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辛苦了
屋內安靜了一瞬。
殷玄洲站在門外，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鄭婉也抬起頭來，看向蘇林，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
可鄭宏遠卻緩緩搖了搖頭。
「先生……不必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
「我這輩子……夠了。」
蘇林看著他：「你操勞半生，如今剛退下來沒幾年，本可以多享幾年清福。」
鄭宏遠笑了笑，這一次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些，像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先生，我鄭宏遠這一生，前半輩子是個小商人，後半輩子跟著您，做了些事，也見了些世面，這已經……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福分了。」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繼續道：「您當年救了我鄭家滿門，又給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機緣，我女兒如今能獨當一面，我鄭家的子弟也都各有所成，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蘇林看著他，沒有說話。
鄭宏遠的眼底卻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先生，我知道您不在乎這些。」
「可我鄭宏遠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給您添麻煩。如今我壽元將盡，這是天理，是命數，我若開口求您，那便是破了我自己的規矩。」
「宏遠，你多慮了。」
蘇林淡淡開口。
「我這一生，不欠任何人情，也從不被任何人情綁架，我給你續命，是因為你值得，不是因為你求我。」
鄭宏遠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先生，我知道您不在乎，可萬象盟上下數千號人，他們都在看著。
今日您為我續了命，明日就會有無數個鄭宏遠，您雖不在意，可這天下人，會怎麼想？」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鄭宏遠不過是個凡俗出身的商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我不能因為自己就去破這個例，萬象盟有萬象盟的規矩，這個規矩是我定的，我總不能自己先壞了它。」
院外，風穿過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鄭宏遠喘息了一陣。
「先生，您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您像天上的神仙，可有時候又覺得，您只是比我們走得遠了一些的凡人。」
這句話落在蘇林耳中，忽然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前世，他登頂仙界，橫壓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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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曾有過並肩而行的同道，有過生死相托的摯友。
可後來，那些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有的是戰死，有的是壽終，有的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走散了。
十萬載修行，到最後，能站在他身邊的人，寥寥無幾。
那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過了。
因為他重生之後，便一直在趕路。
從地球到通天大陸，從鍊氣到化神，從凡塵到兩界之巔。
他一直在往前走，把故人留在身後，偶爾回頭看一眼，便繼續趕路。
可此刻，鄭宏遠的話像一面鏡子，讓他看見了自己身後的那些背影。
「宏遠！」
蘇林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辛苦了！」
鄭宏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而且是大笑。
「哈哈哈哈！先生，能被您這麼說，我這輩子值了。」
鄭婉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別過臉去，淚珠無聲地滑落。
鄭宏遠握住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
「婉婉，別哭。」
鄭宏遠喘息了一會兒。
「先生，我走之後，陳澤接我的位置，您看行不行？」
蘇林偏頭看了陳澤一眼。
陳澤還在院門外，聞言抬起頭來，眼眶通紅。
「這些年一直是他在替我跑腿，萬象盟上下的事他最熟。」
鄭宏遠的聲音斷斷續續。
「能力夠，心性也穩，就是膽子小了些，怕擔事。」
「那就讓他歷練歷練。」蘇林說道。
鄭宏遠放心地點了點頭，又看向鄭婉。
鄭婉已經擦乾了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爸！」
鄭宏遠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欣慰。
「你比爸強多了，我當年是靠著先生才起來的，我走後，商行要聽先生安排，不可任性！」
儘管鄭婉如今也到了即將退居幕後的年紀，但在鄭宏遠眼中，永遠都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需事事叮囑。
他咳嗽了兩聲，胸腔里發出迴響。
鄭婉連忙俯身替他順氣，手掌輕輕拍著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先生。」他偏過頭，重新看向蘇林，「還有一件事。」
「說。」
「星路的事，我聽說有些老怪物在暗中謀劃，萬象盟這邊……」
「此事我已有安排，不必擔心。」
「那我就放心了。」
鄭宏遠閉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一樁大事。
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片刻後重新睜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
「今年花開得挺好，可惜我看不到結果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先生，您能坐一會兒嗎？就坐一會兒，我想在最後這段路上，有個人陪著。」
蘇林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來。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石榴樹的枝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日光透過窗紙落在鄭宏遠的臉上，照得他那張枯槁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過了許久，鄭宏遠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先生，還記得當年你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蘇林看著他，點點頭。
「那時候您還穿著校服，誰又能想到……」
鄭宏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他的手還握著鄭婉的手，手掌的溫度一點一點散去。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窗外的風吹過石榴葉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鄭宏遠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鄭婉的哭聲從屋裡傳出來。
院外，殷玄洲、沈渡、王權等人齊齊垂首，默哀良久。
蘇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那盆蘭草移了移位置，讓更多的光能照進來。
然後他推開房門，走出院子。
