航站樓降落的時間是九點五十二分,比預計時間晚了一會兒。

  滑行、停靠、廊橋對接。

  頭等艙的艙門比其他艙門先開。

  李尋站起來,伊索爾德從行李艙里取出他的西裝外套遞給他,深灰色。

  李尋穿上外套,扣上中間那顆扣子。

  奧黛麗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包,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在飛機上睡覺時雜誌封面印在額頭上的一個淺淺的字母痕跡。

  「Boss,韓亞航空的乘務長剛才問我,您是不是雜誌封面上那個人。」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是,您是他哥哥。」

  伊索爾德看了奧黛麗一眼,沒說話。

  「天啦,真是機智的回答。」

  廊橋走完。

  浦東機場T2航站樓的國際到達通道是一條長約兩百米的玻璃走廊,兩側的玻璃幕牆外可以看到停機坪和遠處的跑道。

  通道盡頭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塊LED顯示屏,滾動播放著魔都的城市宣傳片外灘的萬國建築群、陸家嘴的東方明珠、南京路的人潮和豫園的九曲橋。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李尋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到了接機區域的人群。

  人比他預想的要多。

  浦東機場的國際到達接機區是一個半圓形的空間,圍繞著行李提取大廳的外圍。

  通常情況下,這個區域聚集的是舉著接機牌的酒店工作人員、等待家人的普通旅客和零星幾個接機的旅行社導遊。

  但今天的情況不太一樣。

  接機區域的隔離欄後面聚集了大約兩百多人。

  一百多人扛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舉著相機和簽名本的女粉絲、幾個穿著香奈兒外套的年輕女人,以及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像是安保人員的高個子男人。

  人群最前面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套米白色的職業套裙,短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舉著一個黑色的香奈兒VIP客戶專用的接機牌。她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女

  孩,一個穿著香奈兒當季的山茶花系列外套,另一個穿著香奈兒2009年秋冬系列的經典斜紋軟呢套裝。

  接機牌上寫著——歡迎李尋先生回國。

  李尋的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加快。

  他在距離隔離欄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轉頭看了一眼伊索爾德。

  「韓秀妍不是說上海的接機安排是低調的嗎?」

  伊索爾德翻開筆記本,找到一頁記著上海站行程安排的內容。

  「根據韓秀妍女士發過來的最終確認版本,魔都站的接機安排是低調商務接待,接機人員包括中國區香奈兒公關總監林敏華女士、一名隨行翻譯和一輛商務車。」

  「那這個————」奧黛麗指了指隔離欄後面那幾百多號人。

  「叫低調?」

  林敏華已經看到了李尋。

  她穿過人群走到隔離欄的最前面,隔著欄杆微微欠身。

  「李先生,歡迎回到魔都,我是香奈兒中國區公關總監林敏華,韓秀妍女士應該已經跟您提過我了。」

  李尋點了點頭。

  「林總監。」

  林敏華的笑容很專業。

  「李尋先生,關於今天接機的人數和規模,我需要向您解釋一下,原本的安排確實只是低調接待,但是您的航班信息不知道被誰泄露到了網上,幾個時尚論壇和博客同時轉發了您今天上午到達浦東機場的消息。我們試圖協調機場方面進行管控,但粉絲群體的自發聚集並不在機場安保的管控範圍之內,而且機場外面的人,更多————」

  「泄露航班信息的人查到了嗎?」

  「目前還沒有,但我們已經聯繫了韓秀妍女士和香奈兒亞太總部的法務部門,他們會在十八小時內給出一個初步的調查結果。」

  李尋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隔離欄後面的人群——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已經把鏡頭對準了他,快門聲此起彼伏,幾個舉著簽名本的女粉絲正在試圖擠過人群靠近隔離欄,被安保人員攔住了。

  「李先生,」林敏華壓低了聲音。

  「如果您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不太舒服,我可以協調機場方面安排VIP通道,從貨運區

