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臨死前,先哭一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鸞谷中,棘手的解毒已進行數日。

  江瀾服下青義帶回來的藥後,一連數日,毒散得雖慢,臉色卻一日好過一日。

  面上那層灰敗如烏雲般的死氣漸漸褪去,嘴唇亦褪去烏黑,一點點變淡,直至蒼白如紙。

  手臂上的毒褪到只余半指的長度後便再無退意。

  千牛閉著眼,三根手指搭在江瀾腕間細細分辨脈搏。

  青崖端著杯茶坐在一旁竹椅上,杯沿送到嘴邊三次,一口沒喝。

  藥堂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千牛睜開雙眼,抿緊嘴唇搖搖頭。

  「老爺,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好的。」

  「瀾少爺的毒解了七八成,只待時機成熟便能全解。」

  「壞的呢?」

  「這毒陰毒得很,不一次性除盡,餘毒便會淤積在某一處。此處不發作則已,一發作,整處必壞死。」

  青崖目光掃過千牛衣擺下露出的古籍一角:

  「時機成熟,是何時?」

  「找齊所有藥材。」

  青崖:「……」

  「老爺,要我說,早知道就不該給少爺服下這半解丸。等藥材找齊了一次性解完全部毒,少爺也能少受點罪。」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

  青崖彎腰,盯著江瀾手臂上那半指殘毒:

  「這毒,有沒有法子將它引到別處?」

  「老爺想引到哪兒?」

  青崖不語,壓力給到千牛。千牛寸寸掃過江瀾身體,視線忽然定格。

  「要不……嘴巴?只是不能說話而已,不影響行動。」

  越想越覺得可靠,他自顧自點頭:

  「瀾少爺也識字,想說什麼可以寫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你方才不是說,一旦發作,餘毒滯留的地方會壞死。嘴壞了,他如何進食?」

  千牛:「……」

  「要不,頭髮?將所有銅鏡收起來,給他戴個帽子,看不見就不覺礙眼。」

  千牛滿意地點點頭:

  「到時候就算是壞死了也於人體無害,老爺覺得呢?」

  「你這主意,是現編的,還是古籍上有據?」

  「老爺如何得知有古籍?」

  被拆穿了,他乾脆將古籍大大方方掏出來:

  「上面說,輔以千年靈芝可轉移到身體,可將餘毒引至身體其他部位,但不包括,呃——」

  「什麼?」

  「頭髮。」

  「……」

  青崖冷下臉,一字一頓:

  「我不管你引到哪兒,若敢損他身體一絲一毫——」

  他往後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我不介意送你去後山,跟那群東西作伴。」

  「別呀,老爺!」

  千牛抓耳撓腮,在原地直打轉,目光卻未離江瀾半分。

  忽然,他腳步一頓,眼睛驟亮:

  「老爺!我知道引到哪兒了——既不傷身,又萬無一失!」

  ——

  夜幕下的客居所,處處亮著燈,卻被一種凝重的死寂籠罩。

  弦月單膝跪在地上,腦袋低垂,一言不發。

  陶也譏笑兩聲:

  「白天我還誇你聰明,一扭頭你就給我撂挑子。你說,我如何敢重用你?」

  也是這時,他明白了林蔭說的那句『若主子對她一直持這份欣賞,想必她會更賣力些』——

  完全是胡說八道。

  思及此,他剜了眼站在一邊裝鵪鶉的林蔭。

  林蔭:「?」

  「說說吧,你是怎樣被她識破的?」

  弦月依舊垂著頭,脖頸處漫上一層紅,澀然道:

  「屬下不知。」

  陶也怔愣半晌,忽然笑了。

  他緩緩擊掌,一下,又一下,掌聲清脆而散漫,神色慵懶如看戲。

  可那聲響落在弦月耳中,卻似喪鐘,一聲聲碾過她緊繃的神經。

  他踱步到弦月跟前,倚在桌沿,鞋尖輕挑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

  「我以為你在第一時間就該明白自己錯在何處,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言罷,他微微偏頭:

  「林蔭,送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弦月猛地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眼底的慌亂溢出來。

  她「砰砰」磕著響頭,抖著手抓住陶也的袍角:

  「求主子網開一面,給屬下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屬下結草銜環,一定會當牛做馬報答主子的!」

  說完又是一陣猛磕。直到額頭見了血,陶也看她眼底一片紅,煩躁地閉了閉眼,衝著林蔭擺擺手:

  「還在看戲?你也想一起去?」

  林蔭一個激靈,忙上前拽起弦月往外拖。弦月自然不肯,生拉硬拽拖帶著林蔭往陶也的方向撲。

  「主子,屬下自斷一臂,求您饒屬下一命!」

  「閣律抄一百遍。」

  陶也眉心狂跳,冷冷出聲:

  「還不帶下去!」

  「是。」

  林蔭用盡全力把弦月往外拖,低聲警告:

  「閉嘴吧你,再說下去真的會沒命的。」

  「你滾開,我要求主子饒命,唔唔——」

  弦月被拖走了,陶也恨鐵不成鋼地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再來幾個這樣的屬下他怕是要英年早逝。

  院中的林蔭感到手心傳來陣陣濕意,他怔住,下意識鬆開了弦月,抿唇:

  「你哭什麼?」

  「你臨死前你不哭?」

  她不講究地抬袖拭淚,抽抽搭搭:

  「我二十了,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嘴都沒親過,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林蔭:「……」

  好嫌棄。

  見她張大了嘴還要嚎,林蔭一巴掌糊在她後腦勺:

  「淨胡說八道!你——」

  「站住!」

  一聲清脆的暴喝自院外傳來,林蔭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拔腿就往外跑。

  院外小道上四個人影你追我趕跑遠,最後一個停停跑跑的身影異常熟悉。

  「是宋姑娘,要不要追?」

  弦月眼神炯炯請示林蔭,視線不時掃向遠處,早把臨死的驚懼拋在腦後。

  「追。」

  兩人一前一後陷入夜色中。前方潑辣的怒罵聲隨風傳進兩人耳中。

  「淫賊,姑奶奶最後警告你一次,放下小青,這將是你最後的退路!」

  「我呸,就你這潑辣無狀的樣兒,我實在是懷疑你到底是不是謝莊主的親生女兒。」

  江焰拎著寂渺腳下生風,跑得飛快:

  「我為謝莊主有你這種丟人現眼的女兒而感到羞恥!」

  「二小姐,您誤會了,那不是什么小青,那只是小的在路邊隨手撿的竹葉青,不是二姑娘丟的那條。」

  青瑣追在謝玉城身後,也不管她信不信,只一味解釋:

  「別追了,二小姐。來者是客呀,若是被莊主知曉了,您定會受罰的。」

  謝玉城扭頭怒斥一聲:

  「閉嘴!」

  「哎呀,你們跑慢點,我追不上。呼呼——」

  宋盡夏彎腰,一手杵著腰窩,一手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搖,喘得半死不活:

  「沒人性……明知道我武功差,一個個的還跑這麼快……」

  「需要幫忙嗎?」

  極其陌生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她瞬間不喘了,僵硬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