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不服氣
三月的京城已經褪去料峭寒意，路邊的楊樹冒出嫩得發透的新芽。
市里小學數學競賽定在周末，考場設在區重點中學的教學樓里。
江明蘭特意早起，給季末雅扎了個簡單的馬尾，出門前還往她書包里塞了溫好的牛奶和兩塊小麵包，忍不住又叮囑一遍：「別緊張，能考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拿不拿獎無所謂，別給自己壓太重的擔子。」
「我知道，媽。」季末雅點點頭。
這大半個月她幾乎沒有松過勁。
每天放學先把三年級作業飛快寫完，接著啃五、六年級的奧數講義，周末泡圖書館，長期每天一顆的魚肝油基因修復液早就把她的大腦狀態調到了一個很恐怖的程度。
厚厚的題型集翻一遍，要點就能刻進腦子裡，很多別人要繞三四步的題，她掃一眼心裡就有解法。
她不是來玩的。
這個一等獎，是她敲開跳級大門的第一塊磚。
考場裡坐滿了四到六年級的孩子，八歲、還在讀三年級的季末雅混在裡面，本來就扎眼。監考老師點名的時候都多看了她兩眼，底下已經有家長小聲嘀咕：
「三年級跑來參加全市奧數？不是湊熱鬧吧？」
「聽說那小孩傳聞挺神的，不知道是不是家裡提前找老師透題了。」
這些話飄進耳朵里，季末雅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把鉛筆、橡皮擺好。
卷子發下來，密密麻麻一整頁。
旁邊不少孩子剛看到最後兩道大題就皺起了眉，咬著筆桿發呆。
季末雅指尖穩穩，一道接一道往下寫，筆尖划過答題卡沙沙響。
很多對高年級生都算刁鑽的邏輯題，在她腦子裡像鋪好的路，順理成章就能走通。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她是考場裡最早交卷的那一批。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江明蘭在樹底下等她，看見女兒神色平靜，也沒多問考得好不好，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
五天後成績公示。
大紅榜單貼在區教育局門口，第一名，季末雅，清清楚楚印在最頂上。
一下子炸開了。
有人羨慕，更多的是不服。
幾個高年級家長直接找到組委會，陰陽怪氣說一個三年級小孩不可能考到這種分數，強烈要求查監控、重審試卷，暗戳戳咬定漏題。
學校校長和教導主任也被卷進來，連著開了兩次會。
直到專家組重新閱卷、對照考場錄像，確認她全程獨立作答，沒有任何小動作，謠言才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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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八歲神童」這個名頭，到底是藏不住了。
區里教育局有人特意打電話到季家，說可以走特批流程，讓她試一試夏天的六年級畢業統考。
晚上飯桌上，季懷安把這條消息放下，看著女兒：「路給你鋪出一點苗頭了，但是統考難度比競賽還要雜，真決定了，後面半年會更累。」
季末雅握著勺子，輕輕嗯了一聲。
意識深處那個安靜運轉的機械系統，依舊每天準時投下一顆一模一樣的魚肝油基因修復液。
看著平平無奇的東西，她越來越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原理。
早點考上大學，扎進專業的科學實驗室，才有機會找到答案。
另一邊，季懷寧的服裝廠那邊也起了小波瀾。
重金招來的兩個科班設計師，理論很強，但做出來的童裝款式總是少了點接地氣的靈氣，要麼跟市面上已經火過的款撞思路，打了兩次樣投到市場測試，反饋平平。
車間老廠長跟季懷寧實話實說：「季總，不是他們不用心，是那種靈光一閃的感覺真不是培訓能教出來的。」
季懷寧站在樣品間，看著架子上一排排衣服，心裡反而更要強。
她早就不指望季末雅再專門給她出設計稿了。
孩子的世界在更高更遠的地方，稚芽只能靠自己趟出路。
她當天就拍板，調整思路，不再死磕單一可愛風，打算去南方跑一趟面料市場，重新梳理產品線。
京城這邊風頭正起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海城，已經入春。
正月里沈宴城提的那片北邊農轉用地，沈家沒有光坐在家裡看地圖。
周六一大早，沈父開著輛剛買不久的黑色桑塔納，帶上沈宴城，打算實地過去摸一摸底細。
沈宴庭這周震旦大學有課，沒跟著來。
路越往北走，樓房越來越少，兩邊是大片還沒平整過的空地，風裡帶著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這地方現在真說不上好，公交不到，沒有像樣的商店，本地人提起這裡都搖頭，覺得荒得很。
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多數開發商連過來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車子停在土路邊上。
父子倆踩著碎石和長出來的雜草往裡面走，沈父手裡拿著簡易測繪資料，時不時抬頭望一圈遠處隱約的工業區圍牆。
「你們舅舅昨天又很隱晦地提了一句，」他邊走邊跟沈宴城說，「東邊有一塊看著不錯的地，底下還有早年遺留的征地糾紛，讓我們別碰。還是老話，他不能明說什麼，只能點一點風險，拿地全靠我們自己走正規招拍掛。」
