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徐州棋局
建安二年，九月初三。
許都的血跡已經被秋雨沖刷乾淨了。
中秋夜那場鴻門宴之後，董承、王子服、吳碩、種輯四人被押入死牢，三日內問斬。馬騰那邊，曹操以天子的名義下了一道詔書，斥其「私調兵馬，圖謀不軌「，削去征西將軍之職，貶為庶民，命其即刻返回涼州，不得逗留京畿。
馬騰接詔後，連夜帶著馬超和殘部西撤，連頭都沒敢回。
許都朝堂，一夜之間，為之一空。
反對曹操的聲音，被連根拔起了。
曹昂站在曹府後院的假山上，看著遠處皇宮的方向，心中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殺人容易，善後難。
但這些，曹操會處理。
曹昂現在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少主。「
曹安民從假山下跑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陳登來了。「
曹昂猛地轉過身。
陳登。
呂布帳下的首席謀士，歷史上獻徐州給曹操的關鍵人物。他來了許都，意味著什麼？
「在哪裡？「
「在府門外。奉孝先生陪著他。「
曹昂快步走下假山，穿過迴廊，來到前廳。
郭嘉正和一名中年文士對坐飲茶。那文士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清癯，三綹長須，舉止從容，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和算計。
「子脩。「郭嘉看到曹昂，笑著起身，「這位是廣陵陳登陳元龍。「
陳登也站起身，拱手行禮：「下走陳登，見過曹公子。「
「元龍先生不必多禮。「曹昂還禮，目光直視陳登，「先生從徐州來？「
「正是。「陳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走奉呂將軍之命，來許都向曹公獻捷。沛國一戰，呂將軍大破袁術殘部，斬首萬餘級，特來向朝廷報功。「
曹昂和郭嘉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明白，陳登來許都，根本不是什麼「獻捷報功「。呂布打袁術，那是自保。派陳登來許都，是試探曹操的態度。
試探完了，就該攤牌了。
「元龍先生。「曹昂在陳登對面坐下，開門見山，「你我都是明白人。你這次來許都，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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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果然瞞不過你「的意味。
「公子快人快語，下走也不繞彎子了。「陳登放下茶杯，「呂將軍的意思是——他想和曹公，再談一次。「
「談什麼？「
「談徐州。「
曹昂瞳孔微縮。
郭嘉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元龍先生。「曹昂斟酌著措辭，「令尊陳珪大人，是徐州名士，德高望重。呂布殺徐州刺史車胄，奪了徐州，令尊和先生都做了呂布的謀士。現在，先生說呂布想和曹公'談徐州'——談的是什麼？是降，是和，還是……「
「還是讓曹公幫他守徐州。「陳登接過話頭，語氣平靜，「袁術雖死，但淮南的爛攤子還在。袁紹在冀州虎視眈眈，劉備在小沛蠢蠢欲動。呂將軍一個人，守不住徐州。「
曹昂沉默了。
陳登的話，半真半假。
徐州確實是四戰之地，呂布一個人守不住。但呂布派陳登來許都，不是來求救的，是來談條件的。
條件是什麼？
無非是——我呂布名義上歸順曹操，實際上徐州還是我的。你曹操給我糧草、兵甲，我幫你擋住袁紹和劉備。
這種「歸順「，曹操會接受嗎？
當然不會。
曹操要的是徐州，不是徐州的「守護者「。
「先生。「曹昂緩緩開口，「如果我沒猜錯，令尊陳珪大人，此刻應該還在下邳吧？「
陳登的手指微微一頓。
「在。「
「呂布對令尊如何？「
「……尚可。「
「只是尚可？「
陳登沉默了。
曹昂笑了。
他當然知道呂布對陳珪如何。歷史上呂布這個人，反覆無常，對謀士從來都是「用則信之，不用則棄之「。陳珪父子雖然為呂布出謀劃策，但呂布骨子裡並不信任他們——因為陳珪是徐州士族，而呂布是外來軍閥。
軍閥和士族，天然對立。
「元龍先生。「曹昂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如果我說，曹公可以給你一個比呂布更好的選擇呢？「
陳登抬起頭，看著曹昂。
「什麼選擇？「
「你和你父親，回到徐州。不是作為呂布的謀士，而是作為徐州的真正主人。「
陳登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曹昂，像在看一個瘋子。
回到徐州？作為真正的主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曹操要殺呂布。殺了呂布，徐州不能交給外人，要交給一個能讓曹操放心的人。而陳珪父子，是徐州士族的代表，是曹操能找到的最好的代理人。
「公子……「陳登的聲音有些發顫，「此事，曹公知道嗎？「
「還不知道。「曹昂坦然道，「但我會讓他知道。而且，我會讓他同意。「
陳登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曹昂的提議，等於給他和父親畫了一張巨大的餅。這張餅能不能吃到嘴裡，取決於兩件事——第一，曹操是否同意；第二，他們父子能否在呂布死後，控制住徐州。
