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分兵布陣
建安三年，五月二十。
許都，丞相府。
軍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個時辰。廳內燭火通明，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一層暗黃色的光。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案幾。他的目光，從荀彧掃到程昱，從夏侯惇掃到曹仁，最後落在曹昂身上。
「諸位，八月出兵。但八月之前，我們要把棋盤擺好。「
曹操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他的手指，點在了黃河一線。
「袁紹二十二萬大軍，分三路南下。東路軍走官渡，中路軍走孟津，西路軍走河內。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來打，是先把他的三路，拆成三塊。「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子脩，孟津——交給你。「
曹昂站起身。
「父親，兒臣的三萬精銳，加上三萬新兵，六萬人。六月出發，沿黃河南岸向西，直取孟津渡口。「
曹操點了點頭，又看向曹仁。
「子孝，宛城——交給你。「
曹仁抱拳：「丞相，仁在宛城，已修好城牆，屯糧三十萬石。劉表若從南陽出兵，仁憑城而守，萬無一失。「
「劉表不會出兵。「曹昂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子脩，你確定？「曹操問。
「嗯。「曹昂點了點頭，「孫策在江東，已經對劉表動手了。劉表自顧不暇。而且——劉表和袁紹的結盟，本來就是假的。劉表守成，不想打。他答應袁紹，是敷衍。現在孫策打他，他更不可能分兵北上。「
荀彧捋了捋鬍鬚：「子脩所言，與彧的判斷一致。劉表確實不會出兵。但——劉備呢？「
劉備。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劉備現在在荊州。他手裡有一支兵——雖然不多，但劉備的兵，能打。而且劉備和袁紹密謀過。如果袁紹出兵，劉備從南陽打許都——
「劉備交給我。「曹昂說。
曹操挑眉：「哦？「
「父親，宛城交給子孝。但子孝守城，不能分兵打劉備。所以——我留張遼在宛城，助子孝守城。如果劉備從南陽出兵，張遼率騎兵出城，打他側翼。「
張遼站起身，抱拳：「遼願往。「
曹操想了想。
「好。張遼留宛城。但——張遼的三千騎兵，不能全留。留兩千。一千騎兵，跟子脩打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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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點頭：「諾。「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
「元讓，官渡——交給你。「
夏侯惇抱拳：「丞相，惇在兗州，已集結兩萬大軍。六月出發，沿黃河向東，進抵官渡。與袁紹的東路軍——正面相持。「
「不是相持。「曹操說，「是——牽制。「
夏侯惇愣了一下：「牽制？「
「嗯。「曹操說，「你的兩萬人，不主動進攻。在官渡築壘，守住渡口。袁紹的東路軍，不管來多少，你都擋住。但不要渡河。不要和袁紹的主力決戰。「
夏侯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是猛將。猛將的天性，是進攻。讓他築壘防守，像讓老虎趴著不動。
但曹操看著他，目光很沉。