  的側門出機場,車程大概要多花二十分鐘,但可以完全避開這些人群和媒體。」

  李尋看了她一眼。

  「林總監,我是從巴黎回來,不是從戰場上回來,兩百多個接機的人而已。」

  他說完這句話就繼續往前走,步伐平穩,不快不慢。

  伊索爾德跟在他右後方大約半步的位置,奧黛麗在左後方。

  林敏華愣了一秒,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李尋前面,為他引路。

  當李尋走到隔離欄旁邊的時候,人群的喧鬧聲達到了一個頂峰。

  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幾個女粉絲的尖叫聲穿透了快門聲,用一種不太標準的英語喊著「Rhine」,還有一個聽起來像是上海本地口音的女生用中文喊了一聲「李尋!我們喜歡你!」

  李尋停住了。

  他轉向隔離欄的方向,面對著那群舉著相機的粉絲和媒體,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不是那種明星面對鏡頭時標準的、八顆牙齒的商業笑容。

  它更淡一些,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大,但眼睛裡有笑意,帶著一點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和一種不需要刻意證明什麼的自信。

  然後他抬起右手,對著人群輕輕揮了一下。

  這個動作直接引爆了快門聲。

  三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同時按下了連拍快門,其中一台是佳能1D Mark III,每秒十張的連拍速度讓快門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聲連續的、低頻的轟鳴。

  另外兩台是尼康D3,快門聲音更清脆一些,像兩把剪刀在剪刀布。

  「李先生!請問您這次回國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李先生!有傳言說您將在魔都開設香奈兒在亞洲的第一個獨立設計工作室,這是真的嗎?」

  「李先生!您對亞洲時尚市場有什麼看法?」

  「李先生!您和卡爾·拉格斐先生的關係怎麼樣?是那種關係嗎?」

  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從欄杆後面射過來,中英文混雜,有些問題甚至同時用了兩種語言。

  李尋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也沒有停下來接受採訪,他只是保持著那個淡淡的微笑,繼續往前走。

  林敏華在前面引路,她的腳步比之前快了大概百分之二十,顯然她很想儘快把李尋帶

  出這個混亂的接機區域。

  但李尋的步速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急的。

  這種場合他在巴黎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香奈兒大秀之後的後台、巴黎時裝周期間的大皇宮門口、Kar| Lagerfeld的私人派對散場時刻記者和粉絲的圍堵對他來說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日常工作的一個組成部分。

  他在巴黎能處理好,在魔都也一樣。

  走到接機區域盡頭的時候,一個拿著錄音筆的女記者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幾乎是衝到了李尋面前的去路上。

  安保人員反應慢了半拍,沒有及時攔住她。

  「李先生!我是《外灘畫報》時尚版的記者江曼,我只問一個問題,您在東京和首爾都談到了亞洲設計師的定價權問題,您認為華夏設計師在全球時尚體系里處於什麼位置?」

  李尋停下了腳步。

  這個問題和剛才那些關於「回國目的」「私人生活」「和卡爾的關係」的問題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這個記者做了功課,她在用自己的專業能力爭取一個真正有價值的回答。

  「江曼?」

  「對,江曼,長江的江,曼妙的曼。」

  「定價權。」李尋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華夏設計師的困局不是缺乏產業支撐,而是缺乏定價權,產業支撐可以用時間堆出來,資本可以用利潤吸引過來,但定價權,這個東西需要有人去爭取,不是等來的。」

  江曼的錄音筆幾乎要戳到李尋的下巴了,她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過急切,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那您認為應該怎麼爭取?」

  「這就是我這次回國的目的之一,權利的爭奪,由我開始。」李尋說完這句話,重新恢復了走路的姿態。

  江曼沒有再追,她知道李尋能停下來回答這一個問題已經是破例了。

  她關掉錄音筆,站在原地,看著李尋的背影穿過接機區域盡頭的自動門,消失在行李提取大廳的方向。

  林敏華領著李尋一行人通過了國際到達區域的VIP快速通道,直接繞過了人流量最大的行李提取大廳,從側面的走廊進入了地下停車場的VIP接駁區。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車身嶄新,車窗上貼著深色的防紫外線膜。

