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松鶴堂密談
窗外傳來打更聲，蕭錦璃知道時機已到："母親，我們去見祖母吧。若真有不測...總得讓老人家有個準備。"
"胡鬧！"蕭羅氏倏地站起，"你祖母年事已高，經不起......"
"經不起噩耗突然傳來！"蕭錦璃也站起來，聲音哽咽，"可母親想想，若祖父父兄真有個萬一，祖母是從我們口中得知好些，還是從抄家的官兵口中聽說好些？"
這句話像利箭刺中蕭羅氏心口。她踉蹌後退半步，扶住案幾才沒跌倒。月光透過窗紗，照得她臉色慘白如紙。
蕭錦璃乘勝追擊："女兒已派迎霜他們去西境調查接應。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祖母有所準備，同時......"她壓低聲音，"暗中轉移些金銀細軟。"
"別說了！"蕭羅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溫熱的淚水滴在她發間，"跟我去見你祖母。"
蕭錦璃隨著母親穿過曲折的遊廊，夜風裹挾著淡淡的藥香拂面而來。她抬頭望去，祖母所居的松鶴堂燈火未熄，檐角懸掛的青銅風鈴在風中輕響，聲音清冷，像是某種警示。
院門前的兩株老松蒼勁挺拔，枝幹如鐵，在月光下投下森森暗影。松鶴堂的匾額是御筆親題，金漆已有些斑駁，卻仍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前世蕭家傾覆後，這塊匾被官兵當柴劈了燒火，而祖母，就在這院子裡吐血昏厥，再也沒能醒來。
蕭錦璃指尖微顫，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院子。
院內鋪著青石板，縫隙里生著幾叢蘭草，夜露沾濕了她的繡鞋。正堂門前立著一對青銅鶴燈，鶴眼嵌著明珠，燭火映照下，宛若活物般炯炯有神。
這是祖父當年從西境帶回的戰利品，祖母一直珍視如命。
老夫人起得早，這會院裡已經亮著燈。
"老夫人醒了？"蕭羅氏輕聲問守夜的徐嬤嬤。
守夜的徐嬤嬤見母女二人同來，剛要通報，就被蕭羅氏制止："嬤嬤去煮些安神茶來，要濃些的。"
佛堂內，蕭老夫人正在誦經。六十四顆紫檀佛珠在她指間流轉，香爐里沉水香裊裊升起。見兒媳孫女聯袂而來，老人微微挑眉：「怎麼了？」
蕭錦璃望著她，思緒翻湧——上一世，祖父戰死的消息傳來時，祖母一夜白頭，強撐著處理完喪事，便病倒在床，再也沒能起來。
而如今，這位曾經在風雨中撐起整個蕭家的老人，就坐在她面前，目光如炬，脊背挺直，仿佛歲月與磨難從未摧折她的鋒芒。
蕭錦璃鼻尖發酸，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她不能讓祖母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打擊，絕不能。
"祖母。"她輕聲喚道，嗓音微啞，"孫女兒……只是擔心您身體。"
蕭老夫人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半晌，忽然笑了："傻孩子，你當祖母是紙糊的？風一吹就倒？"
蕭錦璃一怔。
老夫人站起身，步履穩健地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兩株蒼松，淡淡道："我十六歲嫁入蕭家，隨你祖父駐守邊關十年，見過屍山血海，也熬過朝堂傾軋。"
她回頭，眼中鋒芒畢露，"有什麼就說吧，祖母還沒老，這個時間過來定是有事。」
蕭錦璃心頭一震。
是了，她差點忘了——祖母年輕時，也曾是叱吒北境的女將！只是後來為了家族，收斂鋒芒，成了深宅里的老夫人。可骨子裡的血性，從未消退。
蕭錦璃"撲通"跪下，將方才對母親說的話又講了一遍。香案上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映得三人臉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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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孫女懷疑，朝中有人要對我蕭家不利。"她最後總結道，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良久，一聲嘆息從頭頂傳來。蕭老夫人放下佛珠："起來吧，地上涼。"聲音竟出奇地平靜，"老身活了六十載，什麼風浪沒見過。"
蕭錦璃抬頭，看見祖母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惶，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老人顫巍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三日前收到你父親家書，說軍中副將周崇行跡可疑......"