「元讓，這一仗，正面不是你打的。你的任務，是讓袁紹以為——我們要在官渡決戰。吸引他的主力。子脩在孟津，才是真正的刀。「
夏侯惇明白了。
他是誘餌。
「諾。「
曹操的目光，轉向了最後一個人。
「滿寵。「
一個身材不高、面容清瘦的將軍，站了起來。滿寵，字伯寧。曹操帳下，以執法嚴明著稱。但他不只是法官——他守過壽張，守過鄄城。鄄城之戰，呂布三萬人攻城，滿寵八百人守了三個月，城沒破。
「伯寧，河內——交給你。「
滿寵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丞相，河內太守魏種，是袁紹的舊交。他——「
「魏種已經降了。「曹操說，「上個月，魏種開城投降，河內落入袁紹手中。現在，河內由袁紹的大將朱靈守著。朱靈有三萬人。「
滿寵沉默了。
河內。黃河以北，太行山以南。地勢狹長，易守難攻。朱靈是袁紹麾下的老將，善守。三萬人守河內，像一塊石頭卡在喉嚨里。
「丞相，寵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夠了。「曹操說，「你不需要打河內。你只需要——守住河內南岸的渡口。讓朱靈的三萬人，過不了黃河。「
滿寵低下頭。
「寵——盡力而為。「
曹操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寧，你守過鄄城。呂布沒打下來。朱靈——也打不下來。「
滿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諾。「
……
軍議散了。
曹昂走出丞相府，天已經黑了。他翻身上馬，向軍營走去。
路上，他想著曹操的部署。
四路。
孟津——他打。宛城——曹仁守。官渡——夏侯惇牽制。河內——滿寵守。
四路，各司其職。但四路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情報。
袁紹的一舉一動，必須實時傳到四路。情報斷了，四路就變成瞎子。
「來人。「曹昂叫了一聲。
親兵催馬過來：「少主。「
「去把斥候營的校尉叫來。我要見他。「
「諾。「
……
軍營里，曹昂見到了斥候營校尉——一個叫史渙的瘦小漢子。史渙是曹操的老部下，專門管情報。
「子尼。「曹昂叫他的字。
史渙拱手：「少主。「
「我要你在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各安插三個暗探。袁紹的一舉一動，每天一報。尤其是——袁紹的兵力調動、糧草位置、將領動向。「
史渙想了想。
「少主，冀州和并州，我們的人能進去。但青州和幽州——袁紹查得嚴。進去容易，活著出來難。「
「加錢。「曹昂說，「每個暗探，賞金五十萬錢。事成之後，再加一百畝田。「
史渙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十萬錢。一百畝田。這是天價。
「值。「曹昂說，「一條情報，值一條命。袁紹的兵力部署，就是他的命門。知道了他的命門，我們就能——一刀斃命。「
史渙低下頭。
「諾。「
……
五月廿五。
曹昂的三萬精銳，開始向西移動。
六萬人——三萬精銳，三萬新兵。精銳在前，新兵在後。騎兵兩翼掩護。投石機用牛車拉著，跟在中間。連弩裝在馬車上，隨時可以取用。
大軍走了三天，到了洛陽。
洛陽。舊都。董卓燒過一次，現在只剩殘垣斷壁。但洛陽北面的北邙山，還在。北邙山上，能看到黃河。
曹昂站在北邙山上，看著黃河。
黃河水黃得像泥漿，滾滾向東。河對岸，就是孟津。
孟津渡口。黃河上的重要渡口。袁紹在東岸，築了三座營寨。第一座在渡口，守浮橋。第二座在渡口後面五里，守大路。第三座在渡口後面十里，是蔣義渠的大營。
三座營寨，互相呼應。像三根釘子，釘在黃河東岸。
「少主，蔣義渠的兵力——兩萬五千人。「史渙走到曹昂身後，低聲道，「兩萬五千人。其中一萬守渡口，一萬守中路，五千守大營。「
曹昂點了點頭。
