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瘋狂掃貨
季懷寧賣了幾天之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慢慢鬆了。
第二天的五十件換了菜市場門口擺，下午三點之前全部走空。
第三天她換到百貨大樓後面的巷子口，貨還沒掛完就有人圍上來。
每到一個新地方擺開，那些衣服掛在那裡跟一排灰撲撲的秋裝一比，特別扎眼。
一周不到，她把第一批三百件賣的就剩下十幾件沒來得及改的了。
那天晚上季懷寧坐在餐桌前面把所有的錢攤開來數了一遍——去掉給周建民的貨款和改衣服用的針線錢，淨掙了三千八百零五塊。
她心底滿是後怕與慶幸。
若是沒有末雅那幾句提點，她拿著這批八十年代的老舊版型襯衣，就算面料再好，也只能砸在手裡血本無歸。
她是真真切切從下崗的灰暗裡，被一個小小孩子拉出了一條光明之路。
她清楚記得，弟弟季懷安身為中科院研究員，手握頂尖科研編制，96年一月所有薪資津貼加起來，月薪不過九百八十塊。
弟媳江明蘭是協和醫院婦產科副主任，京市頂級三甲骨幹，月月滿勤績效，月薪也才一千一百五十塊。
夫妻二人都是旁人仰望的高知高薪，兩個人合力辛苦一個月，都不及她擺攤短短一周的收入。
而丈夫趙守誠在糧食局熬死工資，每月基本工資加補貼堪堪三百出頭，這接近四千塊錢，是他不吃不喝攢一年都未必能攢夠的數。
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根源全在季末雅身上。
她把那沓錢摞好又數了一遍，全是十塊、五塊、兩塊的小票子，每一張都沉甸甸壓手。
她數完最後一疊的時候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守誠，趙守誠正捏著遙控器換台，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視線落在桌上那沓錢上，遙控器默默放了下來。
「多少？」他問。
「三千八百零五。」
趙守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那堆錢，眼底是深深的震撼。
他比誰都清楚，這筆橫財根本不是他們夫妻的本事，完完全全是沾了季末雅的光。
沒有那孩子，妻子下崗之後只會越熬越難，別說掙錢，保本都有可能是奢望。
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張鈔票的邊角，沒有拿起來，只是碰了一下。巨大的落差讓他心底震顫，安穩鐵飯碗的執念，第一次劇烈動搖。
他慢慢坐下來，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因為他從季懷寧的眼神里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心思——緊緊抓住小侄女帶來的機緣，好好把握，然後好好回報孩子。
季懷寧把那些錢重新數了一遍裝進一個信封里，封口折了三折壓在桌子角。趙守誠坐在餐桌旁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心裡已經徹底認定：他們家的貴人，就是小小的季末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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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下班回來的時候特意換了身舊衣服，捲起袖子去陽台上幫季懷寧改剩下的那批衣服。
他拆線不太靈便，線頭扯斷了好幾回，指尖磨得發紅，卻一聲不吭、沒有放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借著老婆娘家侄女的福氣掙到活路，再辛苦都值得。
季懷寧在旁邊踩縫紉機，機針密密集集的，像雨打在瓦片上，兩人隔著一條過道各忙各的，偶爾抬頭交換一下視線，眼底都是對小侄女的感念與溫柔，沉默卻默契十足。
那天晚飯的時候趙守誠說：「剩下的那些貨，你打算怎麼弄。」
季懷寧扒了一口飯：「再去周廠長那兒拉。光靠我們兩個改時間耗不起。你家那邊——你兩個弟媳不是早就下崗閒著嗎。」
趙守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兩個弟弟都在普通廠子裡上班，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資時常拖欠，兩個弟媳已經在家待業閒置了幾個月，手裡毫無進項。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那我明天給他們打個電話。」