第一件事，曹昂說他會搞定。
第二件事……
「公子。「陳登深吸一口氣，「如果下走答應此事，需要做什麼？「
「三件事。「
曹昂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回去之後，說服令尊，暗中準備。一旦許都發兵，你們父子要在下邳城內響應。「
「第二，幫我摸清呂布的底牌。他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將領關係——所有情報，我都要。「
「第三——「曹昂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果呂布察覺了你們的意圖，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拖住他。哪怕——犧牲你們自己。「
陳登的臉色白了白。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公子，此事若成，我陳家滿門，當為曹公效死。「
「好。「
曹昂站起身，走到陳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龍先生，回去告訴呂布——曹公對他的'歸順'很滿意。不日將派使者前往下邳，封他為'平東將軍'，假節鉞。「
陳登一愣。
假節鉞？
那是生殺大權啊。曹操給呂布假節鉞，等於給了他合法殺人的權力。
但曹昂緊接著說了一句話，讓陳登渾身發冷。
「當然，假節鉞是給呂布的。至於他用不用得好，就看他的造化了。「
陳登明白了。
假節鉞，是餌。
餌下好了，就等魚上鉤。
……
陳登走後，郭嘉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子脩，你給陳登畫的這張餅，太大了。「
「不夠大，他不會咬鉤。「
「但陳珪父子，未必能控制住徐州。徐州還有糜竺、糜芳兄弟，還有臧霸、孫觀等泰山賊餘部。這些人，未必聽陳珪的。「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去徐州，幫他們。「曹昂看著郭嘉，「奉孝先生，你覺得誰合適？「
郭嘉想了想：「荀攸？「
「荀公達？「曹昂搖頭，「荀攸是曹操的謀主，不能輕易離開許都。「
「那……「
「我。「曹昂說。
郭嘉猛地坐直了身體。
「你？你要親自去徐州？「
「嗯。「
「子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郭嘉的聲音罕見地嚴肅起來，「徐州是呂布的地盤。你去了，等於羊入虎口。萬一呂布翻臉——「
「呂布不會翻臉。「曹昂打斷他，「至少現在不會。他需要曹操的糧草和兵甲，來對抗袁紹和劉備。在他拿到這些東西之前，他不會動我。「
「但——「
「奉孝先生。「曹昂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衣帶詔的事，已經解決了。許都暫時安全。但袁紹那邊，不會閒著。郭圖、審配那些人，一直在慫恿袁紹南下。我們需要爭取時間——在袁紹南下之前，把徐州拿下，把呂布解決。「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我親自去下邳。和呂布面對面，逼他做出選擇。「
郭嘉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總是走在所有人前面。你以為他在想下一步，其實他已經在想下三步了。
「好。「郭嘉終於點頭，「我去和曹公說。「
「不。「曹昂搖頭，「我自己去說。「
……
當晚，曹府書房。
曹操聽完曹昂的計劃，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你要親自去下邳？「曹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
「你知道呂布是什麼人嗎？「
「知道。反覆無常，唯利是圖。「
「那你還要去？「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要去。「曹昂站在曹操面前，語氣平靜，「父親，呂布這個人，不能留。但也不能直接打。直接打，徐州會亂，袁紹會趁虛而入。最好的方式，是讓他自己把徐州交出來。「
「怎麼交？「
「假節鉞。「曹昂說，「給他生殺大權，讓他殺徐州境內所有反對他的人。殺到最後，徐州就沒人了。到那時，陳珪父子振臂一呼，徐州就是我們的了。「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曹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複雜的意味——驕傲、欣慰、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子脩。「曹操緩緩開口，「你比我想的，還要狠。「
曹昂沒有否認。
「但父親放心。「他低下頭，「所有罵名，我來背。所有功勞，歸父親。「
曹操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頭。
「去吧。早去早回。「
曹昂抬起頭，看著父親。
曹操的眼中，有血絲。那是一個月未眠的痕跡。
這個梟雄，在用他的方式，撐著這片天。
而他曹昂，要幫他把這片天，撐得更高。
「父親。「曹昂拱手，「兒臣，三日內出發。「
「帶上典韋。「
「嗯。「
曹昂轉身走出書房。
夜風拂面，帶著初秋的涼意。
下邳。
呂布。
徐州。
棋局已開。