兩萬五對六萬。兵力上，他占優。但渡河，是逆勢。逆勢進攻，損失會很大。
「子尼，蔣義渠這個人——「
「勇而無謀。「史渙說，「他是袁紹的老部下，跟著袁紹打了十幾年仗。但此人脾氣暴，好酒。每天晚上，都要喝。喝醉了，營寨里沒人敢管。「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酒。
「子尼，你再去一趟。把蔣義渠的作息，摸清楚。尤其是——他什麼時候喝醉，醉到什麼程度，營寨里誰值夜。「
「諾。「
……
同日，宛城。
曹仁站在城頭上，看著南方的天空。
南方，是荊州的方向。劉表在襄陽。劉備在南陽。
「將軍，張遼將軍到了。「親兵報告。
曹仁轉過身。
張遼穿著一身鐵甲，大步走上城頭。他的身後，跟著兩千騎兵。騎兵的馬鞍上，掛著新做的馬鐙。
「子孝。「張遼拱了拱手。
「文遠。「曹仁點了點頭，「你來了。「
「少主讓我帶兩千騎兵，助你守宛城。如果劉備從南陽出兵——「
「某知道。「曹仁說，「宛城的城牆，修好了。夯土摻了糯米汁。劉備的兵，攻不進來。但——如果劉備不來呢？「
張遼愣了一下。
「不來？「
「嗯。「曹仁說，「劉表自顧不暇。劉備在南陽，兵力不過五千。五千人，打宛城——不夠看。劉備不傻。他不會來。「
「那少主為什麼讓我來？「
「因為少主要你——隨時能走。「曹仁說，「如果孟津需要騎兵，你隨時可以北上。兩千騎兵，從宛城到孟津，三天就到。「
張遼明白了。
他是預備隊。
……
同日，官渡。
夏侯惇的兩萬人，已經到了。
官渡渡口。黃河在這裡，水面寬闊，水流平緩。是渡河的好地方。但夏侯惇沒有渡河。他在南岸，築起了三座營寨。
「元讓將軍，袁紹的東路軍——到了。「斥候報告。
夏侯惇站在營寨里，看著黃河對岸。
對岸，煙塵滾滾。一面面旌旗，像森林一樣，豎在河灘上。
袁紹的大將顏良——不，顏良死了。現在是袁紹的長子袁譚，統領東路軍。袁譚有八萬人。八萬對兩萬。
「傳令。「夏侯惇說，「深挖壕溝，高築壁壘。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諾。「
……
同日，河內南岸。
滿寵帶著五千人，到了渡口。
渡口不大。只有十幾條船。但滿寵不需要船。他要在南岸築壘，把渡口封死。
「伯寧將軍，朱靈的三萬人，在北岸。「斥候說。
滿寵看著黃河對岸。
對岸，隱約能看到營帳。營帳連綿，像一片灰色的雲。
「五千人，守渡口。「滿寵說，「每人挖三丈壕溝。壕溝後面，築土牆。土牆後面，再挖壕溝。三道防線。「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三道防線？「
「嗯。「滿寵說，「朱靈善守。但他更善攻。我們要做的——是讓他攻不動。攻不動，他就只能——乾瞪眼。「
……
五月三十。
曹昂在北邙山上，收到了史渙的情報。
情報很簡單——
「蔣義渠，每夜亥時飲酒，丑時方醉。醉後，營中巡夜減半。值夜校尉，姓韓，名猛。「
曹昂看著這張紙條，嘴角微微上揚。
亥時飲酒，丑時方醉。醉後巡夜減半。
這意味著——丑時到寅時，是蔣義渠營寨最鬆懈的時候。
「公明。「曹昂叫了一聲。
徐晃走過來。
「少主。「
「丑時。皮筏渡河。你帶一千精銳，從上游渡河。渡過去之後，從側面——摸進蔣義渠的大營。「
徐晃的瞳孔，微微收縮。
半夜渡河。摸營。
「少主，一千人——「
「夠了。「曹昂說，「你的一千人，不是打正面。是——放火。「
徐晃明白了。
火攻。
蔣義渠的營寨，是木柵欄，帳篷是布做的。一把火，就能燒掉半個營寨。
「諾。「
曹昂又看向樂進。
「文謙，你帶兩千人，從正面渡浮橋。蔣義渠的注意力，被公明吸引了。你從正面沖——能衝過去。「
樂進抱拳：「諾。「
曹昂最後看向投石機的位置。
五十架投石機，已經拆開，運到了北邙山下的高地上。馬鈞帶著工匠，正在組裝。
「德衡。「
馬鈞從一架投石機下面鑽出來，臉上全是油污。
「少主，明天天亮之前，全部組裝完畢。「
曹昂點了點頭。
「明天——天亮之前。「
他轉過身，看著黃河。