季懷寧看了他一眼，處事公允周全：「工錢我出，一件五毛。這價錢比外面私活高一倍，她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能掙份安穩收入。」
九六年普通家庭縫紉零活，均價不過兩三毛一件，五毛的加工費，是實打實的高薪。
趙守誠重新拿起筷子，眼底暖意沉沉：「行。都聽你的。」
第二天他打了電話回家裡，家裡沒有分家，兩個弟弟婚後依舊跟父母擠著住。電話是二弟媳婦孫巧蘭接的，趙守誠說讓她們過來幫忙改衣服，一件給五毛加工費。
孫巧蘭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不敢置信：「大哥真的？我啥活都能幹，保證給嫂子做好！」
趙守誠剛應聲，電話那頭靜了半秒，緊接著就聽見孫巧蘭沖屋裡大喊，三弟媳婦張紅梅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傳過來，語氣全是驚喜，清清楚楚落進耳里，字字都是「五毛！真給五毛一件！」
第二天孫巧蘭和張紅梅結伴來了，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后座牢牢綁著自家的老式縫紉機，用舊床單層層裹著、捆得結實，生怕磕碰損壞。
她們進門的時候帶著底層小人物的拘謹侷促，眼睛先快速掃了一圈乾淨敞亮的屋子，最後落在陽台上堆著的紙箱貨堆上。
季懷寧拿出提前改好的標準樣品，耐心指點：領口、肩線、省道，每一處修改位置都用粉筆做好清晰記號，標準講得明明白白。
孫巧蘭迫不及待坐在縫紉機前面踩了幾下試手，上手極快，拆領、壓線、鎖邊一氣呵成。
她把改好的第一件襯衫遞過來，手指細細捋平布面針腳，語氣誠懇：「嫂子，這領子改完洋氣太多了，比原版好看十倍！」
季懷寧接過仔細查驗，線走得穩、針碼均勻、版型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她點了下頭：「就按這個標準往下做，仔細點就行。」
與此同時，東方紅服裝廠內。
周建民聽說季懷寧要把廠里剩餘五千件庫存全部包圓，正對著堆積如山的帳本發愁。
聽聞此言，他瞬間抬頭，快步走到窗邊望向倉庫方向，積壓大半年的滯銷庫存，終於有了全部清掉的希望。
他當即敲定合作，爽快降價，三塊八一件的打包底價，幾乎貼平布料成本。廠子拖欠數月的工人工資，終於能靠著這筆回款補上一部分。
第二天的五十件換了菜市場門口擺，下午三點之前全部走空。
第三天她換到百貨大樓後面的巷子口，貨還沒掛完就有人圍上來。
每到一個新地方擺開，那些衣服掛在那裡跟一排灰撲撲的秋裝一比，特別扎眼。
一周不到，她把第一批三百件賣的就剩下十幾件沒來得及改的了。
那天晚上季懷寧坐在餐桌前面把所有的錢攤開來數了一遍——去掉給周建民的貨款和改衣服用的針線錢，淨掙了三千八百零五塊。
她心底滿是後怕與慶幸。
若是沒有末雅那幾句提點，她拿著這批八十年代的老舊版型襯衣，就算面料再好，也只能砸在手裡血本無歸。
她是真真切切從下崗的灰暗裡，被一個小小孩子拉出了一條光明之路。
她清楚記得，弟弟季懷安身為中科院研究員，手握頂尖科研編制，96年一月所有薪資津貼加起來，月薪不過九百八十塊。
弟媳江明蘭是協和醫院婦產科副主任，京市頂級三甲骨幹，月月滿勤績效，月薪也才一千一百五十塊。
夫妻二人都是旁人仰望的高知高薪，兩個人合力辛苦一個月，都不及她擺攤短短一周的收入。
而丈夫趙守誠在糧食局熬死工資，每月基本工資加補貼堪堪三百出頭，這接近四千塊錢，是他不吃不喝攢一年都未必能攢夠的數。
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根源全在季末雅身上。
她把那沓錢摞好又數了一遍，全是十塊、五塊、兩塊的小票子，每一張都沉甸甸壓手。
她數完最後一疊的時候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守誠，趙守誠正捏著遙控器換台，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視線落在桌上那沓錢上，遙控器默默放了下來。
「多少？」他問。
「三千八百零五。」
趙守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那堆錢，眼底是深深的震撼。
他比誰都清楚，這筆橫財根本不是他們夫妻的本事，完完全全是沾了季末雅的光。
沒有那孩子，妻子下崗之後只會越熬越難，別說掙錢，保本都有可能是奢望。
他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張鈔票的邊角，沒有拿起來，只是碰了一下。巨大的落差讓他心底震顫，安穩鐵飯碗的執念，第一次劇烈動搖。
