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如此
佛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永琪跪得雙腿發麻，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一抬頭就看見爾康站在廊下。暮色已經沉透了，宮燈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眉頭擰成一個問號。
"五阿哥。"爾康迎上來，壓低聲音，"臣聽說了獵場的事，特意趕來。皇上……到底什麼意思？"
永琪搖頭，揉著膝蓋苦笑："我也不知道。父皇讓我跪了四炷香，說是為'妹妹'祈福。可那姑娘是誰、從哪兒來的、父皇為何認她，我全不明白。"
爾康沉吟片刻，低聲道："臣斗膽猜一句——會不會……是皇上流落民間的骨肉？"
永琪一愣。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可爾康這麼一說，許多細節似乎都串起來了：父皇看見那姑娘時的眼神，抱她上輦時的急切，還有那句不由分說的"朕說她不是刺客，她便不是"。太反常了。天家三十年的規矩，父皇比誰都守得嚴，何時這樣破例過？
"去看看。"永琪抬腳就走，"她醒了嗎？"
"臣來的時候太醫說還沒醒，但燒已退了。"
兩人一路往漱芳齋走。那是令妃娘娘臨時撥出來的偏殿，離乾清宮不遠，收拾得也算齊整。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動靜——
"還珠格格吉祥！還珠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磕頭聲此起彼伏。永琪和爾康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跨進門檻，正看見榻上的小燕子半坐半躺，肩上纏著紗布，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張著合不攏。
令妃坐在榻邊，正用手絹擦眼角的淚，一邊擦一邊笑："好了好了，都起來吧。格格剛醒，別嚇著她。"
"令妃娘娘！"小燕子一把攥住令妃的手，"他們、他們叫我格格？我真是格格了？皇阿瑪沒騙我？皇阿瑪呢？皇阿瑪去哪兒了？"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她到底是誰"的疑問又浮上來了。他正要上前，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乾隆正從廊下走來，手裡還端著一碗藥。
"皇阿瑪。"永琪和爾康同時躬身。
乾隆擺了擺手，徑直走進殿內。小燕子一看見他，眼睛騰地亮了，掙扎著就要下床："皇阿瑪！我有話跟您說！有件特別重要的事！"
"躺著。"乾隆把藥碗放在桌上，在榻邊坐下，"什麼事，你說。"
小燕子嘴張了張，忽然又遲疑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滿屋子的人——令妃、永琪、爾康、還有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那個……能不能……讓他們先出去？"
乾隆看了她一眼。那丫頭滿臉寫著"我有秘密"，眼神閃閃爍爍，手指揪著被角揉來揉去。皇帝想了想出口道，
令妃站起身，拉著永琪和爾康往外走。永琪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被爾康拽了出去。門合上了，殿裡只剩乾隆和小燕子兩個人。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皇阿瑪，我要跟您說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您聽了可能會生氣，但是……但是您答應我先別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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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嘴唇，忽然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肩頭的紗布："丫頭，你先聽朕說。"
小燕子一愣："啊？"
"你是不是有一個姐妹，叫紫薇？"
小燕子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兩隻眼睛瞪得銅鈴大，眼珠滴溜溜轉了好幾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怎麼知道？"
乾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軟。
"你別慌。"乾隆放緩了聲音，手從她肩頭收回來，攏在膝上，"接下來朕要說幾句話，你只管聽著，不必害怕，朕不怪你。而且朕方才說過的話依然作數——朕認你做義女，這個不變。"
小燕子拼命點頭，兩隻手攥著被角，緊張得指尖都泛了白。
乾隆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紫薇是朕的女兒，對嗎？你是替她來認爹的，對不對？"
小燕子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點起頭來像搗蒜，一邊點一邊哭："對對對！皇阿瑪您怎麼全知道！紫薇姐姐托我來找您，她把她的東西都給我了，她說是她娘留給她的，讓我來找皇上……我本來想見到您就說的，可是我受了傷，一醒來您就把我給認了……我、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您，但我怕您生氣，怕您砍我的腦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顛三倒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乾隆伸手替她擦了擦，掌心被她蹭得濕漉漉的。
"別哭了。"
"可我忍不住……"小燕子抽抽搭搭地往他手心裡蹭了蹭，"皇阿瑪您真的不生氣？您不怪紫薇姐姐？"
"朕不怪她，也不怪你。"乾隆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慢慢說道，"你替她來尋親，替她挨了一箭，替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丫頭，你立功了。所以朕要賞你。"
小燕子吸著鼻子："賞……賞什麼？"
乾隆笑了："賞你做朕的女兒。從今往後，你也是還珠格格，紫薇是明珠格格。你們兩個，朕都認。"
小燕子呆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鼻涕還掛著一條，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忽然她"哇"地一聲又哭出來了，比剛才哭得還凶，整個人往乾隆懷裡撲——
"皇阿瑪！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皇阿瑪！紫薇姐姐有救了！我有妹妹了！不對，我有姐姐了！我——我高興傻了——"
乾隆穩穩地接住她，任她把眼淚鼻涕蹭了自己一身。殿外夜色正濃，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薄薄的一層灑在兩人身上。
令妃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哭聲笑聲，擦了擦眼角，轉頭對永琪和爾康笑了笑："看來啊，宮裡要多兩位格格了。"
永琪站在廊下，望著殿門縫裡透出來的燭光，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困惑慢慢散了。他方才跪了四炷香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祈福，當時覺得荒唐，此刻卻莫名其妙地踏實起來。
"走吧。"爾康拍了拍他的肩，"明兒個再來看這位妹妹吧。"
