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他的人
他換了三撥人聊天，去了一趟洗手間，在甜品台前站了兩分鐘選了一塊芒果慕斯——他根本不愛吃甜食。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來證明自己完全不在意聞硯燼是否在場，而他做這些事的認真程度，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聞硯燼注意到了這個破綻。他端著威士忌，在人群的縫隙里看著殷霽微把芒果慕斯吃完了，然後開始喝第二杯酒。不是白葡萄酒，換成了威士忌，和他手裡這杯一模一樣。他的酒量一直不好，上輩子一杯倒，聞硯燼不知道他今晚為什麼要喝。
晚上十點，殷霽微的耳朵已經紅了。
聞硯燼站在十米之外的人群里，看著他耳尖那一小片熟悉的紅色，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殷霽微喝多了。他的站姿依然筆直，說話依然得體，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發抖，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他身邊站著一個聞硯燼不認識的男人，三十出頭，穿一身剪裁浮誇的西裝，正湊在殷霽微耳邊說話。
聞硯燼隔著人群看那個男人。然後他看到那個男人伸手扶住了殷霽微的胳膊肘，說了句什麼，殷霽微側過臉去，沒有拒絕。
聞硯燼把杯子裡的威士忌一口喝乾了。
他穿過人群，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走到殷霽微面前的時候他沒有停，直接伸手攬住了殷霽微的腰。殷霽微的身體在他的手臂里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什麼。
「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聞硯燼對那個浮誇西裝的男人說，語氣平靜，目光卻冷得能結冰。
「你是——」
「我是他老闆。也是他——」
他停住了。然後他換了一個詞，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殷霽微能聽見。「——是他的人。」
殷霽微在他懷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額頭靠在了聞硯燼的肩膀上。他喝醉了。醉到沒有力氣再把那層釉面維持下去，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匆忙拼回去的瓷器，裂縫全露在外面。
聞硯燼攬著他的腰往外走。沒有人攔他們。身後的宴會廳繼續奏著圓舞曲，笑聲和碰杯聲交織在一起，沒有人注意到有人提前離場了。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殷霽微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他的領帶鬆了，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聞硯燼站在他旁邊，離他只有半步的距離，但沒有碰他。剛才那句宣告已經越界了，他怕自己再碰一下就會徹底失控。
「你剛才說了什麼？」殷霽微忽然開口，聲音含糊不清。
「沒什麼。」
「你說你是我的人。」他睜開眼，轉過頭來看聞硯燼，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別的什麼，「這句話上輩子你沒說過。」
「上輩子你也沒喝成這樣。」
「因為我沒喝。」殷霽微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上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從來不喝酒。我不敢。我怕喝多了會給你打電話。你會接嗎？你肯定會。但你問我在哪、和誰在一起、為什麼要喝酒的時候，我會不會忍不住告訴你我每天都在想你？如果我說了，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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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負一層停住，門開了。地下車庫的空氣陰涼潮濕，帶著輪胎橡膠的味道。聞硯燼沒有動，殷霽微也沒有。電梯門在沉默中又緩緩合上了。
聞硯燼伸手按住了開門鍵。
「你說。」他轉過頭看著殷霽微，眼神在電梯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深邃，「我現在聽。」
殷霽微看了他很久。電梯門在他身後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發出有節奏的嘀嘀聲。然後他伸出手，攥住了聞硯燼的領帶。不是那種輕柔的整理，是攥——五根手指收緊，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攥得皺成一團。他借著這個力道把聞硯燼拉向自己，兩個人的臉幾乎貼上。聞硯燼能聞到他呼吸里的威士忌味，還有那股他用了太多年已經滲進皮膚里的雪松香。
「回去。」殷霽微說，聲音啞得不像話，「不去酒店。回你家。」
聞硯燼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一向清冷的琥珀色眼睛裡此刻燒著一團火，很小的一簇，但誰都能看出來——那不是酒精點著的。那團火在殷霽微的眼睛裡燒了很多年了，一直被壓在冰層底下，今晚冰終於裂了。
「你喝多了。」聞硯燼說。
「我知道。」
「你現在說的話，明天醒了可能會後悔。」
「我後悔的事太多了。」殷霽微攥著他領帶的手又緊了一分，「不缺這一件。」
聞硯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扶著殷霽微出了電梯，上了車。一路上殷霽微坐在副駕駛上，頭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半閉。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伸過來，握住了聞硯燼搭在檔位上的那隻手。
不是扣，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握——手指搭在聞硯燼的手背上，力道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碎掉什麼。
但同時他掌心裡有個硬硬的東西——車鑰匙。他剛從聞硯燼的口袋裡拿的，食指不知什麼時候從鑰匙環里穿了過去，就這麼不動聲色地箍在了自己的指節上，像是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聞硯燼鎖在了一起。
聞硯燼低頭看了一眼，看見了那一小圈被鑰匙環箍住的蒼白手指。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點，讓紅燈多等了兩個。
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聞硯燼把殷霽微扶進客廳，放在沙發上。他轉身去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時候殷霽微靠在沙發扶手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聞硯燼以為他睡著了，把水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轉身去拿毯子。
他剛走了兩步，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拉住了。
