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鬼才入山
建安三年，六月十八。
封丘郊外的山谷中，晨霧未散。
曹昂站在谷口，聽到馬蹄聲從東方傳來。他眯起眼睛——三匹快馬，卷著塵土，沿著山道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穿著灰布袍，面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那人背後，還跟著一輛馬車，車簾掀著，隱約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清瘦的老者——是華佗。
「奉孝！「
曹昂大步迎上去。
郭嘉從馬上下來，腳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下。他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凹陷，眼窩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團鬼火，燒在枯井裡。
「子脩。「郭嘉笑了笑，聲音有些啞，「某的病，沒要了某的命。「
曹昂扶住他。
「華先生，他——「
華佗從馬車上下來，手裡提著藥箱。他捋了捋鬍鬚，臉上沒什麼表情。
「少主，奉孝的病，穩住了。但——「
他看了郭嘉一眼。
「但什麼？「
「但餘毒未清。「華佗說，「肺熱去了七成，肝毒去了五成，心火降了，脾虛漸復。但腎虧——非一年半載能好。此人若再飲酒、再熬夜、再操勞過度——「
他頓了頓。
「下次，華某也救不了。「
曹昂握了握拳。
「奉孝，聽到了？「
郭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瘦臉上，顯得有些猙獰。
「子脩，某若不打這一仗，活著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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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盯著他看了片刻，嘆了口氣。
「好。但有一條——仗打完之前，不許飲酒。不許熬夜。每天子時之前，必須睡。「
郭嘉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
「第一，不飲酒。第二，子時前睡。第三——「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某要坐馬車。某的病，騎不了馬。「
曹昂笑了。
「成交。「
……
當天下午，中軍大帳。
郭嘉坐在案幾前，面前攤著地圖。他的手指，從孟津移到官渡，從官渡移到烏巢。手指在烏巢的位置上，停住了。
「子脩，你要把袁紹的糧道——斷了？「
「嗯。「曹昂點了點頭，「烏巢。三萬守軍，三萬石糧草。袁紹的命門。「
郭嘉沉默了片刻。
「淳于瓊。「
「嗯。袁紹的髮小。好酒。但——袁紹下了禁酒令。「
郭嘉笑了。
「禁酒令。「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在品味什麼，「袁紹逼他戒酒。但——淳于瓊喝了幾十年的酒。讓他突然戒酒——「
他抬起頭，看著曹昂。
「子脩，你知道一個人戒酒的時候，最想要什麼嗎？「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最想要酒。「
「不錯。「郭嘉說，「但還有一種東西——比酒更想要。「
「什麼？「
「面子。「郭嘉說，「淳于瓊守烏巢，三萬人。他是袁紹的髮小，袁紹卻把他放在後方看糧草。他心裡——不服。他想要證明自己。他想要打一場勝仗，讓袁紹看看——他淳于瓊，不只是個酒囊飯袋。「
曹昂握緊了拳頭。
「奉孝，你是說——「
「激將法。「郭嘉說，「袁紹用禁酒令，把淳于瓊的酒逼沒了。我們用激將法，把淳于瓊的理智——也逼沒。「
他拿起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烏巢大營，三道防線。外圍蔣奇一萬，巡守三十里。淳于瓊三萬，守大營。大營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糧倉外圍遍插尖木樁。「
他放下筆。
「但——三道防線，有一條縫隙。「
「什麼縫隙？「
「蔣奇和淳于瓊，不和。「
郭嘉的嘴角，微微上揚。
