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培訓赤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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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決定辦培訓班,不是臨時起意,是盤算了很久的事。藥櫃滿了,醫療站建了,但只有秀蘭一個醫生,忙不過來。林家村二百多口人,加上周邊幾個村,上千口人,一個醫生不夠。不是不夠,是遠遠不夠。秀蘭從早忙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病人排隊排到院門口,有的等不及,走了。走了的,不是好了,是回家硬扛。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躺。躺下了,就起不來了。

  林歡把想法跟秀蘭說了,秀蘭眼睛一亮。「林姐,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我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你當助教。」林歡把一本小冊子放在桌上,「幫我輔導基礎差的學員。」

  秀蘭拿起小冊子,翻了幾頁。小冊子是林歡自己編的,用舊報紙裁的,一頁一頁訂在一起。封面用牛皮紙糊的,上面寫著「赤腳醫生手冊」幾個字,字是周文斌寫的,楷書,工工整整的。冊子不厚,但內容不少。常見病診斷、急救知識、用藥指南,圖文並茂。圖是林歡畫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心臟像桃子,肺像兩片樹葉,胃像一個月牙,腸子像一堆彎彎曲曲的線。

  秀蘭看著那些圖,笑了。「林姐,你這圖畫得真有意思。」

  「能看懂就行。」林歡把冊子翻到第一課,「你先把這本冊子吃透。吃透了,才能教別人。」

  秀蘭點了點頭,把冊子塞進口袋裡。

  消息傳出去,報名的人不少。林家村的、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都有人來。一共報了十二個人,五男七女,年齡從十八歲到三十歲不等。有的是初中畢業,有的是小學畢業,有的是文盲。林歡不挑學歷,挑人品。心術不正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怕髒怕累的不要。她讓秀蘭去摸底,秀蘭跑了好幾天,把十二個人的底細摸了個清清楚楚。

  開班那天,醫療站的診室坐得滿滿的。十二個人,擠在診室里,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坐在診床上,有的蹲在地上。林歡站在前面,手裡拿著那本《赤腳醫生手冊》,翻開第一頁。

  「今天講第一課。人體。」林歡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人。頭是圓的,身子是方的,胳膊和腿是四條線。畫得不像人,像個稻草人。但學員們看懂了,因為林歡在上面寫了字——頭、頸、胸、腹、四肢。

  「人體分五部分。頭、頸、胸、腹、四肢。頭裡面有腦子,腦子管全身。你動手指頭,是腦子讓你動的。你眨眼睛,是腦子讓你眨的。腦子壞了,人就癱了。」她在黑板上寫了一個「腦」字,在旁邊畫了一個核桃。「腦子像核桃,外面硬,裡面軟。不能磕,不能碰,碰壞了就麻煩了。」

  學員們在底下記筆記,筆尖沙沙響。有人寫得快,有人寫得慢,有人不會寫,急得直撓頭。秀蘭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把手地教他寫。「這字念『腦』,腦子。你寫一遍。」那人寫了一遍,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好。」秀蘭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寫幾遍,就記住了。」

  林歡繼續講。「頸,就是脖子。脖子裡面有血管、氣管、食管。血管是流血用的,氣管是呼吸用的,食管是吃飯用的。脖子不能掐,掐住了就上不來氣。」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脖子,畫了幾條線。「這是血管,這是氣管,這是食管。你們記住,血管是紅的,氣管是白的,食管是黃的。」她在線上塗了顏色。紅的、白的、黃的。塗得不太均勻,但能分清。

  學員們在底下記筆記,畫圖。有人畫得不像,急得直出汗。秀蘭走過去,幫他改了幾筆。「脖子是這樣的,你畫細一點。」那人改了改,好多了。

  「胸,就是胸口。胸口裡面有心臟和肺。心臟像水泵,把血打到全身。肺像風箱,吸進氣,呼出氣,一吸一呼,人才能活。」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心臟,在旁邊寫了一個「泵」字。「泵,就是抽水機。你們見過抽水機嗎?見過。心臟就跟抽水機一樣,不停地把血抽上來,打出去。心臟停了,人就死了。」她在黑板上畫了兩個肺,在旁邊寫了「風箱」兩個字。「風箱,你們見過嗎?見過。肺就跟風箱一樣,一拉一推,一吸一呼。」