他慢慢坐下來，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因為他從季懷寧的眼神里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心思——緊緊抓住小侄女帶來的機緣，好好把握，然後好好回報孩子。
季懷寧把那些錢重新數了一遍裝進一個信封里，封口折了三折壓在桌子角。趙守誠坐在餐桌旁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心裡已經徹底認定：他們家的貴人，就是小小的季末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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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下班回來的時候特意換了身舊衣服，捲起袖子去陽台上幫季懷寧改剩下的那批衣服。
他拆線不太靈便，線頭扯斷了好幾回，指尖磨得發紅，卻一聲不吭、沒有放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借著老婆娘家侄女的福氣掙到活路，再辛苦都值得。
季懷寧在旁邊踩縫紉機，機針密密集集的，像雨打在瓦片上，兩人隔著一條過道各忙各的，偶爾抬頭交換一下視線，眼底都是對小侄女的感念與溫柔，沉默卻默契十足。
那天晚飯的時候趙守誠說：「剩下的那些貨，你打算怎麼弄。」
季懷寧扒了一口飯：「再去周廠長那兒拉。光靠我們兩個改時間耗不起。你家那邊——你兩個弟媳不是早就下崗閒著嗎。」
趙守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兩個弟弟都在普通廠子裡上班，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資時常拖欠，兩個弟媳已經在家待業閒置了幾個月，手裡毫無進項。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那我明天給他們打個電話。」
季懷寧看了他一眼，處事公允周全：「工錢我出，一件五毛。這價錢比外面私活高一倍，她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能掙份安穩收入。」
九六年普通家庭縫紉零活，均價不過兩三毛一件，五毛的加工費，是實打實的高薪。
趙守誠重新拿起筷子，眼底暖意沉沉：「行。都聽你的。」
第二天他打了電話回家裡，家裡沒有分家，兩個弟弟婚後依舊跟父母擠著住。電話是二弟媳婦孫巧蘭接的，趙守誠說讓她們過來幫忙改衣服，一件給五毛加工費。
孫巧蘭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不敢置信：「大哥真的？我啥活都能幹，保證給嫂子做好！」
趙守誠剛應聲，電話那頭靜了半秒，緊接著就聽見孫巧蘭沖屋裡大喊，三弟媳婦張紅梅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傳過來，語氣全是驚喜，清清楚楚落進耳里，字字都是「五毛！真給五毛一件！」
第二天孫巧蘭和張紅梅結伴來了，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后座牢牢綁著自家的老式縫紉機，用舊床單層層裹著、捆得結實，生怕磕碰損壞。
她們進門的時候帶著底層小人物的拘謹侷促，眼睛先快速掃了一圈乾淨敞亮的屋子，最後落在陽台上堆著的紙箱貨堆上。
季懷寧拿出提前改好的標準樣品，耐心指點：領口、肩線、省道，每一處修改位置都用粉筆做好清晰記號，標準講得明明白白。
孫巧蘭迫不及待坐在縫紉機前面踩了幾下試手，上手極快，拆領、壓線、鎖邊一氣呵成。
她把改好的第一件襯衫遞過來，手指細細捋平布面針腳，語氣誠懇：「嫂子，這領子改完洋氣太多了，比原版好看十倍！」
季懷寧接過仔細查驗，線走得穩、針碼均勻、版型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她點了下頭：「就按這個標準往下做，仔細點就行。」
與此同時，東方紅服裝廠內。
周建民聽說季懷寧要把廠里剩餘五千件庫存全部包圓，正對著堆積如山的帳本發愁。
聽聞此言，他瞬間抬頭，快步走到窗邊望向倉庫方向，積壓大半年的滯銷庫存，終於有了全部清掉的希望。
他當即敲定合作，爽快降價，三塊八一件的打包底價，幾乎貼平布料成本。廠子拖欠數月的工人工資，終於能靠著這筆回款補上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