  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個年輕一點,大概三十歲左右,另一個年紀大一些,頭髮有些花白。

  林敏華打開商務車的後車門。

  「李先生,酒店安排在外灘茂悅,您的套房已經準備好了,十一樓的江景套房,可以俯瞰整個外灘和黃浦江。」

  李尋點點頭笑道。

  「其實我家就是魔都的————」

  「我們當然知道,但我相信您這兩天一定沒時間回家。」

  「聰明。」

  他確實沒時間,李尋準備等工作忙完再回家。

  李尋上了車。

  伊索爾德和奧黛麗跟著上了後排座位。林敏華坐在副駕駛位置,那個年輕一點的西裝

  男人坐進駕駛座,年紀大一些的坐進了副駕駛後面那個單獨的座位。

  商務車的電動門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聲,自動合上。

  「李先生,接下來直接去酒店還是——?」

  「直接去酒店。」伊索爾德代替李尋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最近沒怎麼休息,下午兩點半有一個和上海時裝周組委會的電話會議,四點有一個香奈兒華夏區團隊的內部匯報會,六點半有一個媒體小型見面會,八點有一個私人晚宴。

  明天上午九點開始全天的行程從外灘22號開始————」

  林敏華轉過頭看了伊索爾德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您是伊索爾德女士?」

  「是。」

  「韓秀妍女士在郵件里提到過您,她說您是李先生行程管理的終極解決方案。」

  「韓總監過獎了。」

  林敏華轉回去,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奔馳商務車從浦東機場出發,走迎賓高速轉外環,再走延安高架往外灘方向開。

  車裡很安靜。

  伊索爾德在翻她的筆記本,鋼筆在紙面上無聲地划過,她在更新今天的行程安排,把剛才在機場多出來的大約四十分鐘的延誤重新分配到後續的行程里。

  奧黛麗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窗外,偶爾發出一些壓低了聲音的感嘆「哇,魔都的高樓好多」「那個樓好奇怪,像開瓶器」「哦那是東方明珠吧?我在電影裡見過」,「這麼繁華,不像媒體口中落後的國家啊」————

  車從延安高架下來,拐進外灘方向。

  「李先生,前面就是外灘茂悅了。」林敏華指著前方一棟大約三十層的高層建築說。

  李尋目光越過外灘茂悅,落在更遠處的那片老城區。

  那些低矮的石庫門建築群、狹窄的弄堂、晾在竹竿上隨風飄動的衣物、樓頂上密密麻麻的空調外機。

  那是另一個魔都,一個和陸家嘴的摩天樓、外灘的百年建築、淮海路的奢侈品旗艦店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里的上海。

  但那個魔都才是最真實的魔都。

  車停在了外灘茂悅酒店的大堂門口。

  酒店大堂的設計風格是那種標準的國際五星級酒店的現代中式風格。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深色的實木前台,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畫,色調以金色和墨綠色為主,看起來像是某個當代中國藝術家的作品。

  大堂里的客人不多,幾個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低聲交談,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行李員正在推著一車行李穿過大堂中央。

  前台的值班經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酒店制服,頭銜牌上寫著大堂經理。

  林敏華已經把入住手續全部提前辦好了,她從前台接過三張房卡,一張遞給李尋,一張給伊索爾德,一張給奧黛麗。

  「李先生,您的房間在十一樓,1108套房。伊索爾德女士和奧黛麗女士的房間在您隔壁,1106和1107。房間裡的電話可以直接撥到前台、禮賓部和客房服務部,如果您需要任何特別的服務,隨時可以聯繫我,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她把自己的名片雙手遞給李尋。

  李尋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的設計是標準的香奈兒華夏區統一模板,正面印著林敏華的英文名和中文名,背面印著香奈兒的雙C標誌和上海辦公室的地址。

  「林總監,今天下午兩點半的電話會議,會議室安排在哪個位置?」

  「酒店三樓的小型會議室,我已經提前做了布置,投影設備、電話會議系統、翻譯設備都準備好了,參與會議的人員包括魔都時裝周組委會的代表,華夏服裝設計師協會的一位副主席以及香奈兒亞太總部的兩位同事。」

