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螻蟻罷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拿張懷安當擋箭牌,寧可挨鞭子受刑,也不肯吐露實情,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讓你怕到寧可死,也不敢開口?」

  一席話層層剝偽、直抵根源,徹底擊碎了周敬山心中最後的僥倖。

  他身形僵冷,面如死灰,強撐的鎮定轟然崩塌,良久,才扯出一抹乾澀絕望的苦笑。

  「罷了······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他抬眼,眼底求生欲盡數熄滅,只剩極致的驚懼與無力:

  「姑娘說得對,幕後那人位高權重,無人能撼動。我就是個小鹽商,螻蟻罷了,哪敢招惹?我要是敢說實話,全家老小都得沒命。我若一人身死,還能給家裡人留條活路。」

  他喘著粗氣,帶著幾分無力的勸誡:

  「我勸你們也趕緊收手!這潭水太深,牽扯的是你們惹不起的滔天權勢,再查下去,只會白白送命!」

  「哦?」

  沈汐嫵眉峰微挑,眸底寒芒乍現,

  「能凌駕各衙司之上,把持鹽務這等國之根本,不懼律法、不懼監察、數年無人敢彈劾。這般底氣,絕非普通朝臣所能擁有。那就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是根深葉茂的宗親權貴,盤踞廟堂、一手遮天;要麼,便是皇家宗室嫡系,當朝至親。」

  此言落下,宛若驚雷炸響。

  周敬山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全無。

  「不,我可什麼都沒說,別再問了,求你們,別再問了!」

  沈汐嫵側首,與銀霜、鬼默對視一眼。

  三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眼底皆是全然通透的瞭然。

  ——

  夜色如墨,縣衙府邸燈火盡熄,唯有主院一隅隱有殘光。

  一道黑影凌空掠過高牆,落地無聲。

  白日裡姜衍明面上與張懷安從容周旋,暗裡卻已讓人將縣衙的地形摸了個七七八八。

  書房獨立坐落於府邸東側,院中幾竿瘦竹臨風而立,在月色下投出幾道斑駁碎影。

  無殤輕點窗紙,戳出一線細孔,確認屋內空無一人後,才用匕首緩緩撥動門閂,身形一錯,閃身入內。

  張懷安這間書房寬闊得驚人,四面高牆盡數立著層層疊疊的樟木書架,典藏古籍、官府卷宗堆得滿滿當當,藏書量幾乎抵得上半個府城書院。

  夜色沉滯,屋內只透進一縷稀薄月光,餘下儘是濃得化不開的昏暗。

  林立的木架層層往深處延伸,一眼望過去,根本瞧不見書架盡頭,黑壓壓一片,靜謐得壓抑。

  左手牆下設有一具精緻的博古架,上頭陳列著幾件像樣的瓷器,側面懸著一幅山水,筆意疏淡,卻別樣雅致。

  無殤目光掃過四周,徑直落在正中的書案上。

  桌角摞著四冊公務卷宗,筆墨規整,瞧著主人便是常年勤於公務的模樣。

  可無殤依然眼尖的發現一抹異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案上一方歙硯質地溫潤,硯底與木案貼合之處,留有一圈極淡的螺紋狀痕跡,像是反覆旋轉摩擦所致。

  無殤垂眸,指腹輕輕撫過硯台邊緣,想要拿起研究,竟發現這方硯台似與桌面渾然一體,牢牢嵌合,分毫不動。

  他當即順勢旋動硯台,桌身內側驟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脆響。

  一旁的博古架應聲緩緩彈開,地磚之下,赫然露出一處寬逾一人的暗格,還有樓梯直通地下。

  「什麼聲音?好像是從書房傳來的。」

  「去看看。」

  外頭巡夜的衙役似聽到書房內有異響,當即舉著火把朝這邊靠近。

  無殤心頭一凜,當即反向旋轉硯台,博古架應聲歸位,嚴絲合縫。

  緊接著,他足尖點地,身形拔起,如落葉乘風,悄無聲息掠上房梁,整個人緊緊貼住橫樑的陰影,連呼吸都屏住了。

  奇怪的是,那些人並未直接闖進來,只靜靜伏於門邊側耳細聽,審慎萬分。

  想來這間書房,張懷安應是不讓旁人隨意出入。

  片刻後,張懷安低沉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何事?」

  「啟稟大人,我等巡夜至此,聽聞書房內似有異動,不敢擅闖,只能先守在此處,等大人示下。」

  「開門。」張懷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門被推開,數支火把瞬間將書房照得通明。

  張懷安身披外袍,身後跟著四個佩刀衙役。

  他目光如鷹,第一眼便徑直投向博古架的方向。

  「四處看看。」他沉聲吩咐。

  衙役們四散開來,逐一檢查窗後、書架間隙、屏風背面。

  樑上的無殤凝息靜立,身形穩如磐石,火把光影在下方來回搖曳晃動,有一瞬火光堪堪掃過他垂落的衣角,他即刻側身緊貼梁木,斂盡所有破綻,與暗影融為一體。

  張懷安正要抬頭,一道溫和沉靜的女聲自最里側書架後緩緩傳來,

  「老爺。」

  眾人循聲望去。

  章氏一身素色寢衣,青絲鬆散垂落肩頭,外披一件薄衫,手中輕執一冊書卷,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唯獨一雙眼眸清亮沉靜,不見半分慌亂。

  「夫人?」張懷安眉峰微動,「這麼晚了,你在我書房做什麼?」

  「弘兒這幾日正學籌算,纏著我要找幾本淺顯的算術典籍。」

  章氏步履從容,緩步走上前,將手中書卷遞至他眼前,「昨兒個問你,你說不得空,我便想著把孩子哄睡自己來找找。方才不慎碰落幾卷藏書,剛收拾妥當,你們就進來了,倒是嚇得我不輕。」

  張懷安定定審視她兩息,目光從她溫婉的眉眼,緩緩移至她方才立身的書架位置。

  那裡確實有幾本算術啟蒙典籍,章氏昨日也的確提過要給兒子找書的事。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疑慮盡數壓下,轉而漾開溫和笑意: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家裡進了賊,往後,若是為夫忘了,勞夫人再多提醒幾句。」

  他擺擺手,讓衙役們退下。

  待屋內只剩二人,他邁步走向書架,熟稔自如地從第三層抽出幾冊算術典籍,輕輕撣去封皮上的薄塵:

  「這幾本吧,淺顯易懂,最適合弘兒初學。夫人費心了,夜深露重,早些回房歇息。」

  章氏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典籍,低頭應了一聲:

  「還是老爺會挑,那我把這本先放回去。」

  「欸——不必了,就擱在那兒吧,明日為夫來收拾。」

  「也好。」

  章氏依言將書卷輕置案上,隨即移步至張懷安身側,眉眼溫柔,輕聲勸道:

  「老爺也隨我回房歇息吧。公務繁忙,更要保重身子,養精蓄銳才是。」

  張懷安眼底溫軟,自然抬手牽住她的手:

  「聽夫人的。」

  二人並肩向外走去。

  就在章氏一腳踏出門檻的剎那,她似有心似無意,抬眸淡淡掃向頭頂房梁暗處。

  隔空一瞬,目光交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