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在捉姦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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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建彬!你這個畜生!!」

  一聲哭嚎劈開黑暗,像炸雷灌進耳膜。

  季末雅猛地睜眼,視野里先是一團模糊的白,然後慢慢聚焦:發黃的天花板,一道黑黢黢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木窗框上糊著舊報紙,漏進來的光斑落在她臉上,刺得眼睛發酸。

  耳朵里灌滿了聲音。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粗喘,有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碎了,然後是疊在一起的廝打和咒罵。

  她聞見一股灰塵混著廉價雪花膏的味道,還有窗外不知道誰家在炒辣椒,油煙順著窗縫灌進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一雙小手,胖乎乎的手指上還帶著窩,指甲蓋粉粉的,手背上沒有傷疤,沒有針眼,沒有常年握剪刀和筆磨出的薄繭。

  她攥了一下拳頭,關節靈活,沒一點澀。

  再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乾乾淨淨的碎花棉布小褂,褲腿卷到膝蓋,腳上趿著一雙紅塑料涼鞋,腳指頭圓滾滾的。

  她慢慢抬起頭。

  面前的場景像發黃的老照片突然活了過來:招待所的房間,窄得放不下兩張床。

  一張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團,地上的蛋糕盒子還繫著紅綢帶,歪到一邊。

  從床頭柜上摔下來一個搪瓷杯,水漬沾濕了半張報紙。

  左邊牆角,她三歲的小身子縮在那裡,腳背上一片紅,那是被熱水壺燙的。

  右邊,蘇晚晴披頭散髮地扯著那個捲髮女人的衣領,臉上三道血印子,眼睛腫得像核桃。

  季建彬裸著上身擋在兩個女人中間,一巴掌扇在蘇晚晴臉上,扇得她整個人歪出去,後腦勺磕在門框上,血絲滲出來。

  一模一樣的場景。

  連角度、光線、每個人的表情都沒變。

  那個三歲的自己就貼在牆角,嘴巴張著,哭不出聲,滿臉淚。

  腳背的紅腫已經鼓起來了。

  季末雅盯著那雙小小的手,渾身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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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了。

  她回來了,回到三歲生日這天,回到這個改變她一生的房間。

  ……

  還記得前一刻她躺在病床上,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寂靜的深秋病房裡。

  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混著藥液從輸液管緩緩滴入身體的冰冷感,裹住季末雅乾枯瘦削的軀體。

  她歪在慘白的枕頭上,鎖骨凸得嚇人,皮膚貼著骨頭,像一具裹了層薄皮的骨架。

  門縫外,閨蜜林曉紅正攥著醫生袖口,壓著嗓子追問什麼。

  醫生搖頭,嘴唇翕動,吐出那句她聽過無數遍的話:拖不了多久,準備後事。

  季末雅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終於要死了。

  現年三十四歲,服裝設計師季末雅,圈裡誰提起來都豎拇指。

  從南方的破鎮子走出來,成人自考拿下文憑,二十七八歲在業內站穩,三十歲出頭拿了國內新人設計賽金獎,三十一歲成立個人工作室,訂單排到年底。

  媒體採訪問她,您怎麼走過來的?

  她笑著說努力,說有貴人相助,絕口不提從前。

  可從前刻在她骨頭裡,每一寸都疼。

  ……

  三歲,她生日那天。

  天還下著毛毛細雨,巷口泥濘,母親蘇晚晴抱著她,一路衝進鎮東招待所三樓最裡頭那間房。

  推開門,父親季建彬赤著上身,跟一個燙捲髮的女人疊在一起。

  蘇晚晴把季末雅和蛋糕盒子一起丟在地上就撲上去了,巴掌扇在那女人臉上,撕扯,尖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季末雅站在牆角,被撞翻的熱水壺濺出的水燙了腳背,沒人看她一眼。

  後來爸媽離婚,季建彬扣下她的撫養權。

  1995年,封建閉塞的鎮上的人都夸季老師念舊情,就算離了婚也要留著閨女。

  男人嘛!

  風流一點很正常,蘇老師也真是的,就生了一個女兒,還管那麼嚴幹啥?

  再後來只有三歲的季末雅就被塞上一輛人力板車,後斗綁著鋪蓋卷和一袋子衣服,一路顛到鄉下的爺爺奶奶家。

  爺爺蹲在門檻上抽菸杆,奶奶掀開眼皮掃了她一眼,第一句話是:個丫頭片子,占人頭的賠錢貨。

  十二歲。

  同村的翠翠每天背著書包去鎮上的初中,穿著新校服,胸口別著團徽。

  季末雅踩著高腳凳在縫紉機前車線,一干就是十六個小時,小作坊比舊社會的地主還黑。

  手指頭被機針扎了三次,血珠冒出來,她用牙齒撕了塊布條纏上,接著干。

  那年她身高一米三九,體重不到六十斤。

  表舅開的服裝廠,給縣裡批發市場做低檔成衣,一條褲子計件五分錢。

  她一天踩兩百條,掙十塊。

  這十塊錢到不了她手裡。

  周日晚上奶奶準時來廠里收錢,一分不剩全拿走,然後從布袋裡掏幾個冷饅頭扔給她,說這是你下禮拜的伙食。

  她十五歲才初潮,血浸透褲子,順著小腿往下淌。

  她慌得腿軟,跑到表舅媽面前小聲說想借幾毛錢買包衛生紙。

  表舅媽皺眉,說你去跟你奶說一聲。

  她去了。

  奶奶在灶台邊剁豬草,聽完直接摔了菜刀:賠錢貨!滿身髒東西!

  衛生紙要花錢買,你哪配用!怎麼不去死!

  堂屋裡坐滿了親戚,姑姑、姑父、三個表弟表妹,沒人抬頭。

  表弟舔著手裡的棒棒糖,笑嘻嘻地沖她做了個鬼臉。

  她從那天起再沒開口要過任何東西。

  來例假就撕舊衣裳墊著,洗了曬,曬了洗,反反覆覆用了三年。

  腰從那時候就開始疼,坐久了針扎一樣,直不起來。

  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偷偷拿到身份證。

  凌晨兩點,小作坊里人都睡了,她翻窗出去,沿著鎮外那條土路走了六十里,腳底磨出四個血泡,天亮時到了縣城火車站。

  兜里揣著藏了幾年的一百六十三塊七毛,買了張去省城的慢車票。

  走了就再沒回去。

  此後十幾年,她打零工端盤子,在服裝店當店員,晚上縮在出租屋裡啃自考教材。

  二十八歲拿下服裝設計比賽金獎那天,記者追到工作室採訪,她給所有人泡了茶,臉上笑得熨帖得體,沒人知道她後腰貼著三塊止痛膏。

  癌症查出來是三十三歲秋末,晚期。

  醫生問她家屬呢,她說沒有。

  一個人做化療,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一個人半夜痛醒對著天花板數裂縫。

  林曉紅那時哭著罵她:你怎麼就不知道靠靠別人?

  季末雅笑笑,說我靠自己靠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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