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人間萬物
蘇建國接話：「可不是嘛，你說你多久沒回來過了，得有四五年了吧？」
李娟想了想：「得有了，那時候小林還在上初中，暑假帶他回來過一趟……」
車裡慢慢聊開了，說以前的事，說老家的人，說哪家哪戶現在怎麼樣了。
李娟和蘇建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蘇林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車窗外。
田野、村莊、炊煙、孩童、狗吠、雞鳴……
尋常的人間萬物從車窗外掠過，像一幅展開的捲軸。
平平無奇，卻讓人覺得安穩。
……
蘇家村！
車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穩時，日頭剛剛偏過正午。
李娟第一個推開車門，腳還沒踩實，人已經衝著路邊的菜地喊了起來。
「哎喲！這是三嬸家的地吧？這蘿蔔長得可真好！」
正在地里拔草的老婦人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
「娟子？！是你回來了！多少年沒見了！」
李娟已經快步走了過去，隔著籬笆跟老婦人聊上了。
蘇建國下了車，站在老槐樹底下，仰頭看了看那棵粗得要兩人合抱的樹冠，又看了看村口那條青石板路，輕輕舒了口氣。
蘇林把車鎖好，走到父親身邊。
「還跟以前一樣。」蘇建國說。
村口的青石板路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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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累月的雨水和腳步把石面磨得光滑發亮，縫隙里長著厚厚的青苔。
路邊的老屋大多是青磚灰瓦的樣式，有些牆皮已經剝落。
幾隻家養的土雞在路邊刨食，看見有人來也不怕，只是慢悠悠地挪了挪步子。
李娟跟三嬸聊完，提著一小捆蘿蔔走回來，說三嬸非要塞給她的。
三個人沿著青石板路往村里走，路兩旁陸續有人探出頭來。
「建國？！真是你！」
「哎呀，這是小林吧？都長這麼高了！」
蘇建國一路打著招呼，李娟一路跟人寒暄，蘇林走在後面，偶爾被某個長輩拉住手腕，翻來覆去地看他，最後感嘆一句。
「真是長大了。」
走到村中段時，前面路邊的石墩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灰色舊褂子的老人，頭上戴著一頂半舊的草帽，手裡攥著一根竹煙杆，正眯著眼曬太陽。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露出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黝黑臉龐。
「三叔！」蘇建國快步走上前去。
三叔公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褶子慢慢擠成一團：「建國？你這小子，怎麼捨得回來了？」
「帶小林回來住幾天，順便看看老屋。」
三叔公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蘇建國，落在後面那道白衣身影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門牙的牙床。
蘇林走上前去，微微彎腰：「三叔公好。」
三叔公擺了擺手，又眯著眼打量了他一圈：「嗯，氣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那會兒瘦得跟竹竿似的。」
「三叔，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一頓能吃兩碗飯！」
三叔公被李娟這麼一打岔，轉而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去年冬天怎麼把院子裡那棵柿子樹養得結了滿樹的果子。
蘇林站在一旁，聽著三叔公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在這裡，和身邊這些普通的鄉鄰們一起，聊著最尋常不過的事。
而千里外的那些紛爭、搏殺，此時此刻都被稀釋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走！去看看你們家老屋！」
三叔公站起身，把煙杆往腰間一插。
他走在前面，步子還算利索。
蘇建國和李娟跟在後面，蘇林走在最後。
穿過兩條巷子，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座青磚黑瓦的老院。
院門虛掩著，門上的銅環生了一層暗綠色的鏽。
三叔公熟門熟路地推開院門，院子裡乾乾淨淨，顯然被人打掃過。
「我隔三差五就來看看，拾掇拾掇，怕下雨漏了。」
蘇建國踏進院子，站在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仰頭看了看滿樹的青棗，沒說話。
李娟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說：「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這棵樹就有這麼大，現在看著還是這麼大。」
三叔在旁邊笑：「棗樹長得慢，你指望它長多快？」
蘇林走進院子，站在那棵棗樹下。
樹蔭灑落，他抬手碰了碰一片葉子，葉面微微發涼。
當天下午，蘇建國和李娟開始拾掇老屋。
蘇林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母親擦桌子、父親修門栓，三叔公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著村裡的舊事。
天色慢慢暗下來時，蘇建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老瓷碗。
碗沿磕了個豁口，裡面盛著一碗白水。
他走到蘇林旁邊，也坐了下來，把碗遞給他：「喝口水。」
蘇林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從村里老井打的，帶著一股清冽的甜。
院子裡只剩下晚風穿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逐漸模糊，變成一片深深淺淺的黛青色輪廓。
蘇建國起身拍了拍褲子：「行了，進屋吧，你媽說要給我們露一手，我都多少年沒吃過她做的地道老家飯了。」
說完便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蘇林一眼。
「你媽說的魚，怕是吃不上了，不過地里有菜，湊合一頓吧。」
蘇林坐在石墩上，握著那隻豁了口的碗，又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是老家井水的味道。
夜深了，李娟和蘇建國在收拾完廚房後各自歇下。
蘇林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月光清淺，灑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水銀。
他目光望向村後的方向。
那裡有一座山，黑黢黢的輪廓在夜色中起伏。
黑風坳。
去年他剛重生沒多久，便接到了蘇建國的電話，說後山有怪聲。
他回來過一趟，順手把那處隱患處理了。
如今那裡草木已經長回了大半，看不出什麼異樣。
月光把院牆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林在石墩上坐了一會兒。
聽見屋裡傳來李娟和蘇建國低低的說話聲。
李娟想了想：「得有了，那時候小林還在上初中，暑假帶他回來過一趟……」