而他曹昂，要做那個執棋的人。
許都的血跡已經被秋雨沖刷乾淨了。
中秋夜那場鴻門宴之後，董承、王子服、吳碩、種輯四人被押入死牢，三日內問斬。馬騰那邊，曹操以天子的名義下了一道詔書，斥其「私調兵馬，圖謀不軌「，削去征西將軍之職，貶為庶民，命其即刻返回涼州，不得逗留京畿。
馬騰接詔後，連夜帶著馬超和殘部西撤，連頭都沒敢回。
許都朝堂，一夜之間，為之一空。
反對曹操的聲音，被連根拔起了。
曹昂站在曹府後院的假山上，看著遠處皇宮的方向，心中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殺人容易，善後難。
但這些，曹操會處理。
曹昂現在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少主。「
曹安民從假山下跑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陳登來了。「
曹昂猛地轉過身。
陳登。
呂布帳下的首席謀士，歷史上獻徐州給曹操的關鍵人物。他來了許都，意味著什麼？
「在哪裡？「
「在府門外。奉孝先生陪著他。「
曹昂快步走下假山，穿過迴廊，來到前廳。
郭嘉正和一名中年文士對坐飲茶。那文士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清癯，三綹長須，舉止從容，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和算計。
「子脩。「郭嘉看到曹昂，笑著起身，「這位是廣陵陳登陳元龍。「
陳登也站起身，拱手行禮：「下走陳登，見過曹公子。「
「元龍先生不必多禮。「曹昂還禮，目光直視陳登，「先生從徐州來？「
「正是。「陳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走奉呂將軍之命，來許都向曹公獻捷。沛國一戰，呂將軍大破袁術殘部，斬首萬餘級，特來向朝廷報功。「
曹昂和郭嘉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明白，陳登來許都，根本不是什麼「獻捷報功「。呂布打袁術，那是自保。派陳登來許都，是試探曹操的態度。
試探完了，就該攤牌了。
「元龍先生。「曹昂在陳登對面坐下，開門見山，「你我都是明白人。你這次來許都，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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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果然瞞不過你「的意味。
「公子快人快語，下走也不繞彎子了。「陳登放下茶杯，「呂將軍的意思是——他想和曹公，再談一次。「
「談什麼？「
「談徐州。「
曹昂瞳孔微縮。
郭嘉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元龍先生。「曹昂斟酌著措辭，「令尊陳珪大人，是徐州名士，德高望重。呂布殺徐州刺史車胄，奪了徐州，令尊和先生都做了呂布的謀士。現在，先生說呂布想和曹公'談徐州'——談的是什麼？是降，是和，還是……「
「還是讓曹公幫他守徐州。「陳登接過話頭，語氣平靜，「袁術雖死，但淮南的爛攤子還在。袁紹在冀州虎視眈眈，劉備在小沛蠢蠢欲動。呂將軍一個人，守不住徐州。「
曹昂沉默了。
陳登的話，半真半假。
徐州確實是四戰之地，呂布一個人守不住。但呂布派陳登來許都，不是來求救的，是來談條件的。
條件是什麼？
無非是——我呂布名義上歸順曹操，實際上徐州還是我的。你曹操給我糧草、兵甲，我幫你擋住袁紹和劉備。
這種「歸順「，曹操會接受嗎？
當然不會。
曹操要的是徐州，不是徐州的「守護者「。
「先生。「曹昂緩緩開口，「如果我沒猜錯，令尊陳珪大人，此刻應該還在下邳吧？「
陳登的手指微微一頓。
「在。「
「呂布對令尊如何？「
「……尚可。「
「只是尚可？「
陳登沉默了。
曹昂笑了。
他當然知道呂布對陳珪如何。歷史上呂布這個人，反覆無常，對謀士從來都是「用則信之，不用則棄之「。陳珪父子雖然為呂布出謀劃策，但呂布骨子裡並不信任他們——因為陳珪是徐州士族，而呂布是外來軍閥。
軍閥和士族，天然對立。
「元龍先生。「曹昂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如果我說，曹公可以給你一個比呂布更好的選擇呢？「
陳登抬起頭，看著曹昂。
「什麼選擇？「
「你和你父親，回到徐州。不是作為呂布的謀士，而是作為徐州的真正主人。「
陳登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曹昂，像在看一個瘋子。
回到徐州？作為真正的主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曹操要殺呂布。殺了呂布，徐州不能交給外人，要交給一個能讓曹操放心的人。而陳珪父子，是徐州士族的代表，是曹操能找到的最好的代理人。
「公子……「陳登的聲音有些發顫，「此事，曹公知道嗎？「
「還不知道。「曹昂坦然道，「但我會讓他知道。而且，我會讓他同意。「
陳登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曹昂的提議，等於給他和父親畫了一張巨大的餅。這張餅能不能吃到嘴裡，取決於兩件事——第一，曹操是否同意；第二，他們父子能否在呂布死後，控制住徐州。
第一件事，曹昂說他會搞定。
第二件事……
「公子。「陳登深吸一口氣，「如果下走答應此事，需要做什麼？「
