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擴軍籌餉
建安三年，四月廿三。
許都，丞相府。
曹操將一份軍報不緊不慢地推到案幾邊緣，目光落在曹昂身上，沉吟了片刻。
「子脩，袁紹在冀州又征了兩萬兵馬。加上之前的，黃河以北，可戰之兵已逾二十二萬。「
曹昂站在下首，神色不變。二十二萬——比他預想的還多。但也在意料之中。袁紹四州之地，人口數百萬，湊二十多萬軍隊，不算稀奇。
「父親，我們的兵力——「
「三萬。「曹操說，「你的三萬精銳。加上許都禁衛軍兩萬，宛城曹仁一萬，兗州夏侯惇兩萬。滿打滿算，八萬。「
八萬對二十二萬。
差距比之前更大了。
但曹操的臉上，沒有懼色。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從許都劃向冀州。
「子脩，三萬精銳，不夠。「
曹昂抬起頭。
「父親的意思是——「
「擴軍。「曹操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案几上，「在八萬的基礎上，再招四萬。總共十二萬。「
四萬。
曹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十二萬軍隊。糧草、軍餉、甲冑、兵器——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許都的府庫，撐得住嗎？
「父親，軍餉——「
「府庫有糧。「曹操說，「去年豫州豐收，屯糧三十萬石。但——錢不夠。「
他走回案幾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帳冊，推到曹昂面前。
「你看看。「
曹昂翻開帳冊。
入項：豫州田賦、兗州商稅、許都市租——每月約五十萬錢。
出項：軍餉、官員俸祿、工程開支、器械製造——每月約八十萬錢。
赤字三十萬錢。
這還只是平時的開支。如果擴軍四萬，每月的軍餉，至少要再加四十萬錢。
「缺口七十萬錢。「曹昂合上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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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曹操點了點頭，「所以——要募兵，先籌餉。「
曹昂沉默了。
他穿越前，看過很多關於三國財政的資料。曹操的財政，一直不寬裕。官渡之戰前，曹操甚至到了「軍糧將盡「的地步。後來靠棗祗推行屯田，才勉強撐過去。
但這一世，時間提前了三年。屯田還沒全面鋪開。軍器監的開支又大——連弩、馬鐙、投石機，哪一樣不要錢？
「父親，兒臣有一個法子。「
曹操挑眉：「講。「
「賣爵。「
這兩個字，讓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賣爵。賣官鬻爵。這不是新鮮事。秦始皇就幹過。漢靈帝也幹過。但賣爵，名聲不好。
「子脩，賣爵——「
「不是賣官。「曹昂說，「是賣爵位。關內侯、亭侯、都亭侯——這些爵位，可以賣。但不賣實職。買爵的人，沒有兵權，沒有治權。只有名分。「
曹操想了想。
關內侯，食邑不過幾百戶。亭侯，不過一亭之地。這些爵位，確實沒有實權。但有錢人買了，可以光宗耀祖。
「能賣多少錢？「
「許都及周邊，富戶不少。關內侯，定價五萬錢。亭侯，十萬錢。都亭侯，二十萬錢。「曹昂說，「如果能賣一百個關內侯，五十個亭侯，二十個都亭侯——總共一千萬錢。「
一千萬錢。
曹操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千萬錢，夠四萬軍隊半年的軍餉了。
「好。「曹操點了點頭，「此事，你來辦。「
……
四月廿五。
曹昂在許都貼出了告示。
告示上說——朝廷為激勵忠義，特開賣爵之例。關內侯五萬錢，亭侯十萬錢，都亭侯二十萬錢。所得款項，全部用於軍需。
告示一出，許都震動。
富戶們蜂擁而至。關內侯，五萬錢——對許都的富商來說，不算什麼。但關內侯的名分，可以傳給孩子。可以免稅。可以見官不拜。
第一天，賣了三十個關內侯。一百五十萬錢。
第二天，賣了二十個亭侯。二百萬錢。
第三天，一個鹽商，花了二十萬錢，買了都亭侯。
曹昂站在府門口，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賣爵，不只是籌錢。是在拉攏人心。這些買了爵位的人，和曹操綁在了一條船上。曹操贏了，他們的爵位才值錢。曹操輸了，他們的錢就打了水漂。
「少主，好手段。「管家曹安站在旁邊，低聲道。
曹昂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軍器監。爐火還在燒。投石機的骨架，一天比一天高。
錢有了。但兵呢？
……
四月廿八。
曹昂去了許都南郊的練兵場。
那裡，已經搭起了一片新的營帳。招募新兵的告示，貼滿了許都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說——凡年滿十八、不滿三十五的男子，身體健康，無疾病，均可應募。入伍者，每月軍餉三百錢。戰死者，撫恤金五千錢，家屬免三年賦稅。