「蔣奇是袁紹的遠親。淳于瓊是袁紹的髮小。兩人爭功，爭了十幾年。袁紹把蔣奇放在外圍，淳于瓊放在大營——淳于瓊覺得，袁紹信不過他。蔣奇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看門狗。「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和。「
「嗯。「郭嘉說，「利用這個縫隙——先打外圍，再打大營。蔣奇若敗，淳于瓊未必會救。淳于瓊若敗，蔣奇也未必會救。「
他咳嗽了兩聲，臉色微微發白。
曹昂趕緊倒了杯水，遞給他。
郭嘉接過水，喝了一口。
「子脩，這一仗，要快。要狠。要——出其不意。「
「怎麼打？「
郭嘉把杯子放下，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投石機。「
「投石機？「
「嗯。「郭嘉說，「五十架投石機，射程五百步。烏巢大營，方圓不過三里。五十架投石機，從三里外轟擊——一輪就能砸爛半個營寨。「
他抬起頭。
「但投石機太重，移動不便。要從封丘運到烏巢，需要時間。而且——不能讓袁紹知道。「
曹昂點了點頭。
「夜間行軍。白天宿營。投石機拆開，用牛車拉。和上次一樣。「
「不止。「郭嘉說，「投石機不能從正面走。要從側面——繞到烏巢西面。西面有一片高地，距烏巢大營，四百步。「
他指著地圖上的高地。
「投石機放在高地上，居高臨下。石彈從天而降——淳于瓊的壕溝、壁壘、尖木樁，無用。「
曹昂握緊了拳頭。
「好計。「
「還有——「郭嘉說，「徐晃和樂進。兩千精銳，從正面吸引注意力。投石機轟擊之後，精銳從側面殺進去。放火。燒糧草。「
他看著曹昂。
「袁紹的糧草，在烏巢。三萬石。燒了烏巢——袁紹的二十萬大軍，就斷了糧道。斷了糧道——「
他沒說完。但曹昂知道他要說什麼。
斷了糧道，袁紹必敗。
……
六月二十。
曹昂大軍，開始向烏巢移動。
六萬大軍，分三路。第一路，徐晃率一萬精銳，從正面，沿大道向烏巢移動。第二路，樂進率一萬精銳，從側面，繞到烏巢西面高地。第三路，曹昂親率四萬大軍，包括三萬新兵和三萬精銳，作為預備隊，跟在後面。
投石機五十架，拆開裝入牛車。每架投石機，配二十名工匠。馬鈞親自押車。
郭嘉坐在馬車上，跟在曹昂身邊。
他的臉色，比在封丘時好了一些。但人還是瘦。他靠在車廂里，手裡拿著一卷書，但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奉孝，你在看什麼？「
「看天。「郭嘉說。
「天？「
「嗯。「郭嘉說，「天上有雲。雲從西來。西邊有雨。「
曹昂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確實有雲。灰色的雲，從西邊涌過來。
「有雨好。「曹昂說，「下雨，袁紹的斥候看不見煙塵。我軍行蹤，更隱蔽。「
郭嘉笑了笑。
「子脩，你說的不錯。「
郭嘉道，「下雨，道路泥濘。投石機的牛車，走得慢。但——下雨也意味著，糧草受潮。烏巢的糧倉，若是漏雨——「
他沒說完。
曹昂明白。
糧倉漏雨。糧草受潮。一遇火星怕是——
「傳令。「曹昂掀開車簾，「馬鈞。投石機的石彈，換成——火彈。「
馬鈞從前面的牛車上探過頭來。
「火彈？「
「嗯。「曹昂說，「石彈外面，裹一層油布。油布浸了火油。投石機發射時，點燃油布。石彈落地，火油四濺——「
馬鈞的眼睛，亮了。
「少主，好計！「
……
六月廿二。
烏巢外圍。
蔣奇的一萬兵馬，正在巡守。他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將軍，有情況！「斥候指著西方。
蔣奇眯起眼睛。
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軍隊，正沿著大道，向烏巢移動。
「多少人？「
「看不清。但——旌旗是曹軍的。「
蔣奇的臉色，變了。
曹軍。曹昂。
「傳令！「他大喊，「全軍戒備！快去通知淳于將軍——曹軍來了！「
信使飛奔而去。
蔣奇拔出劍，看著遠處的煙塵。
「曹昂——你終於來了。「
……
同日，烏巢大營。
淳于瓊坐在帳中。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酒罈。酒罈的封口，已經被他打開了。酒香從罈子里飄出來，鑽進他的鼻子。
他端起酒罈，湊到嘴邊。
然後——放下了。
袁紹的禁酒令。三斬之令。
他要是喝了這口酒，明天腦袋就得搬家。
「該死的禁酒令。「他嘟囔了一句。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將軍！曹軍來襲！「
淳于瓊猛地站起來。
「曹軍？多少人？「
