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見棺材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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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廷玉目光冷厲掃過堂下,沉聲朝階前差役發問:

  「劉崇人呢?可曾傳喚到案?」

  那差役面色一陣發白,硬著頭皮上前回話:

  「回大人······卑職一早便親往經歷司傳召,可劉大人推說司內公務繁雜,今日要核驗三縣鹽引存根,分身無暇,懇請諸位大人容他改日到庭候審。」

  話音未落,身側的崔皓廷已然怒拍桌案,震得案上文卷震顫作響。

  「荒唐!三司會審,縱使皇親勛貴亦需隨傳隨到,他區區一個從六品經歷,也敢恃寵推諉、藐視公堂?去!傳本官命令,他若遲遲不至,直接綁來!」

  差役面如土色,結結巴巴道:

  「崔······崔大人,那是德妃娘娘的胞弟,卑職······」

  話音未落,大理寺正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哀嚎——

  「你們這幫狗東西!知道本官是誰嗎!哎喲!輕點兒!我的胳膊要斷了!!」

  「好!好!老子記住你們了!待我回去,定要讓我姐姐——」

  「哐當」一聲,三道人影邁過門檻。

  銀霜與阡陌一左一右,各拎著劉崇一隻胳膊,像提小雞似的將人往堂中一摜。

  劉崇一身官袍揉得皺巴巴的,烏紗帽歪斜脫落,腰間玉帶鬆散半墜,整個人狼狽狼狽趴伏在地,全無半分朝廷官員的體面。

  二人立直身形,對著上座三位主審大人拱手行禮,聲線清亮:

  「三位大人,屬下奉翎王殿下之命,特將劉崇『請』至堂上。方才途經鹽運司,恰逢其整裝外出赴宴,便順勢將人帶至堂前。若行事有逾越規矩之處,還請諸位大人海涵。」

  大堂之內瞬間落針可聞。

  趙廷玉、崔皓廷,陳炳忠三人目光極有默契地一閃,齊齊掃過屏風後方的聽審席位。

  夏侯淵端坐椅中,身姿挺拔,手中茶盞端得平穩無波,神色淡然,仿佛眼前這場風波,不過是一出無關緊要的閒戲。

  三人迅速收回視線,趙廷玉清了清嗓子,重重拍下驚堂木,巨響震徹公堂:

  「劉崇!跪下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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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崇四十出頭,面白無須,養得一副富貴相,此刻卻灰頭土臉地跪在堂上。

  他先是扭頭狠狠剜了銀霜、阡陌一眼,滿心怨懟,待抬眼望見上座三位大員緋袍玉帶、威儀赫赫的模樣,心底驟然一慌,囂張氣焰瞬間消了大半。

  他連忙收斂戾氣,勉強端正姿態跪地,語氣帶著幾分不甘的拘謹:

  「下官劉崇,拜見三位大人。」

  趙廷玉目光如刀,直刺堂下:

  「劉崇,本官問你——郾城歷年鹽引調撥,是否由你經手?」

  「······是。」劉崇遲疑片刻,咬牙應聲。

  「現有證人指證,你任職鹽運司經歷期間,私售鹽引、剋扣鹽稅、大肆中飽私囊,禍亂地方鹽務,你可有辯駁?」

  劉崇神色一凜,當即矢口否認:

  「大人冤枉!下官從未做過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污衊,栽贓陷害!」

  趙廷玉冷哼一聲,翻開手邊一卷供狀,字字清晰當庭宣讀:

  「泰安十一年四月,郾城總商錢萬金預購來年鹽引兩千張,繳銀六千兩,由你劉崇親手收納,並開具預引憑單。此事有錢萬金簽字畫押供詞為證,本官手中,此類私自開具的憑單尚存十餘沓,需要本官逐條念出,對你一一質證嗎?」

  劉崇臉色瞬間發白,眼神慌亂躲閃,死死盯著一旁跪地的周彬與張懷安,厲聲辯駁:

  「大人明察!是這二人與鹽商分贓不均,心生怨懟,故而胡亂攀咬,拖下官下水!」

  「這麼說,是他們所有人聯手陷害你一個小小經歷?」

  「正是!」

  「冥頑不靈!」

  趙廷玉怒拍驚堂木,將一本厚厚的帳冊徑直擲落堂前,冊頁散開,字跡清晰可見。

  「這是抄錄的送禮明細!單單歷年鹽商送入你府邸的孝敬銀兩,便足足三萬餘兩,另有無數古玩珍寶、金銀器物!本官即刻便可派人抄你府邸取證,屆時贓物贓銀悉數查獲,便是罪加一等!你還要負隅頑抗?」