車裡慢慢聊開了，說以前的事，說老家的人，說哪家哪戶現在怎麼樣了。
李娟和蘇建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蘇林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車窗外。
田野、村莊、炊煙、孩童、狗吠、雞鳴……
尋常的人間萬物從車窗外掠過，像一幅展開的捲軸。
平平無奇，卻讓人覺得安穩。
……
蘇家村！
車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穩時，日頭剛剛偏過正午。
李娟第一個推開車門，腳還沒踩實，人已經衝著路邊的菜地喊了起來。
「哎喲！這是三嬸家的地吧？這蘿蔔長得可真好！」
正在地里拔草的老婦人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
「娟子？！是你回來了！多少年沒見了！」
李娟已經快步走了過去，隔著籬笆跟老婦人聊上了。
蘇建國下了車，站在老槐樹底下，仰頭看了看那棵粗得要兩人合抱的樹冠，又看了看村口那條青石板路，輕輕舒了口氣。
蘇林把車鎖好，走到父親身邊。
「還跟以前一樣。」蘇建國說。
村口的青石板路還是老樣子。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長年累月的雨水和腳步把石面磨得光滑發亮，縫隙里長著厚厚的青苔。
路邊的老屋大多是青磚灰瓦的樣式，有些牆皮已經剝落。
幾隻家養的土雞在路邊刨食，看見有人來也不怕，只是慢悠悠地挪了挪步子。
李娟跟三嬸聊完，提著一小捆蘿蔔走回來，說三嬸非要塞給她的。
三個人沿著青石板路往村里走，路兩旁陸續有人探出頭來。
「建國？！真是你！」
「哎呀，這是小林吧？都長這麼高了！」
蘇建國一路打著招呼，李娟一路跟人寒暄，蘇林走在後面，偶爾被某個長輩拉住手腕，翻來覆去地看他，最後感嘆一句。
「真是長大了。」
走到村中段時，前面路邊的石墩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灰色舊褂子的老人，頭上戴著一頂半舊的草帽，手裡攥著一根竹煙杆，正眯著眼曬太陽。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露出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黝黑臉龐。
「三叔！」蘇建國快步走上前去。
三叔公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褶子慢慢擠成一團：「建國？你這小子，怎麼捨得回來了？」
「帶小林回來住幾天，順便看看老屋。」
三叔公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蘇建國，落在後面那道白衣身影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門牙的牙床。
蘇林走上前去，微微彎腰：「三叔公好。」
三叔公擺了擺手，又眯著眼打量了他一圈：「嗯，氣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那會兒瘦得跟竹竿似的。」
「三叔，您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一頓能吃兩碗飯！」
三叔公被李娟這麼一打岔，轉而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去年冬天怎麼把院子裡那棵柿子樹養得結了滿樹的果子。
蘇林站在一旁，聽著三叔公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在這裡，和身邊這些普通的鄉鄰們一起，聊著最尋常不過的事。
而千里外的那些紛爭、搏殺，此時此刻都被稀釋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走！去看看你們家老屋！」
三叔公站起身，把煙杆往腰間一插。
他走在前面，步子還算利索。
蘇建國和李娟跟在後面，蘇林走在最後。
穿過兩條巷子，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座青磚黑瓦的老院。
院門虛掩著，門上的銅環生了一層暗綠色的鏽。
三叔公熟門熟路地推開院門，院子裡乾乾淨淨，顯然被人打掃過。
「我隔三差五就來看看，拾掇拾掇，怕下雨漏了。」
蘇建國踏進院子，站在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仰頭看了看滿樹的青棗，沒說話。
李娟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說：「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這棵樹就有這麼大，現在看著還是這麼大。」
三叔在旁邊笑：「棗樹長得慢，你指望它長多快？」
蘇林走進院子，站在那棵棗樹下。
樹蔭灑落，他抬手碰了碰一片葉子，葉面微微發涼。
當天下午，蘇建國和李娟開始拾掇老屋。
蘇林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看母親擦桌子、父親修門栓，三叔公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著村裡的舊事。
天色慢慢暗下來時，蘇建國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老瓷碗。
碗沿磕了個豁口，裡面盛著一碗白水。
他走到蘇林旁邊，也坐了下來，把碗遞給他：「喝口水。」
蘇林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從村里老井打的，帶著一股清冽的甜。
院子裡只剩下晚風穿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逐漸模糊，變成一片深深淺淺的黛青色輪廓。
蘇建國起身拍了拍褲子：「行了，進屋吧，你媽說要給我們露一手，我都多少年沒吃過她做的地道老家飯了。」
說完便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蘇林一眼。
「你媽說的魚，怕是吃不上了，不過地里有菜，湊合一頓吧。」
蘇林坐在石墩上，握著那隻豁了口的碗，又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是老家井水的味道。
夜深了，李娟和蘇建國在收拾完廚房後各自歇下。
蘇林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月光清淺，灑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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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座山，黑黢黢的輪廓在夜色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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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他剛重生沒多久，便接到了蘇建國的電話，說後山有怪聲。
他回來過一趟，順手把那處隱患處理了。
如今那裡草木已經長回了大半，看不出什麼異樣。
月光把院牆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林在石墩上坐了一會兒。
聽見屋裡傳來李娟和蘇建國低低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