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驚疑不定
向陽村的土路上。
趙蔓被王荷花半拽半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挪。
她那龐大的身軀每動一下，後腰和臉頰就傳來鑽心的疼，但比疼痛更讓她憋悶的，是王荷花方才那反常的舉止。
「娘，」
趙蔓吸了一口冷氣，肥肉堆積的臉上扯出一個痛苦的表情，「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就一個小小的知青，瘦得跟個麻杆似的，怎麼感覺……怎麼感覺你有些怕她？
為啥不像平時那樣，拿出你婦女主任的款兒來，給我撐腰？」
在她印象里，王荷花在向陽村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何時在人前低過頭？
可今天，面對那個叫陸遙的女知青，老娘竟像見了貓的老鼠，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還賠著笑臉答應修門。
這太反常了！
王荷花聞言，狠狠剜了女兒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罵道：
「你懂個屁！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誰讓你又去知青點的？」
「什麼怎麼回事？」
趙蔓被罵得一愣，腦子轉得慢，一時沒跟上母親的思路。
「你回來怎麼不先回家？
又跑去知青點，你忘了你爸怎麼說的，黃建軍那邊，要慢慢來，溫水煮青蛙，不要把人逼得太緊！
你難道想和你堂哥一樣，把人逼死才甘心！」
王荷花越說越氣，手指頭戳在趙蔓的腦門上，戳得她連連後退。
趙蔓看到老娘發怒，縮了縮脖子，「沒有……這次真不是為了黃建軍。
是玉梅和桂珍，在大槐樹下截住我，說知青點來了個母老虎，把她們倆欺負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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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臉都腫得老高了。
再怎麼說，玉梅和桂珍也是我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我一時氣不過，就想去教訓那陸遙一頓，給她點顏色瞧瞧，誰知道……」
她說到這，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誰知道那陸遙那麼能打！跟個鬼似的，我連她衣角都沒摸著，就被踹飛了兩次！」
直到現在，趙蔓回想起來那電光火石的瞬間，心裡都不得勁兒。
那瘦弱的身子骨里，怎麼會爆發出那麼恐怖的力量？
那速度，那狠辣勁兒，根本不像是城裡來的知青，倒像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
「你可給我長點記性！」
王荷花見女兒還不開竅，心裡的火氣更盛，又怕隔牆有耳，不能說的太明顯，壓著嗓子道，「暫時給我把尾巴夾緊了，絕不能再去找那些知青的麻煩！
尤其是那個陸遙！」
「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蔓終於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那陸遙再能打，也不過是個知青。
在向陽村，我爸好歹也是個領導，在咱們的地盤上，她還能翻了天去？」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王荷花長嘆一聲，愁容滿面，「你爸昨晚從縣城連夜趕回來，說這次來的知青不簡單，尤其是那個陸遙，背景深不可測。
他本想先觀察幾天，摸清底細再說。
結果你倒好，二話不說，上去就和人打起來了！
這事兒，怕是沒完！」
「什麼意思？
被打的是我啊！
吃虧的也是我，要說沒完，也是我沒完，她陸遙怎麼的，還能追著不放！」
趙蔓一臉的不服。
「你沒聽那賤人最後怎麼說的？」
王荷花瞪著眼，「她明說了，門是你撞壞的，就得咱們賠！
她連你娘我的臉都敢當眾扇，會在乎你爹是村支書？
你啊，真是蠢鈍如豬，被人家利用了，還在這裡沾沾自喜了！」
「娘，你的意思是我被玉梅和桂珍利用了？」
趙蔓一臉的不信。
「也不能說是利用，只是想通過你的手，在知青點立威，可能她們也沒有想到，連你都不是陸遙的對手。」
王荷花實話實說。
這時候，也顧不得女兒那點面子了。
此刻，滿腦子都是昨夜趙富貴那張驚惶的臉和關於「陸遙」身份的猜測，「還有，你爸昨晚可是明確表示，暫時不要和新來的知青起衝突。」
「娘！你可要幫我啊！」
趙蔓一聽到「爸」，臉上那點不服氣瞬間被驚恐取代。
別看趙富貴平日裡寵著女兒，真要與他的利益對上，那皮帶抽下來的滋味，趙蔓至今想起來都渾身哆嗦。