"祖母！"蕭錦璃驚呼，她萬沒想到父親也察覺了異常。
蕭老夫人將信遞給她："你父親還說，若半月內沒有新家書到，就讓老身帶著你們回青州祖宅。"老人眼中精光乍現，"現在想來，他怕是早有預感。"
蕭羅氏再也忍不住，伏在婆婆膝上痛哭出聲。老夫人輕撫她的髮髻看了看還算鎮定的、似心有成算的蕭錦璃道："小丫頭長大了，有注意了，說吧，要老身做什麼？"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請祖母明日稱病，閉門謝客。母親開始整理貴重物品，但要做得隱蔽。"她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些是與父親交好的故舊，可託付家財。"
蕭老夫人用枯瘦卻有力的拍了拍蕭錦璃的肩，沉聲道："璃兒，祖母信你。"
蕭錦璃眼眶發熱："祖母……"
"但你要記住——"老夫人目光如刃，一字一句道，"蕭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蕭錦璃心上。她猛地跪地，額頭抵在老夫人膝頭，哽咽道："孫女兒發誓，絕不會讓蕭家任人宰割！」
蕭老夫人突然笑了："好！好！我蕭家女兒不輸男兒！"
老夫人撫摸著她的發，聲音低沉卻堅定："好孩子，起來。咱們好好謀劃謀劃。"
燭光下，三代蕭家女眷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有幾分金戈鐵馬的氣象。老夫人用力杵了杵拐杖，"璃兒，你儘管放手去做。老骨頭雖不中用，替你們撐撐場面還是夠的。"
離開祖母院子時，東方已現出魚肚白。蕭錦璃攙著母親往回走，發現母親的手不再發抖了。
"璃兒。"蕭羅氏突然停在海棠樹下，摘下一朵花別在女兒鬢邊，"無論發生什麼，記住——蕭家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這句話像利劍劈開混沌。蕭錦璃突然明白，前世母親為何選擇最決絕的方式赴死——那不是軟弱，而是最激烈的抗爭。
晨光中，她握住母親的手，就像握住了一把出鞘的劍。
"胡鬧！"蕭羅氏倏地站起，"你祖母年事已高，經不起......"
"經不起噩耗突然傳來！"蕭錦璃也站起來，聲音哽咽，"可母親想想，若祖父父兄真有個萬一，祖母是從我們口中得知好些，還是從抄家的官兵口中聽說好些？"
這句話像利箭刺中蕭羅氏心口。她踉蹌後退半步，扶住案幾才沒跌倒。月光透過窗紗，照得她臉色慘白如紙。
蕭錦璃乘勝追擊："女兒已派迎霜他們去西境調查接應。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祖母有所準備，同時......"她壓低聲音，"暗中轉移些金銀細軟。"
"別說了！"蕭羅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溫熱的淚水滴在她發間，"跟我去見你祖母。"
蕭錦璃隨著母親穿過曲折的遊廊，夜風裹挾著淡淡的藥香拂面而來。她抬頭望去，祖母所居的松鶴堂燈火未熄，檐角懸掛的青銅風鈴在風中輕響，聲音清冷，像是某種警示。
院門前的兩株老松蒼勁挺拔，枝幹如鐵，在月光下投下森森暗影。松鶴堂的匾額是御筆親題，金漆已有些斑駁，卻仍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前世蕭家傾覆後，這塊匾被官兵當柴劈了燒火，而祖母，就在這院子裡吐血昏厥，再也沒能醒來。
蕭錦璃指尖微顫，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院子。
院內鋪著青石板，縫隙里生著幾叢蘭草，夜露沾濕了她的繡鞋。正堂門前立著一對青銅鶴燈，鶴眼嵌著明珠，燭火映照下，宛若活物般炯炯有神。
這是祖父當年從西境帶回的戰利品，祖母一直珍視如命。
老夫人起得早，這會院裡已經亮著燈。
"老夫人醒了？"蕭羅氏輕聲問守夜的徐嬤嬤。
守夜的徐嬤嬤見母女二人同來，剛要通報，就被蕭羅氏制止："嬤嬤去煮些安神茶來，要濃些的。"
佛堂內，蕭老夫人正在誦經。六十四顆紫檀佛珠在她指間流轉，香爐里沉水香裊裊升起。見兒媳孫女聯袂而來，老人微微挑眉：「怎麼了？」
蕭錦璃望著她，思緒翻湧——上一世，祖父戰死的消息傳來時，祖母一夜白頭，強撐著處理完喪事，便病倒在床，再也沒能起來。
而如今，這位曾經在風雨中撐起整個蕭家的老人，就坐在她面前，目光如炬，脊背挺直，仿佛歲月與磨難從未摧折她的鋒芒。