三百錢。在許都，一個壯勞力給人扛包，一天也就十錢。一個月三百錢，比給人打工強。
而且——免賦稅。
建安三年，天下大亂。賦稅很重。一家五口，一年要交兩三千錢的稅。免三年賦稅，等於省了一萬錢。
告示貼出去三天，應募的人，排成了長隊。
曹昂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這些新兵。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很多人連鞋都沒有，光著腳站在泥地里。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渴望。
渴望吃飽飯。渴望穿上甲冑。渴望——在這個亂世里，活下去。
「少主。「負責募兵的軍官走過來，「今天又來了一千二百人。加上前兩天的，總共三千五百人了。「
曹昂點了點頭。
「體檢。不合格的，不要。「
「諾。「
體檢很簡單。身高要夠——五尺以上。力氣要夠——能舉起一百斤的石頭。視力要夠——能看清五十步外的靶子。
三千五百人里，淘汰了一千。剩下兩千五百人合格。
「這些人，編入新兵營。「曹昂說，「先練一個月。一個月後，考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遣散。「
「諾。「
曹昂又看向另一片營帳。
那裡，是曹仁從宛城送來的三千人。曹仁在宛城招募的新兵，訓練了一個月，送到了許都。
「宛城來的兵呢？「曹昂問。
「在東側營。正在操練。「
曹昂走過去。
東側營里，三千新兵正在練隊列。他們穿著統一的灰布軍衣，手裡拿著木槍。教官在前面喊口令，他們跟著做。
曹昂注意到，這些人的動作，比許都的新兵整齊。曹仁在宛城，訓練有方。
「少主。「一個都尉跑過來，「宛城來的兵，已經編好了。請您檢閱。「
曹昂點了點頭。
他走到校場中央，看著這三千人。
「報上名來！「
「宛城新軍——到！「
三千人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在校場上炸開。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曹仁練兵，確實有一套。這三千人，雖然只是新兵，但已經有了軍人的樣子。
「從今天起，你們編入新兵第一營。「曹昂說，「第一營的教官，是徐晃。「
三千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徐晃。
徐晃站在曹昂旁邊，提著他的大斧，面如重棗，目光如炬。
「某是徐晃。「徐晃的聲音，像銅鐘一樣，「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某練。某怎麼練，你們怎麼練。某不練——你們也得練。「
三千人，鴉雀無聲。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
五月初二。
曹操召集了軍議。
荀彧、荀攸、程昱、曹仁（從宛城趕來）、夏侯惇（從兗州趕來）、張遼、徐晃、曹昂——所有人，都到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看著眾人。
「諸位，袁紹在冀州，已經湊了二十二萬大軍。八月，他一定會出兵。「
廳內一片寂靜。
二十二萬。這個數字，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的兵力——「曹操說，「三萬精銳，加上新募的四萬，總共七萬。加上許都禁衛軍兩萬，宛城一萬，兗州兩萬。總共十二萬。「
荀彧皺了皺眉。
「丞相，十二萬對二十二萬。兵力還是不夠。「
「不夠，就用精銳補。「曹操說，「子脩的三萬精銳，一個能打十個。三萬，就是三十萬。「
他看著曹昂。
「子脩，你的三萬精銳，準備好了嗎？「
曹昂站起身。
「父親，三萬精銳，已經練了三個月。連弩一千架，裝備完畢。馬鐙三千副，裝備完畢。投石機——五十架，五月十五到位。「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黃河。
「但兒臣以為，十二萬，還是不夠。「
曹操挑眉：「哦？「
「袁紹的二十二萬，是分兵來的。官渡一路，最多十萬。孟津一路，最多五萬。河內一路，最多三萬。還有四萬，留守冀州。「
曹昂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我們集中十二萬，打他一路。打孟津。打下孟津，許都西側安全。然後回師官渡，和袁紹主力決戰。「
荀攸的眼睛，亮了。
「圍魏救趙。「
「嗯。「曹昂點了點頭，「但不是救趙。是——先打側翼，再打正面。「
程昱捋了捋鬍子。
「子脩，孟津有五萬人。我們打孟津，需要多少人？「
「六萬。「曹昂說，「三萬精銳，加三萬新兵。精銳打頭陣，新兵守後路。「
夏侯惇皺了皺眉。
「三萬新兵，能打？「
「能。「曹昂說，「新兵訓練了兩個月。雖然不如精銳，但守後路，夠了。而且——新兵里有連弩。連弩能彌補訓練不足。「