  「會議語言是?」

  「中文為主,有需要的地方會有翻譯輔助。」

  「不需要翻譯。」李尋把名片收進西裝內袋。

  「會議室兩點十五分提前開放,我在兩點二十五分到場。」

  「好的,李先生。」


  伊索爾德和奧黛麗跟在他身後,行李員推著一輛金色的行李車跟在最後面,車上放著三個Rimowa的行李箱。

  兩個黑色的,一個銀色的,都是登機箱的尺寸,在經歷了東京和首爾兩站之後沒有磨損的痕跡。

  電梯門關上。

  奧黛麗終於鬆了一口氣。

  「哦天哪,Boss,剛才在機場那個場面太瘋狂了,你看到那些女粉絲的表情了嗎?有個女孩舉著你的照片,照片放大了大概有A3紙那麼大————那個女孩的眼睛都紅了。」

  「她喜歡的是衣服,不是我。」

  「不對一她喜歡的是你不穿衣服的樣子,這兩者有本質區別。」奧黛麗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糾正道。

  「你一天天的————哪裡學來的這些東西?」

  魔都某一間別墅。

  李尋的父母看著新聞。

  「Big膽!回魔都了居然不給我打電話!這小子翅膀真硬了!」作為母親的林茵看著電視裡的李尋氣不打一出來。

  在她眼裡,龜兒子李尋!已經有取死之道!

  「他身後的這兩個女孩挺漂亮的,又高又瘦。」

  「兒子不是有對象了嗎?」林茵看著伊索爾德和奧黛麗疑惑道。

  李毅拍了拍大腿遺憾道。

  「可惜了,混血兒多好看啊,害。」

  嘟嘟嘟————

  林茵拿起手機一看,臉上笑開花了,完全沒有了剛剛的憤怒。

  「餵~小尋~什麼時候回來啊————好!工作重要!」

  李毅白眼一翻,果然,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外灘茂悅酒店1108套房。

  李尋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落地窗前。

  他是第一次在這裡看魔都的風景。

  十一樓的視野剛好能越過外灘的萬國建築群看到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

  東方明珠的球體,金茂大廈的尖頂,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

  李尋看了一會兒後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時差算過了,紐約時間的話小劉還沒睡。

  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劉茜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點慵懶,但更多的是清醒。

  「睡了嗎?」

  「還沒,剛看完書準備睡覺。」劉茜茜那邊傳來翻身的聲音,被子窸窸窣窣。

  「你到魔都了?」

  「剛到酒店,你怎麼知道我到魔都了?」

  「網上有你的新聞,熱搜第一,你機場那個接機視頻被人拍下來,轉發已經過萬了,評論區全在問你旁邊那兩個外國女人是誰。」

  「一個是伊索爾德,一個是奧黛麗,你又不是不認識。」

  「我認識是一回事,網友認識是另一回事。」劉茜茜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

  「那個女記者的問題你回答得挺好的,定價權那一段,《外灘畫報》把你的原話原封不動發出來了,權利的爭奪,由我開始,下面的評論已經在給你封神了。」

  「封什麼神?」

  「魔都時尚教父,還有人說是華夏時尚的救世主————哈哈哈,感覺把你說成了一個老頭子。」

  李尋沒有接這個話,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嗯。」

  「香奈兒巴黎—魔都手工坊高定大秀,在外灘二十二號,我們這邊給你留了位置,第一排————」

  電話那頭安靜了。

  巴黎—魔都手工坊高定系列。

  「十二月三號————」劉茜茜的聲音慢了下來。

  「我在紐約這邊正好是期中考核周,表演課的結課作業————還讓我一個月內準備獨白劇,天啦!」

  「獨白劇的題目是什麼?」

  「《誰害怕維吉尼亞·伍爾夫》第二幕,瑪莎的獨白。」

  愛德華·阿爾比的劇本,瑪莎在凌晨兩點對著喬治和客人講述她幻想中的兒子的那一段獨白,需要演員在微醺和清醒之間來回切換,憤怒和脆弱在同一條聲線上交替出現。

  對一個二十三歲的表演系學生來說,這個題目的難度不算低。

  「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差很多,瑪莎的情緒轉換節點我一直抓不太準,她從一個狀態滑到另一個狀態的邊界太模糊了,阿爾比寫這段的時候故意沒給明確的情緒標記,我得自己找。」

