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證人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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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啟明的名字第二次出現在熱搜上,是因為一段錄音。

  錄音里,一個男人說:「你拿這些舊帳去敲啟川,開口就是五百萬,不給就把原盤交出去。現在裝什麼證人?」

  程啟明沒有回答,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發布者稱自己是「被程啟明勒索的舊合作方」,還把一張轉帳截圖放在最後。截圖顯示,程啟明曾向遠澤諮詢收款帳戶轉入三十萬元,備註為「封口服務」。

  唐經理把手機推到林昭面前:「這次他們把價碼都寫出來了。」

  「截圖有沒有原始流水?」

  「只有圖片。」

  「那就先不判斷。」

  唐經理已經學會不急著去評論區罵人。她把截圖存檔,聯繫平台申訴,但沒有用昭禾官方帳號回應。

  何律的電話隨後打來:「程啟明說錄音是真的,但內容被截了。他確實收過三十萬。」

  「為什麼收?」

  「他說是遠澤一方給他的和解款,不是封口費。合同里寫的是境外稅務諮詢尾款。」

  「有合同嗎?」

  「有電子版,付款方確實是遠澤。問題是合同簽署時間在他離境後,服務內容只有一句『協助處理歷史項目爭議』。」

  這個詞足夠模糊,既能解釋為法律諮詢,也能解釋為讓他閉嘴。

  林昭讓何律把程啟明的全部收款記錄按時間列出來,並要求把三十萬元列為風險項,不要因為他提交舊案材料,就替他把這筆錢洗成清白。

  何律說:「他願意補充說明,但擔心一旦認定為勒索,之前的材料也會被對方說成報復性舉報。」

  「那就讓他把不能證明的地方標出來。」

  下午,程啟明接受第二次律師會面。他的臉色比前一天更差,視頻連接剛接通,就把一份補充說明放到鏡頭前。

  「三十萬是真的,時間也是真的。發布錄音的人漏掉了前一句。」

  何律問:「前一句是什麼?」

  程啟明看著桌面:「他說,只要我把原盤交給他們,三十萬可以再加二百萬;如果我不交,就把我做過的事全部發出去。」

  「你有完整錄音嗎?」

  「有一部分。中間有二十分鐘斷掉。」

  「為什麼斷?」

  「手機沒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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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律沒有露出信或不信的表情:「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程啟明的手緊了緊:「我說出來,沒人會把我當好人。可我確實收了錢,也確實想過拿原盤換更多。」

  林昭在園區辦公室看著這段轉播,沒有插話。

  她最不喜歡的不是證人有污點,而是所有人都想把污點藏到最後,等對方先說出來,再要求別人相信自己。

  何律把付款憑證放大:「三十萬是遠澤公司帳戶打出的,但收款方是程啟明個人。稅務申報呢?」

  程啟明搖頭。

  「沒有申報。」

  「那這筆錢目前不能直接定性為和解款。你需要準備好接受稅務和司法機關的詢問。」

  「我知道。」


  會面結束後,何律對林昭說:「他不是理想證人,但他手裡可能有真實材料。」

  「我們不需要理想證人。」

  「那需要什麼?」

  「可以被核驗的證據。」

  第二天,沈硯從公開商業登記和供應商歷史記錄里找到了另一條流水。

  遠澤諮詢在付款給程啟明的前一周,先從啟川舊項目收到四十八萬元,隨後又把同額款項轉入一家包裝設備公司。其中三十六萬元對應設備採購,剩餘十二萬元以「技術協調費」分成三筆,分別進入三家個人獨資企業。