「斥候回報，至少一萬！從西方大道而來！「
淳于瓊的瞳孔，微微收縮。
曹昂。六萬大軍，隱蹤半月。現在——終於露面了。
「傳令！「他大吼，「全軍戒備！弓弩手就位！「
「將軍，蔣奇將軍派人來報——曹軍從西方來。蔣將軍已率軍迎擊。但——曹軍勢大，請求支援！「
淳于瓊看著面前的酒罈。
他的手，伸向酒罈。手指碰到了壇口。酒香撲鼻。
他端起酒罈，仰起頭——
然後，猛地把酒罈砸在地上。
「嘩——「
酒灑了一地。
「傳令！「淳于瓊拔出劍，大步走出大帳，「三軍出營！列陣迎敵！曹昂敢來烏巢——某要他來得去不得！「
他翻身上馬，看著西方的天空。
西方，煙塵滾滾。曹軍的旌旗，像一片黑色的雲，壓過來。
「曹昂——「淳于瓊咬牙切齒，「某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
同日，官渡。
袁紹收到了烏巢被襲的消息。
他正在帳中議事，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瞬間鐵青。
「曹昂！「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幾四分五裂。
「主公，冷靜。「許攸說，「烏巢有三萬守軍，蔣奇一萬在外圍。曹昂只有一萬人，攻不進去。「
沮授卻皺起了眉。
「本初，曹昂隱蹤半月，突然出現在烏巢——這意味著，他的主力也在附近。六萬大軍，不可能只有一萬人在正面。「
袁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傳令張郃、高覽！率兩萬精兵，火速增援烏巢！「
「諾！「
他又看向袁譚。
「譚兒，你率五萬大軍，壓向官渡南岸。曹操若敢分兵救烏巢——你便渡河，直取許都！「
袁譚抱拳：「父親放心！「
袁紹轉過身，看著帳外的天空。
天陰了。西邊有雷聲。
「曹昂——你以為攻打烏巢，就能贏？「
他冷笑。
「吾二十萬大軍，你六萬——吾倒要看看，誰先斷糧！「
……
六月廿三。
烏巢西面高地。
樂進趴在高地上，看著遠處的烏巢大營。
大營連綿三里，壕溝三丈寬，壁壘一丈高。糧倉外圍，尖木樁密如森林。
「將軍，投石機到了。「親兵低聲道。
樂進轉過頭。
五十架投石機，被牛車拉上了高地。馬鈞帶著工匠，正在組裝。
「德衡，快一點。「樂進說。
「諾。「馬鈞頭也不抬，「半個時辰，全部組裝完畢。「
樂進又轉過頭，看著烏巢大營。
樂進的嘴角，微微上揚。
「袁紹你完了！″
封丘郊外的山谷中，晨霧未散。
曹昂站在谷口，聽到馬蹄聲從東方傳來。他眯起眼睛——三匹快馬，卷著塵土，沿著山道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穿著灰布袍，面色蒼白，但腰杆挺得筆直。那人背後，還跟著一輛馬車，車簾掀著，隱約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清瘦的老者——是華佗。
「奉孝！「
曹昂大步迎上去。
郭嘉從馬上下來，腳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下。他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凹陷，眼窩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團鬼火，燒在枯井裡。
「子脩。「郭嘉笑了笑，聲音有些啞，「某的病，沒要了某的命。「
曹昂扶住他。
「華先生，他——「
華佗從馬車上下來，手裡提著藥箱。他捋了捋鬍鬚，臉上沒什麼表情。
「少主，奉孝的病，穩住了。但——「
他看了郭嘉一眼。
「但什麼？「
「但餘毒未清。「華佗說，「肺熱去了七成，肝毒去了五成，心火降了，脾虛漸復。但腎虧——非一年半載能好。此人若再飲酒、再熬夜、再操勞過度——「
他頓了頓。
「下次，華某也救不了。「
曹昂握了握拳。
「奉孝，聽到了？「
郭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瘦臉上，顯得有些猙獰。
「子脩，某若不打這一仗，活著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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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盯著他看了片刻，嘆了口氣。
「好。但有一條——仗打完之前，不許飲酒。不許熬夜。每天子時之前，必須睡。「