  「所以茜茜你準備留在紐約。」

  「嗯。」劉茜茜的聲音里有一絲無奈。

  「我如果飛到魔都,算上往返時間和時差調整,至少要耽誤一周,一周不碰瑪莎這個角色,回來以後所有的感覺都要從頭再找一遍。」

  「茜茜。」

  「嗯。」

  「你做的是對的。」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

  「我以為你會讓我回來。」

  「我要你回來你就會回來嗎?」

  「會!」

  「額。」李尋靠在沙發背上。

  「表演是你的領域,你在你的領域裡做判斷,我沒有資格干涉,你唯一需要滿足的觀眾不是我。」

  「不對,我是為了你才學的。」

  「茜茜,你要也要為你自己————嗯,好了,你就好好學習吧,至於你的位置,那你推薦一個人?」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劉茜茜的聲音換了一個語調,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我還真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坐我的位置!」

  「誰?」

  「書暢怎麼樣!」

  李尋想了一下這個名字。

  書暢,華夏女演員,和劉茜茜差不多大,很小就開始演戲,童星出身,去年因為一部古裝劇里的女二號角色拿了一個電視劇獎項的最佳女配角。

  他在巴黎的時候聽劉茜茜提過幾次,兩個人關係很好,劉茜茜都叫她「暢暢」。

  「你跟她很熟?」

  「熟到可以借錢。」

  「哇哦,這個標準很高。」

  「是很高,而且她最近正好在魔都拍戲,檔期應該是有的,最重要的是————」劉茜茜停頓了一下。

  「她人很好,你最看重的人品,她肯定沒問題的。」

  香奈兒高定大秀的第一排座位,每一個位置都有它的意義。

  劉茜茜不能來,空著也不是不行,但與其讓那個位置空在那裡,不如讓一個有價值的人坐上去。

  演員是香奈兒最重要的客戶群體之一。

  紅毯、頒獎禮、電影宣傳期,女演員對高定禮服的需求是一個持續存在的市場。

  書暢的影響,好像還闊以~

  「行。」李尋點點頭。

  「你把她的聯繫方式發給伊索爾德,邀請函的事情讓她來處理。」

  「好,我待會兒給她打個電話,先跟她說一聲。」

  「嗯。」

  「李尋。」

  「嗯。」

  「首爾的行程累嗎?」

  「還好,每天最少有六個小時睡眠,不算少。」

  「我記得你在巴黎的時候有時候一天只睡四個小時。」

  「那是不一樣的階段,那是巴黎高定周剛忙碌的時候,一個小系列的禮服卡爾先生給我的時間表是一個月之內完成從概念到打樣的流程,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兩個月————那段

  時間確實休息少。」

  劉茜茜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李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就是,你覺得累過嗎?」

  李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累不是重點,重點是要做的事情值不值得累。」

  「那這件事情值得嗎?或者說,當設計師讓你覺得值得你付出最多的時間————」

  「我覺得值得。」

  「好吧,我知道了!」

  「你該睡了,紐約時間快十二點了。」

  「你也是,該準備接下來的工作了。」

  「嗯,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

  李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門鈴響了。

  李尋走過去開門,伊索爾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奧黛麗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個咖啡杯。

  「Boss,林總監剛才打電話過來,說電話會議能不能提前半小時,兩點開始,魔都時裝周組委會的孫主席臨時有其他安排,想請你將會議時間前移,否則他無法參加。」

  「答應他吧,對方還挺客氣的,半個小時而已。」李尋點點頭微笑了一下。

  他這人就是這樣,態度好,啥都好說。

  「另外,Crystal Liu推薦了一位朋友代替她出席十二月三號的大秀,叫書暢,演員,她待會兒會把聯繫方式發給你,你來對接。」

  「座位不變?」

  「不變,第一排。」

  「明白。」伊索爾德在筆記本上記下一行字。

  奧黛麗把咖啡杯放在李尋面前的茶几上。

  「Boss,我可以好奇一下嗎?你在機場只回答了一個記者的問題,她有什麼特別的?

