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當年也是這副死樣
「牛啊老賀，這車帥炸了！」
老城區，公園路7號。
周洛凡圍著通體漆黑的山葉直轉圈，手指在車殼上摸來摸去，眼睛放光。
「出來跟你媽打報告沒？」
胖子正蹲在地上摳著鋁合金輪轂，聞言手一抖，腦袋猛地抬起來：「開什麼玩笑？肯定沒說啊！說了老媽絕對不會放我出來。」
「那你不早說？麻溜點上車，等會兒探出個腦袋咱倆都得完。」
「嘖嘖，老賀，你現在這架勢，特像半夜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拐跑純情少女的黃毛。」
「滾你丫的，別噁心我。」賀景行作勢要踹他。
胖子靈活地往後一跳，嘿嘿直樂：「安啦，我爸媽今晚組了麻將局，不到凌晨兩點見不到人的。」
他拍拍手起身，準備坐上車時，突然張開手比劃了下坐墊長度，而後把兩隻手放在自己下半身兩側。
他臉色一黑：「我看你才是想噁心我的人才對！這坐墊這么小。我坐不上去啊！」
賀景行長腿一直，撩起腳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愛坐不坐，嫌窄自己打車去。」
周洛凡喉嚨里咕噥了一聲，沒敢嘴硬。
從這兒打車去內沖村，花這錢要是被他媽發現，一周的『食竹仔魚』少不了。
周洛凡哼哼一聲，還是滿臉嫌棄地擠在賀景行身後，由於車子後面沒有防撞架可以借力，整體又前傾。
為了避免兩個大老爺們在晚上前胸貼後背，他硬是咬著牙，靠著腰腹力量繃緊身體堅持完全程。
半小時的車程，賀景行輕車熟路地繞開幾個常有交警蹲守的十字路口，穩穩開進內沖村。
晚上九點。
村道兩旁的自建房大多黑著，沒有預想中的喧鬧。
周洛凡揉著酸痛的老腰：「那孫子今晚不會休假吧？」
「不會。」賀景行悶悶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
「上次來我有觀察過，養車店裡雖然空間有限停的車不多，但外面的空地車輛並不少。」
「價目表上的保養項目挺雜，周圍沒有競爭對手，今天周六生意只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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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不都泡吧或者壓馬路？車為什麼反而會留在這？」胖子不解。
眼見快到養車店，賀景行長話短說：「一在汕縣過夜生活開摩托更方便，汽車費錢且難找車位；二住這附近都是開廠的老闆，他們周日就會趕回外地離開，要保養車子只能選周六。」
「聽著挺玄乎，又是你那些勞什子心智理論？」
「到了！」
賀景行懶得糾正這貨，右手收油。
掛著白底紅字的順發養車店果真燈火通明。
不過裡面只有兩個身影，陳海和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
「老闆，洗車！」
賀景行一腳打下腳撐，衝著店裡喊了一嗓子。
「來勒來勒！」蹲在角落玩手機的寸頭一激靈，嬉皮笑臉地迎了出來。
陳海擦拭車門的動作僵住，他遲疑著回頭，瞧見那輛黑大個上的兩個熟悉身影，臉色白了半分。
「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陳海快步過來，寸頭打量了他們幾眼，吹了記口哨，退回角落繼續摸魚。
「陳海，這話該哥們兒問你吧？」
既然答應了賀景行不拆台，周洛凡只能把眼珠子瞪得溜圓，強行演一出偶遇的戲碼：「別跟老子說你高三還在這玩體驗生活。」
陳海沒接胖子的話，低著頭，視線落在山葉凌厲的輪廓上：「老賀，這車要怎麼弄？」
賀景行沉吟片刻：「精洗要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陳海鬆了口氣，立刻回答。
「行，就這個，現在搞，我車急用。」
賀景行拽住快要憋不住火的胖子，徑直走到門口幾張沙灘椅上坐下。
「幹嘛不讓我把話挑明了問？」周洛凡屁股剛沾凳子，就壓低嗓子問。
「你要是來砸場子的，現在就去。想把事情辦成，就把嘴閉上。」賀景行視線一直落在店裡。
陳海抱著工具往裡走，跟那個摸魚的寸頭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寸頭猛地站起身，嘴裡蹦出幾句「撲」，唾沫星子全砸在陳海臉上。
陳海一動沒動，甚至沒抬手去擦。
寸頭罵爽後，重新坐回去偷懶。
陳海默默用衣袖在臉上擦了一把，提起水桶走到摩托旁邊，彎下腰，一下一下地擦拭起表面。
旁邊的周洛凡不吭聲了。
兩個少年就這麼坐在黑暗裡，看著光亮下的卑微身影，再瞧瞧翹著二郎腿的寸頭，心裡不是滋味。