夏侯惇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這個年輕人，二十歲。說話的語氣，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直接，不容置疑。
「好。「曹操拍了拍手，「就按子脩的方略辦。先打孟津，再打官渡。「
他站起身，看著眾人。
「諸位，這一仗，是生死之戰。贏了，天下歸曹。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
「子脩。「曹操看著曹昂，「新兵的操練，交給你。五月十五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軍隊。「
曹昂低下頭。
「諾。「
……
當夜，曹昂又去了郭嘉的房裡。
郭嘉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他的臉色，不再像金紙。但人還是瘦，像一根竹竿。
「奉孝。「曹昂扶著他坐下。
「子脩，軍議的事，我聽說了。「郭嘉的聲音很輕，「先打孟津，好計。「
「但新兵不行。「曹昂說，「三萬新兵，訓練了兩個多月。但和袁紹的兵比，還是差太遠。「
郭嘉想了想。
「子脩，你忘了連弩。「
「連弩？「
「嗯。「郭嘉點了點頭，「連弩是你的底牌。但——你用錯了。「
曹昂愣了一下：「用錯了？「
「連弩不應該給新兵。「郭嘉說，「連弩應該給精銳。精銳用連弩，能在衝鋒前，射出兩輪。兩輪，就是二十支箭。二十支箭，足夠打亂敵人的陣型。「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對。他之前把連弩分散給了新兵。但新兵用連弩，射不准。精銳用連弩，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奉孝，我明白了。「
「還有——投石機。「郭嘉說，「投石機不應該放在正面。應該放在側翼。從側面轟敵人的陣型。敵人的陣型一亂，精銳騎兵衝上去——「
他做了個手勢。
「砍瓜切菜。「
曹昂握了握拳。
「奉孝，你好好養著。這一仗，我們必贏。「
郭嘉笑了笑。
「子脩，你父親有你此乃大幸。你父親會打正面。你會打側面。正面加側面，袁紹必敗。「
曹昂走出郭嘉的房間，站在院子裡。
夜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著天。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星星很亮，像無數雙眼睛，看著這片大地。
五月初二。距離五月十五，還有十三天。距離八月，還有三個月。
十三天。他要練出一支能打仗的軍隊。
許都，丞相府。
曹操將一份軍報不緊不慢地推到案幾邊緣，目光落在曹昂身上，沉吟了片刻。
「子脩，袁紹在冀州又征了兩萬兵馬。加上之前的，黃河以北，可戰之兵已逾二十二萬。「
曹昂站在下首，神色不變。二十二萬——比他預想的還多。但也在意料之中。袁紹四州之地，人口數百萬，湊二十多萬軍隊，不算稀奇。
「父親，我們的兵力——「
「三萬。「曹操說，「你的三萬精銳。加上許都禁衛軍兩萬，宛城曹仁一萬，兗州夏侯惇兩萬。滿打滿算，八萬。「
八萬對二十二萬。
差距比之前更大了。
但曹操的臉上，沒有懼色。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從許都劃向冀州。
「子脩，三萬精銳，不夠。「
曹昂抬起頭。
「父親的意思是——「
「擴軍。「曹操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案几上，「在八萬的基礎上，再招四萬。總共十二萬。「
四萬。
曹昂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十二萬軍隊。糧草、軍餉、甲冑、兵器——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許都的府庫，撐得住嗎？
「父親，軍餉——「
「府庫有糧。「曹操說，「去年豫州豐收，屯糧三十萬石。但——錢不夠。「
他走回案幾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帳冊，推到曹昂面前。
「你看看。「
曹昂翻開帳冊。
入項：豫州田賦、兗州商稅、許都市租——每月約五十萬錢。
出項：軍餉、官員俸祿、工程開支、器械製造——每月約八十萬錢。
赤字三十萬錢。
這還只是平時的開支。如果擴軍四萬，每月的軍餉，至少要再加四十萬錢。
「缺口七十萬錢。「曹昂合上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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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曹操點了點頭，「所以——要募兵，先籌餉。「
曹昂沉默了。
他穿越前，看過很多關於三國財政的資料。曹操的財政，一直不寬裕。官渡之戰前，曹操甚至到了「軍糧將盡「的地步。後來靠棗祗推行屯田，才勉強撐過去。
但這一世，時間提前了三年。屯田還沒全面鋪開。軍器監的開支又大——連弩、馬鐙、投石機，哪一樣不要錢？