他回過頭。殷霽微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琥珀色的虹膜上倒映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一拉，把聞硯燼拉回到沙發上。
聞硯燼注意到了這個破綻。他端著威士忌，在人群的縫隙里看著殷霽微把芒果慕斯吃完了，然後開始喝第二杯酒。不是白葡萄酒，換成了威士忌，和他手裡這杯一模一樣。他的酒量一直不好，上輩子一杯倒，聞硯燼不知道他今晚為什麼要喝。
晚上十點，殷霽微的耳朵已經紅了。
聞硯燼站在十米之外的人群里，看著他耳尖那一小片熟悉的紅色，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殷霽微喝多了。他的站姿依然筆直，說話依然得體，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發抖，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他身邊站著一個聞硯燼不認識的男人，三十出頭，穿一身剪裁浮誇的西裝，正湊在殷霽微耳邊說話。
聞硯燼隔著人群看那個男人。然後他看到那個男人伸手扶住了殷霽微的胳膊肘，說了句什麼，殷霽微側過臉去，沒有拒絕。
聞硯燼把杯子裡的威士忌一口喝乾了。
他穿過人群，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走到殷霽微面前的時候他沒有停，直接伸手攬住了殷霽微的腰。殷霽微的身體在他的手臂里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什麼。
「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聞硯燼對那個浮誇西裝的男人說，語氣平靜，目光卻冷得能結冰。
「你是——」
「我是他老闆。也是他——」
他停住了。然後他換了一個詞，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殷霽微能聽見。「——是他的人。」
殷霽微在他懷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額頭靠在了聞硯燼的肩膀上。他喝醉了。醉到沒有力氣再把那層釉面維持下去，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匆忙拼回去的瓷器，裂縫全露在外面。
聞硯燼攬著他的腰往外走。沒有人攔他們。身後的宴會廳繼續奏著圓舞曲，笑聲和碰杯聲交織在一起，沒有人注意到有人提前離場了。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殷霽微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他的領帶鬆了，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鎖骨。聞硯燼站在他旁邊，離他只有半步的距離，但沒有碰他。剛才那句宣告已經越界了，他怕自己再碰一下就會徹底失控。
「你剛才說了什麼？」殷霽微忽然開口，聲音含糊不清。
「沒什麼。」
「你說你是我的人。」他睜開眼，轉過頭來看聞硯燼，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別的什麼，「這句話上輩子你沒說過。」
「上輩子你也沒喝成這樣。」
「因為我沒喝。」殷霽微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上輩子你不在的時候我從來不喝酒。我不敢。我怕喝多了會給你打電話。你會接嗎？你肯定會。但你問我在哪、和誰在一起、為什麼要喝酒的時候，我會不會忍不住告訴你我每天都在想你？如果我說了，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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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在負一層停住，門開了。地下車庫的空氣陰涼潮濕，帶著輪胎橡膠的味道。聞硯燼沒有動，殷霽微也沒有。電梯門在沉默中又緩緩合上了。
聞硯燼伸手按住了開門鍵。
「你說。」他轉過頭看著殷霽微，眼神在電梯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深邃，「我現在聽。」
殷霽微看了他很久。電梯門在他身後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發出有節奏的嘀嘀聲。然後他伸出手，攥住了聞硯燼的領帶。不是那種輕柔的整理，是攥——五根手指收緊，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攥得皺成一團。他借著這個力道把聞硯燼拉向自己，兩個人的臉幾乎貼上。聞硯燼能聞到他呼吸里的威士忌味，還有那股他用了太多年已經滲進皮膚里的雪松香。
「回去。」殷霽微說，聲音啞得不像話，「不去酒店。回你家。」
聞硯燼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一向清冷的琥珀色眼睛裡此刻燒著一團火，很小的一簇，但誰都能看出來——那不是酒精點著的。那團火在殷霽微的眼睛裡燒了很多年了，一直被壓在冰層底下，今晚冰終於裂了。
「你喝多了。」聞硯燼說。
「我知道。」
「你現在說的話，明天醒了可能會後悔。」
「我後悔的事太多了。」殷霽微攥著他領帶的手又緊了一分，「不缺這一件。」
聞硯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扶著殷霽微出了電梯，上了車。一路上殷霽微坐在副駕駛上，頭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半閉。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伸過來，握住了聞硯燼搭在檔位上的那隻手。
不是扣，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握——手指搭在聞硯燼的手背上，力道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碎掉什麼。
但同時他掌心裡有個硬硬的東西——車鑰匙。他剛從聞硯燼的口袋裡拿的，食指不知什麼時候從鑰匙環里穿了過去，就這麼不動聲色地箍在了自己的指節上，像是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聞硯燼鎖在了一起。
聞硯燼低頭看了一眼，看見了那一小圈被鑰匙環箍住的蒼白手指。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點，讓紅燈多等了兩個。
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聞硯燼把殷霽微扶進客廳，放在沙發上。他轉身去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時候殷霽微靠在沙發扶手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聞硯燼以為他睡著了，把水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轉身去拿毯子。
他剛走了兩步，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拉住了。
他回過頭。殷霽微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琥珀色的虹膜上倒映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一拉，把聞硯燼拉回到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