賀景行嗓音嘶啞：「陳海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這輛大幾十萬的R1，我一個學生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洛凡腦子裡突然嗡了一聲，想起自己半小時前圍著車子的傻樣，胸口更堵了。
「所以我說，想拉他一把，就別再直接問他。」
胖子揉了酸澀的鼻尖，一抹自嘲掛在嘴角上：「老賀，我怎麼覺得咱倆今天過來，純屬給他添堵的。」
回應他的只有長久的沉默。
半小時後，一輛通體發亮、連輪轂都擦得看不見泥土的摩托被陳海推了出來。
陳海收到錢後，剛準備轉身回鋪子，後方的周洛凡突然開口：
「那天退賽，是林超給錢威脅的？」
陳海腳下一頓，搖頭：「是我自願的。」
「那傻嗶給了你多少？」
陳海低頭看著腳下，腳尖在碎石子上碾了又碾，過了片刻，才低聲說：「一千。我知道這事做的不厚道……可我真的缺錢。」
「缺多少？」周洛凡嗓音粗重。
陳海閉緊了嘴，下頜骨繃得死緊，一言不發。
胖子盯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沉默幾秒，忽然笑出聲：
「行吧，看來是我自作多情。」
「我還當二班籃球隊裡，大家是兄弟。」
剛才被口水噴一臉都沒眨一下眼的陳海，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眼眶一下紅了。
「胖子……」
「別這麼叫我。」
周洛凡冷著臉打斷：「聽著心煩！老賀，走人了。」
賀景行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啟動摩托後，周洛凡一言不發地跨上后座。
引擎轟鳴，賀景行沖陳海揚了揚下巴，擰動油門離去。
路上，沒什麼車輛。
賀景行右手狠狠向下擰動，時速表上的數字瘋狂飆升，他手背上青筋凸起，狂暴的冷風怎麼也吹不走他鬱結在胸口的氣。
「他到底在死撐個什麼勁？明明家裡都要塌了，沖兄弟張個嘴能要了他的命不成！」后座上傳來周洛凡逆著風的悶吼，煩躁得不行。
「我理解他，當年的我，也是這副死樣。」賀景行臉色平靜。
周洛凡一怔，張大了嘴，到嘴邊的追問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老城區的輪廓已在不遠處。
賀景行松油減速，頭盔里的聲音聽不真切：「想問就問，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現在早就無所謂了。」
老城區，公園路7號。
周洛凡圍著通體漆黑的山葉直轉圈，手指在車殼上摸來摸去，眼睛放光。
「出來跟你媽打報告沒？」
胖子正蹲在地上摳著鋁合金輪轂，聞言手一抖，腦袋猛地抬起來：「開什麼玩笑？肯定沒說啊！說了老媽絕對不會放我出來。」
「那你不早說？麻溜點上車，等會兒探出個腦袋咱倆都得完。」
「嘖嘖，老賀，你現在這架勢，特像半夜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拐跑純情少女的黃毛。」
「滾你丫的，別噁心我。」賀景行作勢要踹他。
胖子靈活地往後一跳，嘿嘿直樂：「安啦，我爸媽今晚組了麻將局，不到凌晨兩點見不到人的。」
他拍拍手起身，準備坐上車時，突然張開手比劃了下坐墊長度，而後把兩隻手放在自己下半身兩側。
他臉色一黑：「我看你才是想噁心我的人才對！這坐墊這么小。我坐不上去啊！」
賀景行長腿一直，撩起腳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愛坐不坐，嫌窄自己打車去。」
周洛凡喉嚨里咕噥了一聲，沒敢嘴硬。
從這兒打車去內沖村，花這錢要是被他媽發現，一周的『食竹仔魚』少不了。
周洛凡哼哼一聲，還是滿臉嫌棄地擠在賀景行身後，由於車子後面沒有防撞架可以借力，整體又前傾。
為了避免兩個大老爺們在晚上前胸貼後背，他硬是咬著牙，靠著腰腹力量繃緊身體堅持完全程。
半小時的車程，賀景行輕車熟路地繞開幾個常有交警蹲守的十字路口，穩穩開進內沖村。
晚上九點。
村道兩旁的自建房大多黑著，沒有預想中的喧鬧。
周洛凡揉著酸痛的老腰：「那孫子今晚不會休假吧？」
「不會。」賀景行悶悶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
「上次來我有觀察過，養車店裡雖然空間有限停的車不多，但外面的空地車輛並不少。」
「價目表上的保養項目挺雜，周圍沒有競爭對手，今天周六生意只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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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不都泡吧或者壓馬路？車為什麼反而會留在這？」胖子不解。