蕭錦璃鼻尖發酸，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她不能讓祖母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打擊，絕不能。
"祖母。"她輕聲喚道，嗓音微啞，"孫女兒……只是擔心您身體。"
蕭老夫人定定地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半晌，忽然笑了："傻孩子，你當祖母是紙糊的？風一吹就倒？"
蕭錦璃一怔。
老夫人站起身，步履穩健地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兩株蒼松，淡淡道："我十六歲嫁入蕭家，隨你祖父駐守邊關十年，見過屍山血海，也熬過朝堂傾軋。"
她回頭，眼中鋒芒畢露，"有什麼就說吧，祖母還沒老，這個時間過來定是有事。」
蕭錦璃心頭一震。
是了，她差點忘了——祖母年輕時，也曾是叱吒北境的女將！只是後來為了家族，收斂鋒芒，成了深宅里的老夫人。可骨子裡的血性，從未消退。
蕭錦璃"撲通"跪下，將方才對母親說的話又講了一遍。香案上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映得三人臉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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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聲嘆息從頭頂傳來。蕭老夫人放下佛珠："起來吧，地上涼。"聲音竟出奇地平靜，"老身活了六十載，什麼風浪沒見過。"
蕭錦璃抬頭，看見祖母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惶，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老人顫巍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三日前收到你父親家書，說軍中副將周崇行跡可疑......"
"祖母！"蕭錦璃驚呼，她萬沒想到父親也察覺了異常。
蕭老夫人將信遞給她："你父親還說，若半月內沒有新家書到，就讓老身帶著你們回青州祖宅。"老人眼中精光乍現，"現在想來，他怕是早有預感。"
蕭羅氏再也忍不住，伏在婆婆膝上痛哭出聲。老夫人輕撫她的髮髻看了看還算鎮定的、似心有成算的蕭錦璃道："小丫頭長大了，有注意了，說吧，要老身做什麼？"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請祖母明日稱病，閉門謝客。母親開始整理貴重物品，但要做得隱蔽。"她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些是與父親交好的故舊，可託付家財。"
蕭老夫人用枯瘦卻有力的拍了拍蕭錦璃的肩，沉聲道："璃兒，祖母信你。"
蕭錦璃眼眶發熱："祖母……"
"但你要記住——"老夫人目光如刃，一字一句道，"蕭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蕭錦璃心上。她猛地跪地，額頭抵在老夫人膝頭，哽咽道："孫女兒發誓，絕不會讓蕭家任人宰割！」
蕭老夫人突然笑了："好！好！我蕭家女兒不輸男兒！"
老夫人撫摸著她的發，聲音低沉卻堅定："好孩子，起來。咱們好好謀劃謀劃。"
燭光下，三代蕭家女眷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有幾分金戈鐵馬的氣象。老夫人用力杵了杵拐杖，"璃兒，你儘管放手去做。老骨頭雖不中用，替你們撐撐場面還是夠的。"
離開祖母院子時，東方已現出魚肚白。蕭錦璃攙著母親往回走，發現母親的手不再發抖了。
"璃兒。"蕭羅氏突然停在海棠樹下，摘下一朵花別在女兒鬢邊，"無論發生什麼，記住——蕭家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這句話像利劍劈開混沌。蕭錦璃突然明白，前世母親為何選擇最決絕的方式赴死——那不是軟弱，而是最激烈的抗爭。
晨光中，她握住母親的手，就像握住了一把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