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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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下一個併購案,來接我。」

  殷霽微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窗外,只留給聞硯燼一個線條冷硬的側臉和一個開始泛紅的耳尖。

  聞硯燼伸出手,把放在扶手中間的那盒金駿眉拿起來,拆開包裝,從裡面取出一個小茶包,放在殷霽微的掌心裡。

  「這盒不是送你的。是讓你幫我泡的。在你香港的辦公室。現在。」

  殷霽微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茶包,拇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我的辦公室在中環。從這裡過去要四十分鐘。你確定?」

  「我四天之後才回去。不急。」

  殷霽微把茶包攥在手心裡,抬起頭對前排的司機說了一句粵語。埃爾法平穩地駛出到達廳,匯入香港午後的車流。

  接下來的三天,聞硯燼住進了殷霽微的世界。不是他香港半山的公寓——殷霽微沒有帶他回家,而是帶他去了辦公室。

  中環一棟不起眼的舊樓,電梯是那種老式的拉門電梯,鐵柵欄嘩啦一聲拉開的時候有股陳年的機油味。

  但出了二十樓的電梯門,世界驟然變了——整層樓被改造成了一個開放式的辦公空間,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全景,十幾塊屏幕鑲嵌在一整面牆上,跳動著不同時區的股市行情、新聞摘要和數據圖表。

  三十幾個員工坐在弧形排列的工位上,每個人面前至少有三塊屏幕。沒有人抬頭看他們,也沒有人過來打招呼。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工作,鍵盤敲擊聲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細雨。

  這種級別的信息處理能力,殷霽微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展示過。上輩子五年,他把這些東西藏得嚴嚴實實,在聞硯燼面前永遠只是那個清冷疏離的、對什麼都漫不經心的殷家少爺。

  「這是我母親留下來的。」殷霽微站在他身邊,聲音很輕,「她生前做信息諮詢,客戶遍及全球。她去世之後,核心團隊沒有散。我接手的時候把規模縮小了一半,精簡到現在的樣子。這裡不接外部客戶,只做我自己的事。」

  「包括監視我。」聞硯燼說。

  「包括監視你。」殷霽微沒有否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恒生指數跌了零點幾個百分點。

  聞硯燼沒有追問。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港對面九龍的天際線,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這三年一直在香港?」

  「大部分時間。聞氏的分公司不在這邊,你很少來香港。所以我可以在這裡安心做這些事,不用擔心在街上撞到你。」

  殷霽微的語氣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但聞硯燼聽出來了他那句「不用擔心在街上撞到你」里藏著的疲憊。三年,他躲在香港,不是因為這裡好,是因為這裡不會遇到他。

  聞硯燼轉過身來,靠在落地窗上,面對著殷霽微。

  「你帶我來這裡,不怕我把你這些屏幕全砸了?」

  「你砸。」殷霽微說,「砸了還有備份。在台北、新加坡和倫敦都有冗餘伺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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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硯燼上前一步,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他伸出手,捏住了殷霽微的下巴,力道不大,剛好能讓他無法扭頭。殷霽微沒有躲,仰著臉和他對視。

  「那我把你綁回去呢?」聞硯燼的聲音壓得很低,「把你鎖在我家裡,讓你哪也去不了,讓那些屏幕全變成廢鐵。」

  「那你要說到做到。」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要像上輩子那樣,鎖了五年,到最後還是把鑰匙放在桌上,說『你自由了』。我不要自由。」

  聞硯燼低頭看著他,拇指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低,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麼辦的無奈。

  「殷霽微,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被人真正愛過?」

  殷霽微的身體僵了一下。很輕微的,輕微到聞硯燼如果不是正捏著他的下巴、正看著他的眼睛,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看到了那句話像一顆子彈一樣精準地擊穿了殷霽微的所有防線——那些嚴密的、滴水不漏的防線,在那一瞬間全部裂開了。

  「你母親愛過你。但她走得太早了,她教了你如何保護自己,卻沒來得及教你如何被愛。」

  聞硯燼的聲音越來越輕,拇指從下巴移到他的顴骨上,輕輕擦過那一小片薄薄的、冰涼的皮膚,「你父親不愛你。你身邊那些人——傅予洲、殷家那些老臣——他們對你好是因為你姓殷。」

  「你活在一個所有人都對你好卻沒有人真正愛你的世界裡,你學會了用條件去交換一切。我給你什麼,你就要付出什麼,對嗎?所以我對你好,你就覺得你必須還我點什麼。我對你不好,你反而覺得安全,因為那至少是你熟悉的。」

  殷霽微的下頜在發抖。聞硯燼的手捏著他的下巴,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陣一陣的、細密的、無法抑制的顫動。但他的眼睛裡沒有淚,那層薄薄的水光被死死地鎖在眼眶裡,一滴都不肯落。

  「所以當你聽到我說要給你自由的時候,你以為我在拋棄你。因為你從小到大見過的所有『自由』都是被拋棄的另一種說法。對嗎?」

  殷霽微閉上眼睛。睫毛上終於掛了一點水光,但他很快就睜開了,把那點水光逼回去。

  他抬起手攥住了聞硯燼捏著他下巴的那隻手,不是推開,是攥住。指甲掐進聞硯燼的虎口。

  「你什麼時候學的心理學?」他問,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這麼多年了,我才走進了你的內心。抱歉。」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陳凜坐在弧形屏幕牆最左邊的工位上,耳機掛在脖子上,面前的三塊屏幕同時跳動著不同城市的監控數據。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右邊那塊屏幕上——那是一個加密頻道的實時日誌,頻道名稱只有一個字母: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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