眼見快到養車店，賀景行長話短說：「一在汕縣過夜生活開摩托更方便，汽車費錢且難找車位；二住這附近都是開廠的老闆，他們周日就會趕回外地離開，要保養車子只能選周六。」
「聽著挺玄乎，又是你那些勞什子心智理論？」
「到了！」
賀景行懶得糾正這貨，右手收油。
掛著白底紅字的順發養車店果真燈火通明。
不過裡面只有兩個身影，陳海和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
「老闆，洗車！」
賀景行一腳打下腳撐，衝著店裡喊了一嗓子。
「來勒來勒！」蹲在角落玩手機的寸頭一激靈，嬉皮笑臉地迎了出來。
陳海擦拭車門的動作僵住，他遲疑著回頭，瞧見那輛黑大個上的兩個熟悉身影，臉色白了半分。
「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陳海快步過來，寸頭打量了他們幾眼，吹了記口哨，退回角落繼續摸魚。
「陳海，這話該哥們兒問你吧？」
既然答應了賀景行不拆台，周洛凡只能把眼珠子瞪得溜圓，強行演一出偶遇的戲碼：「別跟老子說你高三還在這玩體驗生活。」
陳海沒接胖子的話，低著頭，視線落在山葉凌厲的輪廓上：「老賀，這車要怎麼弄？」
賀景行沉吟片刻：「精洗要多久？」
「半個小時左右。」陳海鬆了口氣，立刻回答。
「行，就這個，現在搞，我車急用。」
賀景行拽住快要憋不住火的胖子，徑直走到門口幾張沙灘椅上坐下。
「幹嘛不讓我把話挑明了問？」周洛凡屁股剛沾凳子，就壓低嗓子問。
「你要是來砸場子的，現在就去。想把事情辦成，就把嘴閉上。」賀景行視線一直落在店裡。
陳海抱著工具往裡走，跟那個摸魚的寸頭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寸頭猛地站起身，嘴裡蹦出幾句「撲」，唾沫星子全砸在陳海臉上。
陳海一動沒動，甚至沒抬手去擦。
寸頭罵爽後，重新坐回去偷懶。
陳海默默用衣袖在臉上擦了一把，提起水桶走到摩托旁邊，彎下腰，一下一下地擦拭起表面。
旁邊的周洛凡不吭聲了。
兩個少年就這麼坐在黑暗裡，看著光亮下的卑微身影，再瞧瞧翹著二郎腿的寸頭，心裡不是滋味。
賀景行嗓音嘶啞：「陳海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這輛大幾十萬的R1，我一個學生是從哪兒弄來的。」
周洛凡腦子裡突然嗡了一聲，想起自己半小時前圍著車子的傻樣，胸口更堵了。
「所以我說，想拉他一把，就別再直接問他。」
胖子揉了酸澀的鼻尖，一抹自嘲掛在嘴角上：「老賀，我怎麼覺得咱倆今天過來，純屬給他添堵的。」
回應他的只有長久的沉默。
半小時後，一輛通體發亮、連輪轂都擦得看不見泥土的摩托被陳海推了出來。
陳海收到錢後，剛準備轉身回鋪子，後方的周洛凡突然開口：
「那天退賽，是林超給錢威脅的？」
陳海腳下一頓，搖頭：「是我自願的。」
「那傻嗶給了你多少？」
陳海低頭看著腳下，腳尖在碎石子上碾了又碾，過了片刻，才低聲說：「一千。我知道這事做的不厚道……可我真的缺錢。」
「缺多少？」周洛凡嗓音粗重。
陳海閉緊了嘴，下頜骨繃得死緊，一言不發。
胖子盯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沉默幾秒，忽然笑出聲：
「行吧，看來是我自作多情。」
「我還當二班籃球隊裡，大家是兄弟。」
剛才被口水噴一臉都沒眨一下眼的陳海，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眼眶一下紅了。
「胖子……」
「別這麼叫我。」
周洛凡冷著臉打斷：「聽著心煩！老賀，走人了。」
賀景行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啟動摩托後，周洛凡一言不發地跨上后座。
引擎轟鳴，賀景行沖陳海揚了揚下巴，擰動油門離去。
路上，沒什麼車輛。
賀景行右手狠狠向下擰動，時速表上的數字瘋狂飆升，他手背上青筋凸起，狂暴的冷風怎麼也吹不走他鬱結在胸口的氣。
「他到底在死撐個什麼勁？明明家裡都要塌了，沖兄弟張個嘴能要了他的命不成！」后座上傳來周洛凡逆著風的悶吼，煩躁得不行。
「我理解他，當年的我，也是這副死樣。」賀景行臉色平靜。
周洛凡一怔，張大了嘴，到嘴邊的追問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老城區的輪廓已在不遠處。
賀景行松油減速，頭盔里的聲音聽不真切：「想問就問，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現在早就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