  」

  「她問對了問題。」李尋說。

  「就因為這個?」

  「在時尚媒體行業,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都是廢話。您這次回國的主要目的是什麼,您對亞洲時尚市場有什麼看法,您和卡爾·拉格斐的關係怎麼樣——這些問題的答案在網上隨便搜一下就能找到————」

  奧黛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她贏了這場彩票。」奧黛麗笑著說。

  「這不叫彩票。」李尋看了她一眼。

  「這叫概率,她把概率提高到了讓她贏的水平。」

  兩點差十分。

  李尋從套房裡出來,伊索爾德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她換了一套衣服,上午在機場穿的深藍色套裝換成了淺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盤了起來,露出整個面部輪廓。

  「電話會議的參與者全部確認在線,魔都時裝周組委會孫主席、華夏服裝設計師協會副主席陳衛東、香奈兒亞太總部品牌策略總監松本惠子、香奈兒華夏區市場總監王琳,松本惠子的翻譯已經就位。」

  「我說了不需要翻譯。」

  「松本惠子的中文水平不足以進行專業內容的討論,她的翻譯是為她自己準備的,不是為您準備的。」

  李尋點了點頭。

  松本惠子是日本人,在香奈兒亞太總部工作,負責亞太區的品牌策略。

  會議室在三樓,李尋走進去的時候,投影屏幕已經亮起來了,上面顯示著電話會議系統的界面四個遠程參與者的名字依次排列在屏幕上。

  林敏華站在門口,看到李尋進來,微微欠身。

  「李先生,孫主席和陳副主席已經在線上了,松本總監和王總監也進來了。」

  「開始吧。」

  李尋在主座上坐下來。伊索爾德坐在他左手邊,筆記本攤開,鋼筆放在筆記本旁邊。

  奧黛麗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負責全程錄音。

  電話會議的揚聲器里傳來孫主席的聲音,帶著一點魔都口音的普通話。

  「李先生,您好,久仰了,我在《WKorea》的封面故事上看到了您在首爾時裝周的演講全文,說實話,讀完以後我一晚上沒睡著。」

  「孫主席,您好,您一晚上沒睡著,是因為認同還是因為不認同?」

  「因為認同,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認同,亞洲設計師在全球時尚體系里缺乏定價權,這個問題我從業這些年,看得很清楚,但看到問題和改變問題是兩回事。」

  「所以我們今天要來討論的是改變問題的部分。」

  陳衛東的聲音加了進來。

  陳衛東是華夏服裝設計師協會的副主席,本身也是一位資深的設計師,九十年代在巴黎做過兩個季度的獨立設計師品牌,後來回國創辦了自己的品牌,在圈子裡有一定的話語權。

  「李先生,我二十年前我在巴黎待過三年,當時的巴黎時裝周幾平沒有亞洲設計師的獨立作品發布會,到今天,情況好了一些,但亞裔設計師在全球時尚權力體系里的位置並沒有本質的改變。」

  「陳主席,您在巴黎的時候做過獨立品牌?」

  「做了兩季,第三季的時候資金鍊斷了,法國的銀行不給貸款,華夏這邊的投資機構對時尚產業不感興趣,所以我回來了。」陳衛東的語氣里沒有遺憾,非常平靜。

  「回來的原因很簡單,巴黎給不了我造血能力,國內給不了我生存土壤,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後,變化不大。」

  李尋的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陳衛東說的是一個核心問題。

  亞洲設計師面臨的不是某一個環節的缺失,而是整個體系的斷裂。

  供應鏈有,但買手體系不健全,設計能力有,但媒體話語權不夠,產品做出來了,但消費者不太相信本土品牌。

  「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李尋點頭。

  「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在您看來,華夏設計師的定價權問題,最先需要改變的是什麼?」