「父親，兒臣有一個法子。「
曹操挑眉：「講。「
「賣爵。「
這兩個字，讓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賣爵。賣官鬻爵。這不是新鮮事。秦始皇就幹過。漢靈帝也幹過。但賣爵，名聲不好。
「子脩，賣爵——「
「不是賣官。「曹昂說，「是賣爵位。關內侯、亭侯、都亭侯——這些爵位，可以賣。但不賣實職。買爵的人，沒有兵權，沒有治權。只有名分。「
曹操想了想。
關內侯，食邑不過幾百戶。亭侯，不過一亭之地。這些爵位，確實沒有實權。但有錢人買了，可以光宗耀祖。
「能賣多少錢？「
「許都及周邊，富戶不少。關內侯，定價五萬錢。亭侯，十萬錢。都亭侯，二十萬錢。「曹昂說，「如果能賣一百個關內侯，五十個亭侯，二十個都亭侯——總共一千萬錢。「
一千萬錢。
曹操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千萬錢，夠四萬軍隊半年的軍餉了。
「好。「曹操點了點頭，「此事，你來辦。「
……
四月廿五。
曹昂在許都貼出了告示。
告示上說——朝廷為激勵忠義，特開賣爵之例。關內侯五萬錢，亭侯十萬錢，都亭侯二十萬錢。所得款項，全部用於軍需。
告示一出，許都震動。
富戶們蜂擁而至。關內侯，五萬錢——對許都的富商來說，不算什麼。但關內侯的名分，可以傳給孩子。可以免稅。可以見官不拜。
第一天，賣了三十個關內侯。一百五十萬錢。
第二天，賣了二十個亭侯。二百萬錢。
第三天，一個鹽商，花了二十萬錢，買了都亭侯。
曹昂站在府門口，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賣爵，不只是籌錢。是在拉攏人心。這些買了爵位的人，和曹操綁在了一條船上。曹操贏了，他們的爵位才值錢。曹操輸了，他們的錢就打了水漂。
「少主，好手段。「管家曹安站在旁邊，低聲道。
曹昂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處的軍器監。爐火還在燒。投石機的骨架，一天比一天高。
錢有了。但兵呢？
……
四月廿八。
曹昂去了許都南郊的練兵場。
那裡，已經搭起了一片新的營帳。招募新兵的告示，貼滿了許都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說——凡年滿十八、不滿三十五的男子，身體健康，無疾病，均可應募。入伍者，每月軍餉三百錢。戰死者，撫恤金五千錢，家屬免三年賦稅。
三百錢。在許都，一個壯勞力給人扛包，一天也就十錢。一個月三百錢，比給人打工強。
而且——免賦稅。
建安三年，天下大亂。賦稅很重。一家五口，一年要交兩三千錢的稅。免三年賦稅，等於省了一萬錢。
告示貼出去三天，應募的人，排成了長隊。
曹昂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這些新兵。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很多人連鞋都沒有，光著腳站在泥地里。但他們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渴望。
渴望吃飽飯。渴望穿上甲冑。渴望——在這個亂世里，活下去。
「少主。「負責募兵的軍官走過來，「今天又來了一千二百人。加上前兩天的，總共三千五百人了。「
曹昂點了點頭。
「體檢。不合格的，不要。「
「諾。「
體檢很簡單。身高要夠——五尺以上。力氣要夠——能舉起一百斤的石頭。視力要夠——能看清五十步外的靶子。
三千五百人里，淘汰了一千。剩下兩千五百人合格。
「這些人，編入新兵營。「曹昂說，「先練一個月。一個月後，考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遣散。「
「諾。「
曹昂又看向另一片營帳。
那裡，是曹仁從宛城送來的三千人。曹仁在宛城招募的新兵，訓練了一個月，送到了許都。
「宛城來的兵呢？「曹昂問。
「在東側營。正在操練。「
曹昂走過去。
東側營里，三千新兵正在練隊列。他們穿著統一的灰布軍衣，手裡拿著木槍。教官在前面喊口令，他們跟著做。
曹昂注意到，這些人的動作，比許都的新兵整齊。曹仁在宛城，訓練有方。
「少主。「一個都尉跑過來，「宛城來的兵，已經編好了。請您檢閱。「
曹昂點了點頭。
他走到校場中央，看著這三千人。
「報上名來！「
「宛城新軍——到！「
三千人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在校場上炸開。
曹昂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曹仁練兵，確實有一套。這三千人，雖然只是新兵，但已經有了軍人的樣子。
「從今天起，你們編入新兵第一營。「曹昂說，「第一營的教官，是徐晃。「
三千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徐晃。
徐晃站在曹昂旁邊，提著他的大斧，面如重棗，目光如炬。