郭嘉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
「第一，不飲酒。第二，子時前睡。第三——「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某要坐馬車。某的病，騎不了馬。「
曹昂笑了。
「成交。「
……
當天下午，中軍大帳。
郭嘉坐在案幾前，面前攤著地圖。他的手指，從孟津移到官渡，從官渡移到烏巢。手指在烏巢的位置上，停住了。
「子脩，你要把袁紹的糧道——斷了？「
「嗯。「曹昂點了點頭，「烏巢。三萬守軍，三萬石糧草。袁紹的命門。「
郭嘉沉默了片刻。
「淳于瓊。「
「嗯。袁紹的髮小。好酒。但——袁紹下了禁酒令。「
郭嘉笑了。
「禁酒令。「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在品味什麼，「袁紹逼他戒酒。但——淳于瓊喝了幾十年的酒。讓他突然戒酒——「
他抬起頭，看著曹昂。
「子脩，你知道一個人戒酒的時候，最想要什麼嗎？「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最想要酒。「
「不錯。「郭嘉說，「但還有一種東西——比酒更想要。「
「什麼？「
「面子。「郭嘉說，「淳于瓊守烏巢，三萬人。他是袁紹的髮小，袁紹卻把他放在後方看糧草。他心裡——不服。他想要證明自己。他想要打一場勝仗，讓袁紹看看——他淳于瓊，不只是個酒囊飯袋。「
曹昂握緊了拳頭。
「奉孝，你是說——「
「激將法。「郭嘉說，「袁紹用禁酒令，把淳于瓊的酒逼沒了。我們用激將法，把淳于瓊的理智——也逼沒。「
他拿起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烏巢大營，三道防線。外圍蔣奇一萬，巡守三十里。淳于瓊三萬，守大營。大營深挖壕溝，高築壁壘，糧倉外圍遍插尖木樁。「
他放下筆。
「但——三道防線，有一條縫隙。「
「什麼縫隙？「
「蔣奇和淳于瓊，不和。「
郭嘉的嘴角，微微上揚。
「蔣奇是袁紹的遠親。淳于瓊是袁紹的髮小。兩人爭功，爭了十幾年。袁紹把蔣奇放在外圍，淳于瓊放在大營——淳于瓊覺得，袁紹信不過他。蔣奇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看門狗。「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和。「
「嗯。「郭嘉說，「利用這個縫隙——先打外圍，再打大營。蔣奇若敗，淳于瓊未必會救。淳于瓊若敗，蔣奇也未必會救。「
他咳嗽了兩聲，臉色微微發白。
曹昂趕緊倒了杯水，遞給他。
郭嘉接過水，喝了一口。
「子脩，這一仗，要快。要狠。要——出其不意。「
「怎麼打？「
郭嘉把杯子放下，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投石機。「
「投石機？「
「嗯。「郭嘉說，「五十架投石機，射程五百步。烏巢大營，方圓不過三里。五十架投石機，從三里外轟擊——一輪就能砸爛半個營寨。「
他抬起頭。
「但投石機太重，移動不便。要從封丘運到烏巢，需要時間。而且——不能讓袁紹知道。「
曹昂點了點頭。
「夜間行軍。白天宿營。投石機拆開，用牛車拉。和上次一樣。「
「不止。「郭嘉說，「投石機不能從正面走。要從側面——繞到烏巢西面。西面有一片高地，距烏巢大營，四百步。「
他指著地圖上的高地。
「投石機放在高地上，居高臨下。石彈從天而降——淳于瓊的壕溝、壁壘、尖木樁，無用。「
曹昂握緊了拳頭。
「好計。「
「還有——「郭嘉說，「徐晃和樂進。兩千精銳，從正面吸引注意力。投石機轟擊之後，精銳從側面殺進去。放火。燒糧草。「
他看著曹昂。
「袁紹的糧草，在烏巢。三萬石。燒了烏巢——袁紹的二十萬大軍，就斷了糧道。斷了糧道——「
他沒說完。但曹昂知道他要說什麼。
斷了糧道，袁紹必敗。
……
六月二十。
曹昂大軍，開始向烏巢移動。
六萬大軍，分三路。第一路，徐晃率一萬精銳，從正面，沿大道向烏巢移動。第二路，樂進率一萬精銳，從側面，繞到烏巢西面高地。第三路，曹昂親率四萬大軍，包括三萬新兵和三萬精銳，作為預備隊，跟在後面。
投石機五十架，拆開裝入牛車。每架投石機，配二十名工匠。馬鈞親自押車。
郭嘉坐在馬車上，跟在曹昂身邊。
他的臉色，比在封丘時好了一些。但人還是瘦。他靠在車廂里，手裡拿著一卷書，但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奉孝，你在看什麼？「
「看天。「郭嘉說。
「天？「
「嗯。「郭嘉說，「天上有雲。雲從西來。西邊有雨。「