沈宴城跟在旁邊，穿著簡單的運動外套，冷白的臉被春風吹得有點泛紅。
他沒像別的小孩一樣東張西望亂跑，目光順著地勢、遠處公路的走向一點點掃過去。
「如果快速路真往北延，這條土路以後大概率會被改成主幹道輔路。」他蹲下來，指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土，「而且園區一旦落地，第一批要解決的就是職工住房。現在地價低到幾乎沒人搶，我們分批拿，不用一次性砸光錢。」
話音剛落，不遠處另一頭的土路上，也停了一輛車。
不是私家車，是印著「海盛建設」字樣的白色工作麵包車。
車門打開，下來三四個人，拿著捲尺和本子，也在這片空地上四處查看、交頭接耳。
沈父腳步一頓，下意識把沈宴城往身後輕輕帶了半步。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意外。
海盛不是死盯著東邊主幹道出口嗎？怎麼也摸到北邊來了？
隔著一片荒草地，距離不算近，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伙人目的性很強。
「他們來幹什麼？」沈宴城小聲問。
「不好說。」沈父眉頭微蹙，「不一定是跟我們搶住宅地。有可能是想囤下來做倉儲，也可能早就收到別的消息。」
他沒打算上去打招呼，拉了拉兒子：「我們先撤，別暴露注意力。回去重新做兩套預案。」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風卷著塵土吹過來。
沈宴城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很模糊、很破碎的夢。
夢裡有很吵的人聲，還有一個聽不清是誰在喊一個名字——不是沈宴城。
畫面一閃就沒了。
他猛地晃了一下頭。
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多，都是醒來之後什麼都抓不住。
父母一直跟他說，是小時候寄養、體質弱留下的記憶斷層，他以前也一直這麼以為。
可這一刻，心臟莫名跳快了兩拍。
他沒跟父親提這個。
回到車上，沈振海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掏出手機給家裡的張婉秋打了個電話，語氣沉了一點：「北邊有人了，海盛的人，我們不能再慢悠悠觀望，得加快盡調速度。」
而此刻震旦大學裡面，沈宴庭正泡在計算機系的實驗室。
幾個大三的學長圍著一台電腦，正在搗鼓國內剛冒頭的門戶網站雛形，屏幕上花花綠綠，加載得慢吞吞。
「以後大家都會上網？」沈宴庭靠在門邊隨口問。
戴眼鏡的學長笑了：「誰知道呢，但萬一成了，就是天大的機會。現在沒人看得清這條路。」
沈宴庭站在那裡，看著不停刷新的屏幕，心裡某一處，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
市里小學數學競賽定在周末，考場設在區重點中學的教學樓里。
江明蘭特意早起，給季末雅扎了個簡單的馬尾，出門前還往她書包里塞了溫好的牛奶和兩塊小麵包，忍不住又叮囑一遍：「別緊張，能考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拿不拿獎無所謂，別給自己壓太重的擔子。」
「我知道，媽。」季末雅點點頭。
這大半個月她幾乎沒有松過勁。
每天放學先把三年級作業飛快寫完，接著啃五、六年級的奧數講義，周末泡圖書館，長期每天一顆的魚肝油基因修復液早就把她的大腦狀態調到了一個很恐怖的程度。
厚厚的題型集翻一遍，要點就能刻進腦子裡，很多別人要繞三四步的題，她掃一眼心裡就有解法。
她不是來玩的。
這個一等獎，是她敲開跳級大門的第一塊磚。
考場裡坐滿了四到六年級的孩子，八歲、還在讀三年級的季末雅混在裡面，本來就扎眼。監考老師點名的時候都多看了她兩眼，底下已經有家長小聲嘀咕：
「三年級跑來參加全市奧數？不是湊熱鬧吧？」
「聽說那小孩傳聞挺神的，不知道是不是家裡提前找老師透題了。」
這些話飄進耳朵里，季末雅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把鉛筆、橡皮擺好。
卷子發下來，密密麻麻一整頁。
旁邊不少孩子剛看到最後兩道大題就皺起了眉，咬著筆桿發呆。
季末雅指尖穩穩，一道接一道往下寫，筆尖划過答題卡沙沙響。
很多對高年級生都算刁鑽的邏輯題，在她腦子裡像鋪好的路，順理成章就能走通。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她是考場裡最早交卷的那一批。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江明蘭在樹底下等她，看見女兒神色平靜，也沒多問考得好不好，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
五天後成績公示。
大紅榜單貼在區教育局門口，第一名，季末雅，清清楚楚印在最頂上。
一下子炸開了。
有人羨慕，更多的是不服。
幾個高年級家長直接找到組委會，陰陽怪氣說一個三年級小孩不可能考到這種分數，強烈要求查監控、重審試卷，暗戳戳咬定漏題。
學校校長和教導主任也被卷進來，連著開了兩次會。
直到專家組重新閱卷、對照考場錄像，確認她全程獨立作答，沒有任何小動作，謠言才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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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八歲神童」這個名頭，到底是藏不住了。