黃河水，在月光下，閃著暗光。
孟津。明天，就要打了。
許都，丞相府。
軍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個時辰。廳內燭火通明，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一層暗黃色的光。曹操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案幾。他的目光，從荀彧掃到程昱，從夏侯惇掃到曹仁，最後落在曹昂身上。
「諸位，八月出兵。但八月之前，我們要把棋盤擺好。「
曹操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他的手指，點在了黃河一線。
「袁紹二十二萬大軍，分三路南下。東路軍走官渡，中路軍走孟津，西路軍走河內。我們要做的——不是等他來打，是先把他的三路，拆成三塊。「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子脩，孟津——交給你。「
曹昂站起身。
「父親，兒臣的三萬精銳，加上三萬新兵，六萬人。六月出發，沿黃河南岸向西，直取孟津渡口。「
曹操點了點頭，又看向曹仁。
「子孝，宛城——交給你。「
曹仁抱拳：「丞相，仁在宛城，已修好城牆，屯糧三十萬石。劉表若從南陽出兵，仁憑城而守，萬無一失。「
「劉表不會出兵。「曹昂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子脩，你確定？「曹操問。
「嗯。「曹昂點了點頭，「孫策在江東，已經對劉表動手了。劉表自顧不暇。而且——劉表和袁紹的結盟，本來就是假的。劉表守成，不想打。他答應袁紹，是敷衍。現在孫策打他，他更不可能分兵北上。「
荀彧捋了捋鬍鬚：「子脩所言，與彧的判斷一致。劉表確實不會出兵。但——劉備呢？「
劉備。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劉備現在在荊州。他手裡有一支兵——雖然不多，但劉備的兵，能打。而且劉備和袁紹密謀過。如果袁紹出兵，劉備從南陽打許都——
「劉備交給我。「曹昂說。
曹操挑眉：「哦？「
「父親，宛城交給子孝。但子孝守城，不能分兵打劉備。所以——我留張遼在宛城，助子孝守城。如果劉備從南陽出兵，張遼率騎兵出城，打他側翼。「
張遼站起身，抱拳：「遼願往。「
曹操想了想。
「好。張遼留宛城。但——張遼的三千騎兵，不能全留。留兩千。一千騎兵，跟子脩打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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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點頭：「諾。「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
「元讓，官渡——交給你。「
夏侯惇抱拳：「丞相，惇在兗州，已集結兩萬大軍。六月出發，沿黃河向東，進抵官渡。與袁紹的東路軍——正面相持。「
「不是相持。「曹操說，「是——牽制。「
夏侯惇愣了一下：「牽制？「
「嗯。「曹操說，「你的兩萬人，不主動進攻。在官渡築壘，守住渡口。袁紹的東路軍，不管來多少，你都擋住。但不要渡河。不要和袁紹的主力決戰。「
夏侯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是猛將。猛將的天性，是進攻。讓他築壘防守，像讓老虎趴著不動。
但曹操看著他，目光很沉。
「元讓，這一仗，正面不是你打的。你的任務，是讓袁紹以為——我們要在官渡決戰。吸引他的主力。子脩在孟津，才是真正的刀。「
夏侯惇明白了。
他是誘餌。
「諾。「