「瞧你那點出息！」
王荷花見女兒嚇得臉色發白，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有老娘在，不會讓你挨揍的。
對了，你姥姥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能吃能睡，還罵我懶，讓我常去看她。」
提到姥姥，趙蔓臉上總算有了一點活氣。
其實趙蔓也清楚，在這個世上，除了母親，真心對她好的就屬這位老太太了。
趙富貴表面上也不錯，但他總感覺隔著一層。
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母女倆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到了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趙富貴不知道幹嘛去了，不在家。
王荷花拉著趙蔓進了屋，讓她坐在炕沿上，翻出紅花油，一邊數落一邊給她臉上、腰間，以及胳膊上淤青的地方抹藥。
剛抹完藥，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富貴背著雙手，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剛從村部回來，一路上聽到的全是知青點傳來的各種版本的「趙蔓被陸遙暴打」的消息，氣得他肝疼。
一進門，看見王荷花正給女兒抹藥，那張本來就嚴肅的臉更是拉得老長。
外面傳的沸沸揚揚，都是真的？
蔓丫頭真被那陸知青給打了？」
趙富貴直接問道。
其實都不用問，就他看到的，再明顯不過了。
王荷花見老頭子回來了，立刻遞了個眼色， 「好了，藥抹上了，你回自己屋裡躺著去，我和你爸說點事。」
趙蔓也怕趙富貴發火，如蒙大赦，趕緊溜回了自己房間，還不忘把門插上。
見女兒進了屋，王荷花這才轉過身，「老頭子，這次……咱們恐怕猜對了。」
趙富貴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咱們……真被盯上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但夫妻二人心照不宣。
「那陸遙，手上有真功夫，而且不是一般的功夫。」
王荷花說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別說蔓丫頭，就是我爹那樣的兩三個加起來，都不是人家對手。
那股氣勢……你不知道，她剛才只是動了一下，我就覺得喘不過氣。
她那股練武之人獨有的氣勢，比咱們主子都要強，而且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你確定？」
趙富貴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王荷花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眼裡找到一絲不確定。
「是不是衝著咱們來的，我暫時沒法確定。
但是，那手上的真功夫，做不了假。」
王荷花肯定地點頭，隨即又補充道，「還有，那個新來的男知青，看著斯斯文文，可眼神深得很，透著一股子不尋常的氣息。
今天只是說了一句話，我就覺得心裡發毛。」
趙富貴沉默了片刻，「你把你今天在知青點看到的、聽到的，還有蔓丫頭怎麼惹事的，一五一十給我說一遍。
一個細節都別漏！」
他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像。
一個能打的不算什麼，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有的是辦法收拾。
但一個身懷絕技、背景不明、且恰好在他們這個敏感時期出現，那就不能平常看待了。
他必須掌握所有細節，才能分析利弊，做出決斷。
王荷花深知事情重大，當下也不敢隱瞞，把從周桂珍如何找到自己，到她如何氣勢洶洶趕去知青點，再到目睹陸遙如何神速地扇自己耳光，以及最後陸遙那冰冷的話語和自身感受到的恐怖氣勢，事無巨細，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趙富貴聽完，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讓你平時多長個心眼，你偏不聽！
昨晚才叮囑你，暫時不要與新來的起衝突，你母女倒好，自己找上門讓人家扇耳光！
不過……」
他話鋒一轉，「這次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我們知道了那陸遙確實是個硬茬子。
這樣，你去跟蔓丫頭說一聲，這幾天就待在家裡養傷，哪兒也別去，躲躲風頭。
我晚點過去一趟知青點，探探那陸遙的口風，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說完，趙富貴便背著手，準備往外走。