區里教育局有人特意打電話到季家，說可以走特批流程，讓她試一試夏天的六年級畢業統考。
晚上飯桌上，季懷安把這條消息放下，看著女兒：「路給你鋪出一點苗頭了，但是統考難度比競賽還要雜，真決定了，後面半年會更累。」
季末雅握著勺子，輕輕嗯了一聲。
意識深處那個安靜運轉的機械系統，依舊每天準時投下一顆一模一樣的魚肝油基因修復液。
看著平平無奇的東西，她越來越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原理。
早點考上大學，扎進專業的科學實驗室，才有機會找到答案。
另一邊，季懷寧的服裝廠那邊也起了小波瀾。
重金招來的兩個科班設計師，理論很強，但做出來的童裝款式總是少了點接地氣的靈氣，要麼跟市面上已經火過的款撞思路，打了兩次樣投到市場測試，反饋平平。
車間老廠長跟季懷寧實話實說：「季總，不是他們不用心，是那種靈光一閃的感覺真不是培訓能教出來的。」
季懷寧站在樣品間，看著架子上一排排衣服，心裡反而更要強。
她早就不指望季末雅再專門給她出設計稿了。
孩子的世界在更高更遠的地方，稚芽只能靠自己趟出路。
她當天就拍板，調整思路，不再死磕單一可愛風，打算去南方跑一趟面料市場，重新梳理產品線。
京城這邊風頭正起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海城，已經入春。
正月里沈宴城提的那片北邊農轉用地，沈家沒有光坐在家裡看地圖。
周六一大早，沈父開著輛剛買不久的黑色桑塔納，帶上沈宴城，打算實地過去摸一摸底細。
沈宴庭這周震旦大學有課，沒跟著來。
路越往北走，樓房越來越少，兩邊是大片還沒平整過的空地，風裡帶著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這地方現在真說不上好，公交不到，沒有像樣的商店，本地人提起這裡都搖頭，覺得荒得很。
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多數開發商連過來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車子停在土路邊上。
父子倆踩著碎石和長出來的雜草往裡面走，沈父手裡拿著簡易測繪資料，時不時抬頭望一圈遠處隱約的工業區圍牆。
「你們舅舅昨天又很隱晦地提了一句，」他邊走邊跟沈宴城說，「東邊有一塊看著不錯的地，底下還有早年遺留的征地糾紛，讓我們別碰。還是老話，他不能明說什麼，只能點一點風險，拿地全靠我們自己走正規招拍掛。」
沈宴城跟在旁邊，穿著簡單的運動外套，冷白的臉被春風吹得有點泛紅。
他沒像別的小孩一樣東張西望亂跑，目光順著地勢、遠處公路的走向一點點掃過去。
「如果快速路真往北延，這條土路以後大概率會被改成主幹道輔路。」他蹲下來，指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土，「而且園區一旦落地，第一批要解決的就是職工住房。現在地價低到幾乎沒人搶，我們分批拿，不用一次性砸光錢。」
話音剛落，不遠處另一頭的土路上，也停了一輛車。
不是私家車，是印著「海盛建設」字樣的白色工作麵包車。
車門打開，下來三四個人，拿著捲尺和本子，也在這片空地上四處查看、交頭接耳。
沈父腳步一頓，下意識把沈宴城往身後輕輕帶了半步。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意外。
海盛不是死盯著東邊主幹道出口嗎？怎麼也摸到北邊來了？
隔著一片荒草地，距離不算近，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伙人目的性很強。
「他們來幹什麼？」沈宴城小聲問。
「不好說。」沈父眉頭微蹙，「不一定是跟我們搶住宅地。有可能是想囤下來做倉儲，也可能早就收到別的消息。」
他沒打算上去打招呼，拉了拉兒子：「我們先撤，別暴露注意力。回去重新做兩套預案。」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風卷著塵土吹過來。
沈宴城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很模糊、很破碎的夢。
夢裡有很吵的人聲，還有一個聽不清是誰在喊一個名字——不是沈宴城。
畫面一閃就沒了。
他猛地晃了一下頭。
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多，都是醒來之後什麼都抓不住。
父母一直跟他說，是小時候寄養、體質弱留下的記憶斷層，他以前也一直這麼以為。
可這一刻，心臟莫名跳快了兩拍。
他沒跟父親提這個。
回到車上，沈振海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掏出手機給家裡的張婉秋打了個電話，語氣沉了一點：「北邊有人了，海盛的人，我們不能再慢悠悠觀望，得加快盡調速度。」
而此刻震旦大學裡面，沈宴庭正泡在計算機系的實驗室。
幾個大三的學長圍著一台電腦，正在搗鼓國內剛冒頭的門戶網站雛形，屏幕上花花綠綠，加載得慢吞吞。
「以後大家都會上網？」沈宴庭靠在門邊隨口問。
戴眼鏡的學長笑了：「誰知道呢，但萬一成了，就是天大的機會。現在沒人看得清這條路。」
沈宴庭站在那裡，看著不停刷新的屏幕，心裡某一處，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