  陳衛東沒有馬上回答,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資本,沒有資本,就沒有產業規模,沒有產業規模,定價權就是空中樓閣。」

  「我不同意。」松本惠子的聲音切了進來,她的中文確實不太流利,但她堅持用中文

  發言,語速很慢。

  「日本在八十年代的經驗證明了一件事,資本不能解決定價權的問題。

  日本在泡沫經濟時期投入時尚產業的資本規模是今天華夏時尚產業投資規模的幾十倍,但日本設計師在巴黎的影響力並沒有隨著資本規模的增長而同步增長。

  定價權不是一個財務概念,它是一個話語權概念,用財務手段解決話語權問題,方向是錯的。」

  「那松本總監認為應該從哪裡開始?」

  「從媒體開始。」松本惠子說。

  「日本時尚媒體的現狀是——如果《Vogue》巴黎總部不報導一個日本設計師,這個日本設計師在本國的媒體上就沒有存在感。

  這不是因為日本時尚媒體不會寫文章,而是因為日本時尚媒體的報導邏輯是跟隨式的,不是引領式的。

  他們永遠是先看巴黎怎麼評價,然後再用巴黎的標準來評價本土設計師,這種媒體邏輯不改變,設計師基本拿不到定價權。」

  李尋開口了。

  「松本總監說對了一半。」

  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時集中到了李尋身上。

  「定價權的爭奪,不能依賴任何一個單一環節的改變。

  資本、媒體、買手體系、教育體系、消費者認知這是五個齒輪,彼此咬合。

  單獨轉動任何一個齒輪,其他四個不動,系統不會運轉。

  但同時轉動三個以上齒輪,剩下的齒輪就不得不跟著轉動。」

  「哪三個?」松本惠子問。

  「資本、媒體、消費者。」李尋解釋了起來。

  「這三個齒輪的驅動力最強,資本決定誰能活下來,媒體決定誰被看見,消費者決定誰被購買,把這三個齒輪同時轉起來,買手體系和設計教育體系會跟著被動轉動。」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孫主席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李先生,您的分析是精準的,但這裡有一個現實問題,魔都的時尚產業目前最薄弱的是消費者認知這個環節。

  我們的消費者,特別是高淨值消費者,對國產設計師品牌的信任度很低,這不是說她

  們不愛國,而是她們現在對國產和奢侈這兩個詞的組合還沒有形成心理認同。」

  「因為之前沒有人給她們一個值得認同的對象。」李尋說。

  「您是在說————需要突破口?」

  「我是在說所有認真做設計的華夏設計師,但您說得對,確實需要一個突破口。

  香奈兒的手工坊高定系列,全球只有七個城市拿到過發布權巴黎、倫敦、米蘭、

  紐約、東京、摩納哥,然後就是魔都。

  卡爾先生把第八個城市選在魔都,不是因為上海的市場規模超過了東京和紐約,而是因為魔都的時尚消費群體正在從一個被動的接受者向一個主動的參與者轉型,這個轉型需要被加速。」

  松本惠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先生,您的意思是,香奈兒願意成為加速這個轉型的催化劑?」

  「不是香奈兒願意,」李尋糾正她。

  「是卡爾先生願意。」

  松本惠子知道這裡面的區別。香奈兒是一個品牌,卡爾·拉格斐是一個權力個體。

  品牌做決策需要考慮市場數據和財務模型,權力個體做決策只需要一個判斷。

  卡爾之所以能在過去的三十年裡把香奈兒從一潭死水變成全球最賺錢的奢侈品牌之一,靠的就是他那種不受任何數據分析約束的判斷力以及獨一無二的才華。

  「李先生,我想問一個更具體的問題。」王琳的聲音第一次在會議中出現,十二月的手工坊高定大秀,華夏媒體和全球媒體的比例是多少?我的市場團隊需要在媒體分配上做一個提前規劃。」

  「亞洲媒體百分之六十,全球媒體百分之四十。」李尋說。

  「六十?」王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通常香奈兒大秀的亞洲媒體占比不會超過百分之四十。」