趙蔓被王荷花半拽半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挪。
她那龐大的身軀每動一下，後腰和臉頰就傳來鑽心的疼，但比疼痛更讓她憋悶的，是王荷花方才那反常的舉止。
「娘，」
趙蔓吸了一口冷氣，肥肉堆積的臉上扯出一個痛苦的表情，「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就一個小小的知青，瘦得跟個麻杆似的，怎麼感覺……怎麼感覺你有些怕她？
為啥不像平時那樣，拿出你婦女主任的款兒來，給我撐腰？」
在她印象里，王荷花在向陽村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何時在人前低過頭？
可今天，面對那個叫陸遙的女知青，老娘竟像見了貓的老鼠，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還賠著笑臉答應修門。
這太反常了！
王荷花聞言，狠狠剜了女兒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罵道：
「你懂個屁！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誰讓你又去知青點的？」
「什麼怎麼回事？」
趙蔓被罵得一愣，腦子轉得慢，一時沒跟上母親的思路。
「你回來怎麼不先回家？
又跑去知青點，你忘了你爸怎麼說的，黃建軍那邊，要慢慢來，溫水煮青蛙，不要把人逼得太緊！
你難道想和你堂哥一樣，把人逼死才甘心！」
王荷花越說越氣，手指頭戳在趙蔓的腦門上，戳得她連連後退。
趙蔓看到老娘發怒，縮了縮脖子，「沒有……這次真不是為了黃建軍。
是玉梅和桂珍，在大槐樹下截住我，說知青點來了個母老虎，把她們倆欺負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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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臉都腫得老高了。
再怎麼說，玉梅和桂珍也是我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我一時氣不過，就想去教訓那陸遙一頓，給她點顏色瞧瞧，誰知道……」
她說到這，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誰知道那陸遙那麼能打！跟個鬼似的，我連她衣角都沒摸著，就被踹飛了兩次！」
直到現在，趙蔓回想起來那電光火石的瞬間，心裡都不得勁兒。
那瘦弱的身子骨里，怎麼會爆發出那麼恐怖的力量？
那速度，那狠辣勁兒，根本不像是城裡來的知青，倒像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
「你可給我長點記性！」
王荷花見女兒還不開竅，心裡的火氣更盛，又怕隔牆有耳，不能說的太明顯，壓著嗓子道，「暫時給我把尾巴夾緊了，絕不能再去找那些知青的麻煩！
尤其是那個陸遙！」
「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蔓終於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那陸遙再能打，也不過是個知青。
在向陽村，我爸好歹也是個領導，在咱們的地盤上，她還能翻了天去？」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王荷花長嘆一聲，愁容滿面，「你爸昨晚從縣城連夜趕回來，說這次來的知青不簡單，尤其是那個陸遙，背景深不可測。
他本想先觀察幾天，摸清底細再說。
結果你倒好，二話不說，上去就和人打起來了！
這事兒，怕是沒完！」
「什麼意思？
被打的是我啊！
吃虧的也是我，要說沒完，也是我沒完，她陸遙怎麼的，還能追著不放！」
趙蔓一臉的不服。
「你沒聽那賤人最後怎麼說的？」
王荷花瞪著眼，「她明說了，門是你撞壞的，就得咱們賠！
她連你娘我的臉都敢當眾扇，會在乎你爹是村支書？
你啊，真是蠢鈍如豬，被人家利用了，還在這裡沾沾自喜了！」
「娘，你的意思是我被玉梅和桂珍利用了？」
趙蔓一臉的不信。
「也不能說是利用，只是想通過你的手，在知青點立威，可能她們也沒有想到，連你都不是陸遙的對手。」
王荷花實話實說。
這時候，也顧不得女兒那點面子了。
此刻，滿腦子都是昨夜趙富貴那張驚惶的臉和關於「陸遙」身份的猜測，「還有，你爸昨晚可是明確表示，暫時不要和新來的知青起衝突。」
「娘！你可要幫我啊！」
趙蔓一聽到「爸」，臉上那點不服氣瞬間被驚恐取代。
別看趙富貴平日裡寵著女兒，真要與他的利益對上，那皮帶抽下來的滋味，趙蔓至今想起來都渾身哆嗦。
「瞧你那點出息！」
王荷花見女兒嚇得臉色發白，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有老娘在，不會讓你挨揍的。