  學員們在底下記筆記,有人舉手。「林老師,心跳多快算正常?」

  「六十到一百。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林歡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正常心率:60-100次/分」。

  「腹,就是肚子。肚子裡面有胃、肝、腸。胃裝食物,肝解毒,腸吸收營養。」她在黑板上畫了胃、肝、腸。胃像一個口袋,肝像一個帽子,腸像一堆彎彎曲曲的線。「胃不能餓,餓了會疼。肝不能喝酒,喝酒會壞。腸不能堵,堵了會脹。」

  學員們在底下記筆記,有人問。「林老師,胃疼吃啥藥?」

  「看情況。餓的,吃點東西就好了。吃壞的,吃點胃藥。生氣的,順順氣就好了。」林歡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胃疼:飲食、藥物、情緒」。

  講了一個上午,才講完人體。學員們記了滿滿好幾頁,有字有圖,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秀蘭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筆記,想起自己剛跟林歡學醫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圖畫得亂七八糟的。但她記了,學了,會了。現在她能給別人看病了,能給別人開藥了,能給別人打針了。她不是好醫生,但她不是壞醫生。她能把人治好,至少不會治死。

  中午休息,學員們蹲在院子裡吃飯。飯是林歡讓李嬸做的,紅薯粥、窩頭、鹹菜。粥稠稠的,窩頭熱乎乎的,鹹菜脆生生的。學員們吃得很快,稀里呼嚕的,像是怕有人搶。秀蘭端著碗,蹲在灶房門口,慢慢地吃。她看著那些學員,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林家吃飯的樣子。也是紅薯粥,也是窩頭,也是鹹菜。她也吃得很快,像餓狼一樣。那時候她還不認識林歡。那時候她還不會看病。那時候她還是個半吊子衛生員。現在她不一樣了。她是站長了。

  下午,講常見病。感冒、發燒、咳嗽、拉肚子。感冒分兩種,風寒和風熱。風寒怕冷,風熱怕熱。風寒用熱藥,風熱用涼藥。用反了,越治越重。發燒分低燒和高燒。低燒不用退燒藥,物理降溫就行。高燒要用退燒藥,燒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再用。咳嗽分乾咳和濕咳。乾咳沒有痰,濕咳有痰。乾咳用止咳藥,濕咳用化痰藥。拉肚子分細菌性和消化不良。細菌性的要用消炎藥,消化不良的用助消化藥。講了一個下午,學員們記了滿滿好幾頁。

  秀蘭站在旁邊,幫著解答問題。有人問「風寒和風熱怎麼區分」,秀蘭說「看舌頭。風寒舌頭不紅,風熱舌頭紅」。有人問「發燒多少度算高燒」,秀蘭說「三十八度五以上」。有人問「咳嗽有痰用啥藥」,秀蘭說「化痰藥,氨溴索」。學員們聽得認真,記得仔細。

  太陽快落山了,第一天的課結束了。林歡站在醫療站門口,看著學員們走遠。十二個人,背著背簍,提著布袋,三三兩兩地走在土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十二根細長的線。

  「林姐。」秀蘭站在她旁邊。

  「嗯。」

  「你說,他們能學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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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林歡轉過身,進了醫療站,「你都能學會,他們也能。」

  秀蘭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笑。她跟著林歡進了醫療站,把桌上的筆記本收好,把黑板擦乾淨。

  三個月,十二個人,十二個赤腳醫生。他們學好了,回到各自的村里,就能給村民看病。一個村一個醫生,上千口人就能看上病了。不是大病,頭疼腦熱、感冒發燒、拉肚子、皮外傷。小病不出村,大病不耽誤。該治的治,該送的送。少死幾個人,多活幾個人。

  林歡蹲下來,把粉筆頭撿起來,放回粉筆盒裡。粉筆盒是紙糊的,用舊報紙糊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用。她蓋上蓋子,放在桌上。

  「秀蘭。」

  「嗯。」

  「明天講哪些病?」

  「講高血壓、糖尿病、胃病、風濕。」

  「好。你準備一下。」

  「嗯。」

  林歡出了醫療站,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灑在土路上,路是白的,像是鋪了一層霜。兩邊的莊稼在晚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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