「三件事。「
曹昂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回去之後，說服令尊，暗中準備。一旦許都發兵，你們父子要在下邳城內響應。「
「第二，幫我摸清呂布的底牌。他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將領關係——所有情報，我都要。「
「第三——「曹昂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如果呂布察覺了你們的意圖，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拖住他。哪怕——犧牲你們自己。「
陳登的臉色白了白。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公子，此事若成，我陳家滿門，當為曹公效死。「
「好。「
曹昂站起身，走到陳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龍先生，回去告訴呂布——曹公對他的'歸順'很滿意。不日將派使者前往下邳，封他為'平東將軍'，假節鉞。「
陳登一愣。
假節鉞？
那是生殺大權啊。曹操給呂布假節鉞，等於給了他合法殺人的權力。
但曹昂緊接著說了一句話，讓陳登渾身發冷。
「當然，假節鉞是給呂布的。至於他用不用得好，就看他的造化了。「
陳登明白了。
假節鉞，是餌。
餌下好了，就等魚上鉤。
……
陳登走後，郭嘉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子脩，你給陳登畫的這張餅，太大了。「
「不夠大，他不會咬鉤。「
「但陳珪父子，未必能控制住徐州。徐州還有糜竺、糜芳兄弟，還有臧霸、孫觀等泰山賊餘部。這些人，未必聽陳珪的。「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去徐州，幫他們。「曹昂看著郭嘉，「奉孝先生，你覺得誰合適？「
郭嘉想了想：「荀攸？「
「荀公達？「曹昂搖頭，「荀攸是曹操的謀主，不能輕易離開許都。「
「那……「
「我。「曹昂說。
郭嘉猛地坐直了身體。
「你？你要親自去徐州？「
「嗯。「
「子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郭嘉的聲音罕見地嚴肅起來，「徐州是呂布的地盤。你去了，等於羊入虎口。萬一呂布翻臉——「
「呂布不會翻臉。「曹昂打斷他，「至少現在不會。他需要曹操的糧草和兵甲，來對抗袁紹和劉備。在他拿到這些東西之前，他不會動我。「
「但——「
「奉孝先生。「曹昂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衣帶詔的事，已經解決了。許都暫時安全。但袁紹那邊，不會閒著。郭圖、審配那些人，一直在慫恿袁紹南下。我們需要爭取時間——在袁紹南下之前，把徐州拿下，把呂布解決。「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我親自去下邳。和呂布面對面，逼他做出選擇。「
郭嘉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總是走在所有人前面。你以為他在想下一步，其實他已經在想下三步了。
「好。「郭嘉終於點頭，「我去和曹公說。「
「不。「曹昂搖頭，「我自己去說。「
……
當晚，曹府書房。
曹操聽完曹昂的計劃，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你要親自去下邳？「曹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
「你知道呂布是什麼人嗎？「
「知道。反覆無常，唯利是圖。「
「那你還要去？「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才要去。「曹昂站在曹操面前，語氣平靜，「父親，呂布這個人，不能留。但也不能直接打。直接打，徐州會亂，袁紹會趁虛而入。最好的方式，是讓他自己把徐州交出來。「
「怎麼交？「
「假節鉞。「曹昂說，「給他生殺大權，讓他殺徐州境內所有反對他的人。殺到最後，徐州就沒人了。到那時，陳珪父子振臂一呼，徐州就是我們的了。「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曹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複雜的意味——驕傲、欣慰、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子脩。「曹操緩緩開口，「你比我想的，還要狠。「
曹昂沒有否認。
「但父親放心。「他低下頭，「所有罵名，我來背。所有功勞，歸父親。「
曹操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頭。
「去吧。早去早回。「
曹昂抬起頭，看著父親。
曹操的眼中，有血絲。那是一個月未眠的痕跡。
這個梟雄，在用他的方式，撐著這片天。
而他曹昂，要幫他把這片天，撐得更高。
「父親。「曹昂拱手，「兒臣，三日內出發。「
「帶上典韋。「
「嗯。「
曹昂轉身走出書房。
夜風拂面，帶著初秋的涼意。
下邳。
呂布。
徐州。
棋局已開。
而他曹昂，要做那個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