曹昂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確實有雲。灰色的雲，從西邊涌過來。
「有雨好。「曹昂說，「下雨，袁紹的斥候看不見煙塵。我軍行蹤，更隱蔽。「
郭嘉笑了笑。
「子脩，你說的不錯。「
郭嘉道，「下雨，道路泥濘。投石機的牛車，走得慢。但——下雨也意味著，糧草受潮。烏巢的糧倉，若是漏雨——「
他沒說完。
曹昂明白。
糧倉漏雨。糧草受潮。一遇火星怕是——
「傳令。「曹昂掀開車簾，「馬鈞。投石機的石彈，換成——火彈。「
馬鈞從前面的牛車上探過頭來。
「火彈？「
「嗯。「曹昂說，「石彈外面，裹一層油布。油布浸了火油。投石機發射時，點燃油布。石彈落地，火油四濺——「
馬鈞的眼睛，亮了。
「少主，好計！「
……
六月廿二。
烏巢外圍。
蔣奇的一萬兵馬，正在巡守。他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將軍，有情況！「斥候指著西方。
蔣奇眯起眼睛。
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軍隊，正沿著大道，向烏巢移動。
「多少人？「
「看不清。但——旌旗是曹軍的。「
蔣奇的臉色，變了。
曹軍。曹昂。
「傳令！「他大喊，「全軍戒備！快去通知淳于將軍——曹軍來了！「
信使飛奔而去。
蔣奇拔出劍，看著遠處的煙塵。
「曹昂——你終於來了。「
……
同日，烏巢大營。
淳于瓊坐在帳中。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酒罈。酒罈的封口，已經被他打開了。酒香從罈子里飄出來，鑽進他的鼻子。
他端起酒罈，湊到嘴邊。
然後——放下了。
袁紹的禁酒令。三斬之令。
他要是喝了這口酒，明天腦袋就得搬家。
「該死的禁酒令。「他嘟囔了一句。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將軍！曹軍來襲！「
淳于瓊猛地站起來。
「曹軍？多少人？「
「斥候回報，至少一萬！從西方大道而來！「
淳于瓊的瞳孔，微微收縮。
曹昂。六萬大軍，隱蹤半月。現在——終於露面了。
「傳令！「他大吼，「全軍戒備！弓弩手就位！「
「將軍，蔣奇將軍派人來報——曹軍從西方來。蔣將軍已率軍迎擊。但——曹軍勢大，請求支援！「
淳于瓊看著面前的酒罈。
他的手，伸向酒罈。手指碰到了壇口。酒香撲鼻。
他端起酒罈，仰起頭——
然後，猛地把酒罈砸在地上。
「嘩——「
酒灑了一地。
「傳令！「淳于瓊拔出劍，大步走出大帳，「三軍出營！列陣迎敵！曹昂敢來烏巢——某要他來得去不得！「
他翻身上馬，看著西方的天空。
西方，煙塵滾滾。曹軍的旌旗，像一片黑色的雲，壓過來。
「曹昂——「淳于瓊咬牙切齒，「某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
同日，官渡。
袁紹收到了烏巢被襲的消息。
他正在帳中議事，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瞬間鐵青。
「曹昂！「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幾四分五裂。
「主公，冷靜。「許攸說，「烏巢有三萬守軍，蔣奇一萬在外圍。曹昂只有一萬人，攻不進去。「
沮授卻皺起了眉。
「本初，曹昂隱蹤半月，突然出現在烏巢——這意味著，他的主力也在附近。六萬大軍，不可能只有一萬人在正面。「
袁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傳令張郃、高覽！率兩萬精兵，火速增援烏巢！「
「諾！「
他又看向袁譚。
「譚兒，你率五萬大軍，壓向官渡南岸。曹操若敢分兵救烏巢——你便渡河，直取許都！「
袁譚抱拳：「父親放心！「
袁紹轉過身，看著帳外的天空。
天陰了。西邊有雷聲。
「曹昂——你以為攻打烏巢，就能贏？「
他冷笑。
「吾二十萬大軍，你六萬——吾倒要看看，誰先斷糧！「
……
六月廿三。
烏巢西面高地。
樂進趴在高地上，看著遠處的烏巢大營。
大營連綿三里，壕溝三丈寬，壁壘一丈高。糧倉外圍，尖木樁密如森林。
「將軍，投石機到了。「親兵低聲道。
樂進轉過頭。
五十架投石機，被牛車拉上了高地。馬鈞帶著工匠，正在組裝。
「德衡，快一點。「樂進說。
「諾。「馬鈞頭也不抬，「半個時辰，全部組裝完畢。「
樂進又轉過頭，看著烏巢大營。
樂進的嘴角，微微上揚。
「袁紹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