「某是徐晃。「徐晃的聲音，像銅鐘一樣，「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某練。某怎麼練，你們怎麼練。某不練——你們也得練。「
三千人，鴉雀無聲。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
五月初二。
曹操召集了軍議。
荀彧、荀攸、程昱、曹仁（從宛城趕來）、夏侯惇（從兗州趕來）、張遼、徐晃、曹昂——所有人，都到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看著眾人。
「諸位，袁紹在冀州，已經湊了二十二萬大軍。八月，他一定會出兵。「
廳內一片寂靜。
二十二萬。這個數字，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的兵力——「曹操說，「三萬精銳，加上新募的四萬，總共七萬。加上許都禁衛軍兩萬，宛城一萬，兗州兩萬。總共十二萬。「
荀彧皺了皺眉。
「丞相，十二萬對二十二萬。兵力還是不夠。「
「不夠，就用精銳補。「曹操說，「子脩的三萬精銳，一個能打十個。三萬，就是三十萬。「
他看著曹昂。
「子脩，你的三萬精銳，準備好了嗎？「
曹昂站起身。
「父親，三萬精銳，已經練了三個月。連弩一千架，裝備完畢。馬鐙三千副，裝備完畢。投石機——五十架，五月十五到位。「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黃河。
「但兒臣以為，十二萬，還是不夠。「
曹操挑眉：「哦？「
「袁紹的二十二萬，是分兵來的。官渡一路，最多十萬。孟津一路，最多五萬。河內一路，最多三萬。還有四萬，留守冀州。「
曹昂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我們集中十二萬，打他一路。打孟津。打下孟津，許都西側安全。然後回師官渡，和袁紹主力決戰。「
荀攸的眼睛，亮了。
「圍魏救趙。「
「嗯。「曹昂點了點頭，「但不是救趙。是——先打側翼，再打正面。「
程昱捋了捋鬍子。
「子脩，孟津有五萬人。我們打孟津，需要多少人？「
「六萬。「曹昂說，「三萬精銳，加三萬新兵。精銳打頭陣，新兵守後路。「
夏侯惇皺了皺眉。
「三萬新兵，能打？「
「能。「曹昂說，「新兵訓練了兩個月。雖然不如精銳，但守後路，夠了。而且——新兵里有連弩。連弩能彌補訓練不足。「
夏侯惇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這個年輕人，二十歲。說話的語氣，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直接，不容置疑。
「好。「曹操拍了拍手，「就按子脩的方略辦。先打孟津，再打官渡。「
他站起身，看著眾人。
「諸位，這一仗，是生死之戰。贏了，天下歸曹。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
「子脩。「曹操看著曹昂，「新兵的操練，交給你。五月十五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軍隊。「
曹昂低下頭。
「諾。「
……
當夜，曹昂又去了郭嘉的房裡。
郭嘉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他的臉色，不再像金紙。但人還是瘦，像一根竹竿。
「奉孝。「曹昂扶著他坐下。
「子脩，軍議的事，我聽說了。「郭嘉的聲音很輕，「先打孟津，好計。「
「但新兵不行。「曹昂說，「三萬新兵，訓練了兩個多月。但和袁紹的兵比，還是差太遠。「
郭嘉想了想。
「子脩，你忘了連弩。「
「連弩？「
「嗯。「郭嘉點了點頭，「連弩是你的底牌。但——你用錯了。「
曹昂愣了一下：「用錯了？「
「連弩不應該給新兵。「郭嘉說，「連弩應該給精銳。精銳用連弩，能在衝鋒前，射出兩輪。兩輪，就是二十支箭。二十支箭，足夠打亂敵人的陣型。「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對。他之前把連弩分散給了新兵。但新兵用連弩，射不准。精銳用連弩，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奉孝，我明白了。「
「還有——投石機。「郭嘉說，「投石機不應該放在正面。應該放在側翼。從側面轟敵人的陣型。敵人的陣型一亂，精銳騎兵衝上去——「
他做了個手勢。
「砍瓜切菜。「
曹昂握了握拳。
「奉孝，你好好養著。這一仗，我們必贏。「
郭嘉笑了笑。
「子脩，你父親有你此乃大幸。你父親會打正面。你會打側面。正面加側面，袁紹必敗。「
曹昂走出郭嘉的房間，站在院子裡。
夜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抬頭看著天。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星星很亮，像無數雙眼睛，看著這片大地。
五月初二。距離五月十五，還有十三天。距離八月，還有三個月。
十三天。他要練出一支能打仗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