永琪"嗯"了一聲，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殿裡傳來小燕子的笑，脆生生的，像只真正飛出籠子的鳥。
永琪跪得雙腿發麻，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一抬頭就看見爾康站在廊下。暮色已經沉透了，宮燈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眉頭擰成一個問號。
"五阿哥。"爾康迎上來，壓低聲音，"臣聽說了獵場的事，特意趕來。皇上……到底什麼意思？"
永琪搖頭，揉著膝蓋苦笑："我也不知道。父皇讓我跪了四炷香，說是為'妹妹'祈福。可那姑娘是誰、從哪兒來的、父皇為何認她，我全不明白。"
爾康沉吟片刻，低聲道："臣斗膽猜一句——會不會……是皇上流落民間的骨肉？"
永琪一愣。他從未想過這個可能。可爾康這麼一說，許多細節似乎都串起來了：父皇看見那姑娘時的眼神，抱她上輦時的急切，還有那句不由分說的"朕說她不是刺客，她便不是"。太反常了。天家三十年的規矩，父皇比誰都守得嚴，何時這樣破例過？
"去看看。"永琪抬腳就走，"她醒了嗎？"
"臣來的時候太醫說還沒醒，但燒已退了。"
兩人一路往漱芳齋走。那是令妃娘娘臨時撥出來的偏殿，離乾清宮不遠，收拾得也算齊整。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動靜——
"還珠格格吉祥！還珠格格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磕頭聲此起彼伏。永琪和爾康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跨進門檻，正看見榻上的小燕子半坐半躺，肩上纏著紗布，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張著合不攏。
令妃坐在榻邊，正用手絹擦眼角的淚，一邊擦一邊笑："好了好了，都起來吧。格格剛醒，別嚇著她。"
"令妃娘娘！"小燕子一把攥住令妃的手，"他們、他們叫我格格？我真是格格了？皇阿瑪沒騙我？皇阿瑪呢？皇阿瑪去哪兒了？"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她到底是誰"的疑問又浮上來了。他正要上前，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乾隆正從廊下走來，手裡還端著一碗藥。
"皇阿瑪。"永琪和爾康同時躬身。
乾隆擺了擺手，徑直走進殿內。小燕子一看見他，眼睛騰地亮了，掙扎著就要下床："皇阿瑪！我有話跟您說！有件特別重要的事！"
"躺著。"乾隆把藥碗放在桌上，在榻邊坐下，"什麼事，你說。"
小燕子嘴張了張，忽然又遲疑了。她偷偷瞟了一眼滿屋子的人——令妃、永琪、爾康、還有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那個……能不能……讓他們先出去？"
乾隆看了她一眼。那丫頭滿臉寫著"我有秘密"，眼神閃閃爍爍，手指揪著被角揉來揉去。皇帝想了想出口道，
令妃站起身，拉著永琪和爾康往外走。永琪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被爾康拽了出去。門合上了，殿裡只剩乾隆和小燕子兩個人。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皇阿瑪，我要跟您說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您聽了可能會生氣，但是……但是您答應我先別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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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嘴唇，忽然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肩頭的紗布："丫頭，你先聽朕說。"
小燕子一愣："啊？"
"你是不是有一個姐妹，叫紫薇？"
小燕子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兩隻眼睛瞪得銅鈴大，眼珠滴溜溜轉了好幾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怎麼知道？"
乾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軟。
"你別慌。"乾隆放緩了聲音，手從她肩頭收回來，攏在膝上，"接下來朕要說幾句話，你只管聽著，不必害怕，朕不怪你。而且朕方才說過的話依然作數——朕認你做義女，這個不變。"
小燕子拼命點頭，兩隻手攥著被角，緊張得指尖都泛了白。
乾隆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紫薇是朕的女兒，對嗎？你是替她來認爹的，對不對？"
小燕子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點起頭來像搗蒜，一邊點一邊哭："對對對！皇阿瑪您怎麼全知道！紫薇姐姐托我來找您，她把她的東西都給我了，她說是她娘留給她的，讓我來找皇上……我本來想見到您就說的，可是我受了傷，一醒來您就把我給認了……我、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您，但我怕您生氣，怕您砍我的腦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顛三倒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乾隆伸手替她擦了擦，掌心被她蹭得濕漉漉的。
"別哭了。"
"可我忍不住……"小燕子抽抽搭搭地往他手心裡蹭了蹭，"皇阿瑪您真的不生氣？您不怪紫薇姐姐？"
"朕不怪她，也不怪你。"乾隆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慢慢說道，"你替她來尋親，替她挨了一箭，替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丫頭，你立功了。所以朕要賞你。"
小燕子吸著鼻子："賞……賞什麼？"
乾隆笑了："賞你做朕的女兒。從今往後，你也是還珠格格，紫薇是明珠格格。你們兩個，朕都認。"
小燕子呆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鼻涕還掛著一條，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忽然她"哇"地一聲又哭出來了，比剛才哭得還凶，整個人往乾隆懷裡撲——
"皇阿瑪！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皇阿瑪！紫薇姐姐有救了！我有妹妹了！不對，我有姐姐了！我——我高興傻了——"
乾隆穩穩地接住她，任她把眼淚鼻涕蹭了自己一身。殿外夜色正濃，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薄薄的一層灑在兩人身上。
令妃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哭聲笑聲，擦了擦眼角，轉頭對永琪和爾康笑了笑："看來啊，宮裡要多兩位格格了。"
永琪站在廊下，望著殿門縫裡透出來的燭光，忽然覺得心裡那點困惑慢慢散了。他方才跪了四炷香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祈福，當時覺得荒唐，此刻卻莫名其妙地踏實起來。
"走吧。"爾康拍了拍他的肩，"明兒個再來看這位妹妹吧。"
永琪"嗯"了一聲，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殿裡傳來小燕子的笑，脆生生的，像只真正飛出籠子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