院外的天光刺目，風和日麗。
石榴花開得正紅，一簇一簇地墜在枝頭，把枝條壓彎了腰。
蘇林站在樹下，抬頭看了許久。
殷玄洲站在門外，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鄭婉也抬起頭來，看向蘇林，目光中帶著一絲期盼。
可鄭宏遠卻緩緩搖了搖頭。
「先生……不必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
「我這輩子……夠了。」
蘇林看著他：「你操勞半生，如今剛退下來沒幾年，本可以多享幾年清福。」
鄭宏遠笑了笑，這一次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些，像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先生，我鄭宏遠這一生，前半輩子是個小商人，後半輩子跟著您，做了些事，也見了些世面，這已經……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福分了。」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繼續道：「您當年救了我鄭家滿門，又給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機緣，我女兒如今能獨當一面，我鄭家的子弟也都各有所成，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蘇林看著他，沒有說話。
鄭宏遠的眼底卻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先生，我知道您不在乎這些。」
「可我鄭宏遠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給您添麻煩。如今我壽元將盡，這是天理，是命數，我若開口求您，那便是破了我自己的規矩。」
「宏遠，你多慮了。」
蘇林淡淡開口。
「我這一生，不欠任何人情，也從不被任何人情綁架，我給你續命，是因為你值得，不是因為你求我。」
鄭宏遠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先生，我知道您不在乎，可萬象盟上下數千號人，他們都在看著。
今日您為我續了命，明日就會有無數個鄭宏遠，您雖不在意，可這天下人，會怎麼想？」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我鄭宏遠不過是個凡俗出身的商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我不能因為自己就去破這個例，萬象盟有萬象盟的規矩，這個規矩是我定的，我總不能自己先壞了它。」
院外，風穿過石榴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鄭宏遠喘息了一陣。
「先生，您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您像天上的神仙，可有時候又覺得，您只是比我們走得遠了一些的凡人。」
這句話落在蘇林耳中，忽然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前世，他登頂仙界，橫壓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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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曾有過並肩而行的同道，有過生死相托的摯友。
可後來，那些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有的是戰死，有的是壽終，有的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走散了。
十萬載修行，到最後，能站在他身邊的人，寥寥無幾。
那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過了。
因為他重生之後，便一直在趕路。
從地球到通天大陸，從鍊氣到化神，從凡塵到兩界之巔。
他一直在往前走，把故人留在身後，偶爾回頭看一眼，便繼續趕路。
可此刻，鄭宏遠的話像一面鏡子，讓他看見了自己身後的那些背影。
「宏遠！」
蘇林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你辛苦了！」
鄭宏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而且是大笑。
「哈哈哈哈！先生，能被您這麼說，我這輩子值了。」
鄭婉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別過臉去，淚珠無聲地滑落。
鄭宏遠握住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
「婉婉，別哭。」
鄭宏遠喘息了一會兒。
「先生，我走之後，陳澤接我的位置，您看行不行？」
蘇林偏頭看了陳澤一眼。
陳澤還在院門外，聞言抬起頭來，眼眶通紅。
「這些年一直是他在替我跑腿，萬象盟上下的事他最熟。」
鄭宏遠的聲音斷斷續續。
「能力夠，心性也穩，就是膽子小了些，怕擔事。」
「那就讓他歷練歷練。」蘇林說道。
鄭宏遠放心地點了點頭，又看向鄭婉。
鄭婉已經擦乾了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爸！」
鄭宏遠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欣慰。
「你比爸強多了，我當年是靠著先生才起來的，我走後，商行要聽先生安排，不可任性！」
儘管鄭婉如今也到了即將退居幕後的年紀，但在鄭宏遠眼中，永遠都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需事事叮囑。
他咳嗽了兩聲，胸腔里發出迴響。
鄭婉連忙俯身替他順氣，手掌輕輕拍著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先生。」他偏過頭，重新看向蘇林，「還有一件事。」
「說。」
「星路的事，我聽說有些老怪物在暗中謀劃，萬象盟這邊……」
「此事我已有安排，不必擔心。」
「那我就放心了。」
鄭宏遠閉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一樁大事。
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片刻後重新睜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
「今年花開得挺好，可惜我看不到結果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先生，您能坐一會兒嗎？就坐一會兒，我想在最後這段路上，有個人陪著。」
蘇林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來。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石榴樹的枝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日光透過窗紙落在鄭宏遠的臉上，照得他那張枯槁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過了許久，鄭宏遠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先生，還記得當年你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蘇林看著他，點點頭。
「那時候您還穿著校服，誰又能想到……」
鄭宏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他的手還握著鄭婉的手，手掌的溫度一點一點散去。
屋內寂靜無聲，只有窗外的風吹過石榴葉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鄭宏遠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鄭婉的哭聲從屋裡傳出來。
院外，殷玄洲、沈渡、王權等人齊齊垂首，默哀良久。
蘇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那盆蘭草移了移位置，讓更多的光能照進來。
然後他推開房門，走出院子。
院外的天光刺目，風和日麗。
石榴花開得正紅，一簇一簇地墜在枝頭，把枝條壓彎了腰。
蘇林站在樹下，抬頭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