  滿堂目光盡數鎖死在劉崇身上。

  「大人!下官只是聽命行事!鹽引發放、預引憑單、附加稅銀,全是鹽運使鄭遇禮的指令!下官只是區區經歷,上頭有上司壓著,豈敢違抗?」

  崔皓廷掃過堆疊厚重的往來憑單,眉目寒肅,步步緊逼:

  「巨額私引流轉、層層剋扣盤剝,斂財數目駭人,絕非鄭遇禮和你一介小小經歷便能暗地操作。此案盤根錯節,定是層層有人遮掩包庇,更有高位之人暗中兜底,至於是誰,怕是你心底比誰都清楚!」

  他盯著劉崇哆嗦的肩膀,繼續威嚇,

  「陛下特命三司會審,便是鐵了心要徹查到底、連根拔除禍根!縱使背後之人權傾朝野、手眼通天,敢侵吞國庫稅銀、亂天下鹽政、荼毒地方吏治,今日也絕無逍遙法外的可能!」

  劉崇抬手胡亂抹了把滿臉冷汗,心底瘋狂自我寬慰、強壓懼意。

  穩住!

  上頭早有叮囑,就算鹽運使倒台,只需咬死只知上司授意、不知幕後內情,便可摘清干係。

  有德妃娘娘這層關係在,皇上定然不會真的殺他。

  任憑三司如何威逼,他只需咬死不攀扯,便無人能奈他何。

  崔皓廷將他眼底那點僥倖看得一清二楚,又一本泛黃舊帳冊重重拍在案上,聲響震人:

  「劉崇,別痴心妄想有人保你。私販鹽引、貪墨庫銀,數額滔天,已是殺頭抄家的重罪,誰也救不了你。你若執意緘口隱瞞,拒不交代,待到案情大白,單憑一個包庇隱匿之罪,便足以讓你與主犯同罪論處!」

  「若是諸位真有確鑿證據、能撼動幕後之人,何必耗在此處逼問下官?不過是證據不足罷了!」劉崇心神大亂,卻依舊嘴硬逞強。

  「劉崇!本官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上夾棍!」陳炳忠被他徹底激怒,厲聲喝令。

  「陳大人,我可是德妃娘娘的親弟弟,你怎能濫用私刑!」

  陳炳忠毫無半分退讓,當庭正色回懟:

  「三司會審查辦貪墨重案,按當朝律法,本就可施刑取證,件件合乎典章,何來濫用私刑之說??你若心有不服,待此案審結,盡可逐級上告!今日公堂審案,律法在前,無人可憑特權徇私免刑!」

  屏風後聽審席上,夏侯敬微微坐直身子,聽著堂下悽厲地哭嚎,揉了揉眉心。

  「鹽運司的蛀蟲既然都扒出來了,還不夠?他們這般咄咄逼人,這是準備直達天廳?把手伸到父皇身邊才夠?」

  夏侯淵姿態慵懶倚著椅背,神色淡淡:

  「鹽運司積弊數十年,盤根錯節,拔除幾個底層蛀蟲,不過是皮毛之功。借這樁鹽弊大案清剿餘孽,只是開端。」

  他側眸看向夏侯敬,眼底藏著深意:

  「五弟難道就不好奇,鹽運使一旦倒台,斷了旁人多年穩固的財路,最先坐不住、最急於狗急跳牆的,會是誰?」

  「這還用猜?自然是德妃。親弟牽涉如此重案,她難逃後宮干政、外戚亂法的嫌疑,就算百般撇清,父皇心中也定會生疑。」

  「沒了?」

  夏侯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淡笑意,看得夏侯敬後背莫名一寒。

  不可能。

  他布在鹽運司的棋子隱秘多年,就連母妃都未曾知曉,夏侯淵絕無查證的可能。

  不等他深思,夏侯淵已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緒,

  「本王與你打個賭如何?」

  「什麼?」

  「就賭此番三司會審落幕,德妃依舊可以全身而退。倒是某些人苦心經營多年、暗藏朝堂的助力,今日怕是要盡數折損、付諸東流。」

  「三皇兄口中的某人,究竟是誰?」夏侯敬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陰鷙,強壓下心慌,冷聲道。

  夏侯淵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笑而不語。

  夏侯敬心口戾氣翻湧,暗自咬牙。

  他早已布下層層後手、做好萬全應對,區區幾個螻蟻,絕不可能動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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