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給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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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位太醫各自蹲伏在地,紅色衣袍垂在身後,給暈厥的嬪妃把脈。

  姜衣璃和桓衡快步走進最裡面,膽小的美人坐在月娘身旁哭著,一直說沒氣了,沒氣了。

  桓衡伸手探了探鼻息,皺眉,接著兩指併攏壓在頸動脈處。

  姜衣璃不敢打擾他。

  「沒呼吸,也沒有脈搏。」桓衡說。

  姜衣璃心臟往下一墜,月娘是顧體面的,自己套進了繩圈裡,瀕死也沒有掙扎得太難看。她心慌如麻,和桓衡對視一眼。

  兩個人立刻交換了位置。

  桓衡撤開,姜衣璃跪伏在月娘肩側,雙手交疊按壓她的胸口。

  這一幕讓一直觀察二人的謝矜臣眼神晦暗。

  「好」默契。

  姜衣璃掌根抵住她胸骨下半段,用全身重量往下壓按。

  上吊造成的心臟驟停本質上是缺氧,只有胸外按壓能讓腦和心肌恢復灌注。

  姜衣璃額上冒汗,做到第三輪,隨著胸腔輕微「咔」聲,桓衡伸手在其頸上探到了脈搏。

  兩道如釋重負的呼吸。

  殿中鬧劇結束,活著的嬪妃早就拜謝過逃出這鬼氣森森的大殿,剩餘幾個險些縊死的全都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謝矜臣對太師椅方向道,「回慈寧宮去。」

  謝芷笑,「自然,都聽兄長的。」

  華美典雅的宮裝色彩冷暗,她陰沉沉地投來一眼,心道,說大哥娶妻她反應不大,看來是娶她。好手段,難怪她有恃無恐。

  「姜姑娘還真是命好。」謝芷道。

  這擦肩而過的一句落進姜衣璃耳中,她總覺得有些不客氣,抬起頭,謝芷眸中全是親切的笑。

  她長著討喜的小圓臉,笑容陰辣,很詭異。

  但一閃而過,謝矜臣出聲她就走了。

  「聞人堂,通知尚衣局做一百紙紮,另外,送月氏出宮。」

  「是。」

  姜衣璃心情起伏太大,沒注意謝矜臣的神情,被人牽住手腕,她朝殿中一望,突覺腕骨被針扎了一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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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看,輕飄飄地被人連拉帶抱拽了出去。

  桓衡收回目光,和三名老太醫叮囑剛醒來的美人們好生歇息就也散了。

  月娘醒來,對翠微聞人堂千恩萬謝。聞人堂將她的琴抱來,「是姜姑娘救了你,大人平日也不管這等閒事。」

  「你的琴拿回去,大人說,姜姑娘不需要別人的東西。」

  月娘眼含熱淚,她臨死前最不舍愛琴,想將其送給善琴之人才不算糟蹋,就想到了姜姑娘。

  陰差陽錯救了自己一命。

  宮道上,天地疏朗,圍牆高深,謝矜臣朝後伸手,玉瑟將白狐狸氅袍遞上來,他為面前的姑娘披上,柔聲道,「我送你回府。」

  姜衣璃臉色木然,渾渾噩噩像失了魂。

  慈寧宮裡,噼里啪啦的碎片聲,宮女瑟縮著跪一地,瓷片濺到臉上也不敢躲。

  謝芷惱恨極了,紅著眼,滿臉譏諷,「你的心上人皺了皺眉頭,你就要把妹妹的臉放在地上踩!」

  一輛馬車駛出紅牆黃瓦的宮城。

  車內,二人靜坐,謝矜臣忍不住想問,你當真對桓衡沒有好感嗎?

  不合時宜,更怕聽到答案。

  姜衣璃低著頭,臉色紙白,從引生堂就像丟了三魂七魄,謝矜臣察覺她狀態不對,衣裳窸窣,披著白狐狸氅袍的人斜靠進他懷裡。

  他心下一動,伸出修長的手搭在她肩上,將人攏緊。

  懷中的腦袋在他胸口磨蹭,把整張臉都埋住,似乎是怕冷。

  謝矜臣雙臂攬緊,聽到她悶悶的聲音,「你會放我走的吧?」他撫她頭頂的掌心倏然一頓。

  車簾時不時盪進來一縷刺骨寒風,謝矜臣頓了頓,還是將人抱著,撫她的頭頂,很慢地動作,想要自由嗎?太難了,姜衣璃。

  給不了你。

  回到府上,謝矜臣將人哄睡,又回皇宮去了。

  翠微和聞人堂把月娘送到楚樓朋友那裡,再各自找主,正巧姜衣璃醒了,交談兩句她放心地躺下,喃喃自語。

  「我的幻聽症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青天白日,在宮裡那麼一站琴聲就纏上來,還伴隨暈厥。

  「要不去皇覺寺找大師看看吧。」翠微給她掖被角。

  「靈嗎…」

  「靈啊。那是香火最鼎盛的寺廟了。」翠微湊上來,姜衣璃閉眼呢喃道,「幫我翻翻黃曆,找個宜出門的日子。」

  當夜,乾清宮裡燭火不息。

  聞人堂呈上冀州查來的消息。

  只見檀木案內的主子從拿到手就臉色不好,越看越沉默。

  紙頁上詳細記載了兩人暴露在外的交流,只有一處不明,五月中,晉州城外破廟,共處一室。

  簡簡單單四個字在謝矜臣胸口扎了一根棘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右手攥著紙張,捏出窸窣聲響,臉上沒有流露出怒色,反而平靜得詭異。

  彼時姜衣璃以男裝示人不假,可桓衡一定知道真相,身為醫者,這些基本能力他該有。

  倒不至於懷疑他們有私,但這至少說明了他確有僭越之心。明知她是姑娘,還與她暗室共處。

  白日裡兩人如釋重負地對視而笑浮現在眼前。

  「桓衡,好個桓衡。」謝矜臣腕骨擱在案沿,五指攥緊,突然目光一頓。

  在一年前,浪頭嶼戰場,姜衣璃半夜驚醒時,叫過一個名字。

  正是桓衡。

  謝矜臣臉色陰沉沉地好似即將暴雨傾盆的天氣,紙上的文字看不下去了。他喘息滯塞,一呼吸抑著的情緒跟著湧上來。

  左胸偏中的位置像被一隻手捏著,緩緩地,持續地施壓。

  一整塊輪廓都不舒服。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了。」他低哂。

  聞人堂手上有桓衡的全部消息,他道,「桓小公子一直住在鄉下,去年考到太醫署,才搬到城中,應當沒和夫人見過吧。」

  空曠長久的寂靜。

  謝矜臣半闔眼,睫毛垂下冷戾的弧度,沉默須臾後,眼底閃過光,「那就是她,奈何橋上未飲孟婆湯。」

  炭盆里紅光忽明忽暗。

  「即墨在何處?」

  聞人堂猶豫:「大人,桓將軍年末進京述職,過幾日就到京城了…」

  主子一記眼神,聞人堂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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