曹操的目光，轉向了最後一個人。
「滿寵。「
一個身材不高、面容清瘦的將軍，站了起來。滿寵，字伯寧。曹操帳下，以執法嚴明著稱。但他不只是法官——他守過壽張，守過鄄城。鄄城之戰，呂布三萬人攻城，滿寵八百人守了三個月，城沒破。
「伯寧，河內——交給你。「
滿寵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丞相，河內太守魏種，是袁紹的舊交。他——「
「魏種已經降了。「曹操說，「上個月，魏種開城投降，河內落入袁紹手中。現在，河內由袁紹的大將朱靈守著。朱靈有三萬人。「
滿寵沉默了。
河內。黃河以北，太行山以南。地勢狹長，易守難攻。朱靈是袁紹麾下的老將，善守。三萬人守河內，像一塊石頭卡在喉嚨里。
「丞相，寵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夠了。「曹操說，「你不需要打河內。你只需要——守住河內南岸的渡口。讓朱靈的三萬人，過不了黃河。「
滿寵低下頭。
「寵——盡力而為。「
曹操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寧，你守過鄄城。呂布沒打下來。朱靈——也打不下來。「
滿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諾。「
……
軍議散了。
曹昂走出丞相府，天已經黑了。他翻身上馬，向軍營走去。
路上，他想著曹操的部署。
四路。
孟津——他打。宛城——曹仁守。官渡——夏侯惇牽制。河內——滿寵守。
四路，各司其職。但四路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情報。
袁紹的一舉一動，必須實時傳到四路。情報斷了，四路就變成瞎子。
「來人。「曹昂叫了一聲。
親兵催馬過來：「少主。「
「去把斥候營的校尉叫來。我要見他。「
「諾。「
……
軍營里，曹昂見到了斥候營校尉——一個叫史渙的瘦小漢子。史渙是曹操的老部下，專門管情報。
「子尼。「曹昂叫他的字。
史渙拱手：「少主。「
「我要你在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各安插三個暗探。袁紹的一舉一動，每天一報。尤其是——袁紹的兵力調動、糧草位置、將領動向。「
史渙想了想。
「少主，冀州和并州，我們的人能進去。但青州和幽州——袁紹查得嚴。進去容易，活著出來難。「
「加錢。「曹昂說，「每個暗探，賞金五十萬錢。事成之後，再加一百畝田。「
史渙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十萬錢。一百畝田。這是天價。
「值。「曹昂說，「一條情報，值一條命。袁紹的兵力部署，就是他的命門。知道了他的命門，我們就能——一刀斃命。「
史渙低下頭。
「諾。「
……
五月廿五。
曹昂的三萬精銳，開始向西移動。
六萬人——三萬精銳，三萬新兵。精銳在前，新兵在後。騎兵兩翼掩護。投石機用牛車拉著，跟在中間。連弩裝在馬車上，隨時可以取用。
大軍走了三天，到了洛陽。
洛陽。舊都。董卓燒過一次，現在只剩殘垣斷壁。但洛陽北面的北邙山，還在。北邙山上，能看到黃河。
曹昂站在北邙山上，看著黃河。
黃河水黃得像泥漿，滾滾向東。河對岸，就是孟津。
孟津渡口。黃河上的重要渡口。袁紹在東岸，築了三座營寨。第一座在渡口，守浮橋。第二座在渡口後面五里，守大路。第三座在渡口後面十里，是蔣義渠的大營。
三座營寨，互相呼應。像三根釘子，釘在黃河東岸。
「少主，蔣義渠的兵力——兩萬五千人。「史渙走到曹昂身後，低聲道，「兩萬五千人。其中一萬守渡口，一萬守中路，五千守大營。「
曹昂點了點頭。
兩萬五對六萬。兵力上，他占優。但渡河，是逆勢。逆勢進攻，損失會很大。
「子尼，蔣義渠這個人——「