  「通常香奈兒大秀的發布地點也不在魔都。」

  「您說的沒錯,但這樣的分配比例可能會引起總部市場部的不滿,巴黎總部對全球媒體的露出有固定的配額要求。」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王總監,你只需要確保亞洲部分的媒體資源到位,另外,在華夏媒體的選擇上,不要只選傳統時尚媒體,把三分之一的席位分配給網絡媒體和新媒體平台。」

  「新媒體?」王琳猶豫了一下。

  「李先生,恕我直言,新媒體的調性和奢侈品牌的調性之間有不小的差距,我們品牌在過去幾年裡一直刻意與新媒體保持距離,以維持品牌的稀缺感和高級感。」

  「王總監,你知道圍脖上線以來的日活數據是多少嗎?」

  「我沒有關注過這個數據。」

  「四百萬,每天有四百萬人在微博上消費內容,其中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用戶是女性,年齡集中在二十到三十五歲,這個人群恰好是奢侈品牌未來五年最重要的增量市場。

  你不給這些用戶看高定大秀,她們就只能看到桃寶上的仿款。

  稀缺感不是靠信息封鎖來維持的,是靠信息質量來維持的。

  把真正高質量的信息通過新媒體的管道推出去,她們會自己分辨什麼叫奢侈,什麼叫廉價。」

  王琳點頭:「我明白了,我會重新調整媒體分配的方案,在今天晚上之前發到您的郵箱。」

  「好。」

  孫主席的聲音重新回到了會議中。「李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關於魔都時裝周和香奈兒的合作模式,您有什麼具體的設想嗎?」

  「兩個方向,第一,魔都時裝周需要一個獨立的官方秀場,而不是現在這種借商場中庭和酒店宴會廳的臨時模式。

  一個城市有沒有固定的時裝周場地,決定了國際買手對這個城市時裝周的重視程度。」

  「這個我們已經提了很多年了,但場地的審批涉及多個部門的協調————」

  「孫主席,我不是在討論審批流程,我是在討論可行性。

  倫敦時裝周的主秀場薩默塞特宮,在成為時裝周場地之前的十年裡一直處於半廢棄狀態,是英國時裝協會出面協調了政府、文化部門和商業贊助三方,才把這個場地拿下來。

  魔都沒有比薩默塞特宮更差的場地資源,魔都有的是場地,缺的是一個能把各方利益協調到同一個目標上的機構。」

  孫主席沒有接話,因為李尋說的是事實。

  魔都的場地資源在全世界都是第一流的,但魔都時裝周至今沒有一個固定的主秀場,原因是時裝周組委會、市文化部門和商業地產商之間的利益分配機制一直沒有理順。

  這個問題存在了十幾年,不是沒人看到,是沒人願意碰。

  「第二個方向是什麼?」孫主席問。

  「設計師扶持計劃,首爾時裝周組委會已經在做了,我在首爾演講後的當晚,他們通過了第一筆資金,魔都的資源比首爾多得多,沒有理由比首爾做得慢。」

  「李先生,我在這裡可以給您一個承諾。」孫主席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在十二月三號的香奈兒手工坊高定大秀之前,魔都時裝周組委會會推出一項針對本土青年設計師的扶持計劃,包含資金、場地和媒體宣傳三個模塊,」

  李尋開口道:「您要建的是一個可以長期運轉的機制,我是魔都人,我希望魔都的時尚產業像紐約一樣,越來越好,我未來一定會回魔都辦自己的個人大秀,我不希望沒有一個真正的時尚場館。」

  所有人看著李尋說話,這年輕人,野心很大啊。

  「李先生,三年之內,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真正的時尚場館————」孫主席的笑容已經掩飾不住了。

  魔都時尚產業要是在李尋的幫助下真正發展起來,或許他的位置可以動一動了!

  「其實之前沒有年輕人用這樣的方式跟我談過話,你二十三歲,但您說話的方式像五十三歲。」

  「那是您沒看到我二十三歲該有的樣子。」李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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