對了，你姥姥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能吃能睡，還罵我懶，讓我常去看她。」
提到姥姥，趙蔓臉上總算有了一點活氣。
其實趙蔓也清楚，在這個世上，除了母親，真心對她好的就屬這位老太太了。
趙富貴表面上也不錯，但他總感覺隔著一層。
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母女倆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到了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趙富貴不知道幹嘛去了，不在家。
王荷花拉著趙蔓進了屋，讓她坐在炕沿上，翻出紅花油，一邊數落一邊給她臉上、腰間，以及胳膊上淤青的地方抹藥。
剛抹完藥，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富貴背著雙手，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剛從村部回來，一路上聽到的全是知青點傳來的各種版本的「趙蔓被陸遙暴打」的消息，氣得他肝疼。
一進門，看見王荷花正給女兒抹藥，那張本來就嚴肅的臉更是拉得老長。
外面傳的沸沸揚揚，都是真的？
蔓丫頭真被那陸知青給打了？」
趙富貴直接問道。
其實都不用問，就他看到的，再明顯不過了。
王荷花見老頭子回來了，立刻遞了個眼色， 「好了，藥抹上了，你回自己屋裡躺著去，我和你爸說點事。」
趙蔓也怕趙富貴發火，如蒙大赦，趕緊溜回了自己房間，還不忘把門插上。
見女兒進了屋，王荷花這才轉過身，「老頭子，這次……咱們恐怕猜對了。」
趙富貴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咱們……真被盯上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但夫妻二人心照不宣。
「那陸遙，手上有真功夫，而且不是一般的功夫。」
王荷花說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別說蔓丫頭，就是我爹那樣的兩三個加起來，都不是人家對手。
那股氣勢……你不知道，她剛才只是動了一下，我就覺得喘不過氣。
她那股練武之人獨有的氣勢，比咱們主子都要強，而且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你確定？」
趙富貴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王荷花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眼裡找到一絲不確定。
「是不是衝著咱們來的，我暫時沒法確定。
但是，那手上的真功夫，做不了假。」
王荷花肯定地點頭，隨即又補充道，「還有，那個新來的男知青，看著斯斯文文，可眼神深得很，透著一股子不尋常的氣息。
今天只是說了一句話，我就覺得心裡發毛。」
趙富貴沉默了片刻，「你把你今天在知青點看到的、聽到的，還有蔓丫頭怎麼惹事的，一五一十給我說一遍。
一個細節都別漏！」
他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像。
一個能打的不算什麼，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有的是辦法收拾。
但一個身懷絕技、背景不明、且恰好在他們這個敏感時期出現，那就不能平常看待了。
他必須掌握所有細節，才能分析利弊，做出決斷。
王荷花深知事情重大，當下也不敢隱瞞，把從周桂珍如何找到自己，到她如何氣勢洶洶趕去知青點，再到目睹陸遙如何神速地扇自己耳光，以及最後陸遙那冰冷的話語和自身感受到的恐怖氣勢，事無巨細，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趙富貴聽完，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讓你平時多長個心眼，你偏不聽！
昨晚才叮囑你，暫時不要與新來的起衝突，你母女倒好，自己找上門讓人家扇耳光！
不過……」
他話鋒一轉，「這次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我們知道了那陸遙確實是個硬茬子。
這樣，你去跟蔓丫頭說一聲，這幾天就待在家裡養傷，哪兒也別去，躲躲風頭。
我晚點過去一趟知青點，探探那陸遙的口風，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說完，趙富貴便背著手，準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