  這條流水沒有程啟明的名字,卻與他交出的付款索引時間完全重合。

  沈硯把表格放在會議室:「如果三十萬是單獨的和解款,這條流水至少說明遠澤當時還有另一套資金安排。」

  「包裝設備公司和程啟明有什麼關係?」

  「股東沒有直接關係。法定代表人是他離境前曾經合作過的設備採購商,兩個公司共用過同一個財務外包團隊。」

  方婷翻到下一頁:「這家設備公司給舊項目交付過一批實際設備,不能因為它進入過這條資金鍊,就把全部交易認定為虛假。」

  「把實際交付的部分拆出來。」林昭說,「真實設備、真實價格、回款路徑,分別核。」

  她讓沈硯把所有證據分成三欄:能證明資金流向的、能證明服務交付的、只能證明關係存在的。每一欄都標註來源和缺口。

  唐經理看著那張表:「這麼做會不會把事情拆得太碎?網友只想知道誰是壞人。」

  林昭把三欄表遞給何律:「按這三欄分別取證,別讓一張關係圖替我們下結論。」

  當天下午,遠澤關聯帳號又發了一篇長文,稱程啟明是因個人債務問題報復舊東家,昭禾則藉機炒作前夫家族的黑料。文章里最醒目的一段,是程啟明曾經在境外購買豪宅的記錄。

  顧沉舟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回應舊案,不是替自己說話。

  啟川公告新增一條:任何員工、合作方和調查對象,如發現舊項目有人以案件材料交換個人利益,可向獨立調查郵箱實名或匿名提供。公司不以輿情文章代替證據判斷,也不替個人收買沉默。

  公告發出後,顧沉舟沒有轉發,沒有接受採訪。

  他的助理問:「這樣會不會被理解為支持程啟明?」

  「我支持的是調查。」

  「那如果最後查出程啟明也有問題?」

  「照查。」

  晚上,何律收到程啟明的第三封說明。

  這次他承認,自己當年曾提醒項目負責人把一部分費用拆成多個合同,理由是「單筆金額太大,審批過不去」。他沒有親自編造服務報告,但知道拆分會讓審核變得更松。

  三十萬元和這份承認一起留在證據目錄里。

  林昭看完,依然沒有撤掉標記為「高風險證人」。

  何律把「高風險證人」的標記留著:「材料我拆開用。能和流水對上的進目錄,他替自己辯的那部分不碰。」

  林昭嗯了一聲:「該查他就查他。不能因為他現在肯開口,就把以前那筆帳擦了。」

  凌晨,外部伺服器傳來一份新的銀行回執。

  它證明遠澤諮詢在某次預算追加前,曾向啟川項目的內部備用帳戶轉入一筆「暫借款」,而這筆錢的實際歸還方不是啟川,也不是遠澤。

  收款方的名稱只有四個字:啟川公益。

  那是一個顧沉舟曾經親自批准設立的員工幫扶帳戶。

  林昭盯著名稱,手指停在鍵盤上。

  舊案里,又出現了一條可能連到現在的線。

  沈硯沒有把這條線直接連到顧沉舟頭上。他先聯繫那家設備公司的原財務外包團隊,要求核對四十八萬元對應的設備清單和發票。對方交出的材料顯示,其中三十六萬元確實對應舊項目的掃碼設備、印表機和伺服器配件,交付地點也與啟川倉庫記錄一致;剩餘十二萬元的服務描述只有「技術協調」,沒有驗收簽字。

  林昭把真實設備部分從爭議款里剝出來,要求供應商補交安裝記錄。方婷看完照片後說:「設備是真的,不代表回款就是正常的。價格有沒有被抬高,還要比當時市場報價。」

  「那就繼續比。」

  她不允許團隊因為發現一筆可能的異常,就把整家公司所有交付都打成假帳。這樣做看似痛快,最後反而會讓對方抓住誇大指控的漏洞。

  何律在晚上補充說明里寫下:程啟明關於三十萬元收款的自認、遠澤與設備公司的資金回流、設備實際交付記錄,三者可以相互印證一部分事實,但不能自動推出最終受益人。

  林昭看了一眼,點了保存。

  舊案往下翻,越接近真相,越不像一張一眼能看懂的關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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