「勇而無謀。「史渙說，「他是袁紹的老部下，跟著袁紹打了十幾年仗。但此人脾氣暴，好酒。每天晚上，都要喝。喝醉了，營寨里沒人敢管。「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酒。
「子尼，你再去一趟。把蔣義渠的作息，摸清楚。尤其是——他什麼時候喝醉，醉到什麼程度，營寨里誰值夜。「
「諾。「
……
同日，宛城。
曹仁站在城頭上，看著南方的天空。
南方，是荊州的方向。劉表在襄陽。劉備在南陽。
「將軍，張遼將軍到了。「親兵報告。
曹仁轉過身。
張遼穿著一身鐵甲，大步走上城頭。他的身後，跟著兩千騎兵。騎兵的馬鞍上，掛著新做的馬鐙。
「子孝。「張遼拱了拱手。
「文遠。「曹仁點了點頭，「你來了。「
「少主讓我帶兩千騎兵，助你守宛城。如果劉備從南陽出兵——「
「某知道。「曹仁說，「宛城的城牆，修好了。夯土摻了糯米汁。劉備的兵，攻不進來。但——如果劉備不來呢？「
張遼愣了一下。
「不來？「
「嗯。「曹仁說，「劉表自顧不暇。劉備在南陽，兵力不過五千。五千人，打宛城——不夠看。劉備不傻。他不會來。「
「那少主為什麼讓我來？「
「因為少主要你——隨時能走。「曹仁說，「如果孟津需要騎兵，你隨時可以北上。兩千騎兵，從宛城到孟津，三天就到。「
張遼明白了。
他是預備隊。
……
同日，官渡。
夏侯惇的兩萬人，已經到了。
官渡渡口。黃河在這裡，水面寬闊，水流平緩。是渡河的好地方。但夏侯惇沒有渡河。他在南岸，築起了三座營寨。
「元讓將軍，袁紹的東路軍——到了。「斥候報告。
夏侯惇站在營寨里，看著黃河對岸。
對岸，煙塵滾滾。一面面旌旗，像森林一樣，豎在河灘上。
袁紹的大將顏良——不，顏良死了。現在是袁紹的長子袁譚，統領東路軍。袁譚有八萬人。八萬對兩萬。
「傳令。「夏侯惇說，「深挖壕溝，高築壁壘。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諾。「
……
同日，河內南岸。
滿寵帶著五千人，到了渡口。
渡口不大。只有十幾條船。但滿寵不需要船。他要在南岸築壘，把渡口封死。
「伯寧將軍，朱靈的三萬人，在北岸。「斥候說。
滿寵看著黃河對岸。
對岸，隱約能看到營帳。營帳連綿，像一片灰色的雲。
「五千人，守渡口。「滿寵說，「每人挖三丈壕溝。壕溝後面，築土牆。土牆後面，再挖壕溝。三道防線。「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三道防線？「
「嗯。「滿寵說，「朱靈善守。但他更善攻。我們要做的——是讓他攻不動。攻不動，他就只能——乾瞪眼。「
……
五月三十。
曹昂在北邙山上，收到了史渙的情報。
情報很簡單——
「蔣義渠，每夜亥時飲酒，丑時方醉。醉後，營中巡夜減半。值夜校尉，姓韓，名猛。「
曹昂看著這張紙條，嘴角微微上揚。
亥時飲酒，丑時方醉。醉後巡夜減半。
這意味著——丑時到寅時，是蔣義渠營寨最鬆懈的時候。
「公明。「曹昂叫了一聲。
徐晃走過來。
「少主。「
「丑時。皮筏渡河。你帶一千精銳，從上游渡河。渡過去之後，從側面——摸進蔣義渠的大營。「
徐晃的瞳孔，微微收縮。
半夜渡河。摸營。
「少主，一千人——「
「夠了。「曹昂說，「你的一千人，不是打正面。是——放火。「
徐晃明白了。
火攻。
蔣義渠的營寨，是木柵欄，帳篷是布做的。一把火，就能燒掉半個營寨。
「諾。「
曹昂又看向樂進。
「文謙，你帶兩千人，從正面渡浮橋。蔣義渠的注意力，被公明吸引了。你從正面沖——能衝過去。「
樂進抱拳：「諾。「
曹昂最後看向投石機的位置。
五十架投石機，已經拆開，運到了北邙山下的高地上。馬鈞帶著工匠，正在組裝。
「德衡。「
馬鈞從一架投石機下面鑽出來，臉上全是油污。
「少主，明天天亮之前，全部組裝完畢。「
曹昂點了點頭。
「明天——天亮之前。「
他轉過身，看著黃河。
黃河水，在月光下，閃著暗光。
孟津。明天，就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