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撕破臉皮，初次打臉極品家人
陸遙從雜物間出來時，已在臉上抹了幾道灰土，又將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長衫套在了身上，裹得嚴嚴實實，恰好遮住了她因靈泉洗經伐髓而挺拔了幾分的身姿。
她垂著眼帘，將脖頸縮進衣領，活脫脫還是那個被日子碾碎了脊樑的陸家丫頭。
若不細細盯著，誰能瞧出這皮囊之下，早已換了乾坤？
至於說洗衣服什麼的，見鬼去吧！
現在的陸遙，可不是陸家人隨意拿捏的。
由於王桂香窩在自己的房子裡盤算其他的，所以沒有顧上這邊，院子裡那一堆衣服依然如開始一般，堆積在牆角。
陸遙看著院子，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度——洗衣服？
那等糟踐骨血的日子，隨前世的遭遇一起埋了吧。
暮色四合時，陸家四口圍坐到那張油膩開裂的榆木桌前。
陸家除了陸遙，陸梅之外，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
哥哥陸曉是家裡的老二，在機械廠當學徒工，弟弟陸濤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寵的，至今還在上學。
飯桌上的光景，一如這家庭的等級：清炒土豆絲的油星子亮得晃眼，玉米面窩頭泛著金燦燦的邊，中間一碗稀粥，米粒吊得比大家長陸建國的命還長。
而陸遙的位置前，永遠只有一盤凝著白霜的醃鹹菜，兩個冷硬如石的窩頭。
這「規矩」，自她記事起便雷打不動。
若非還有陸梅這個大姐在，陸遙幾乎要以為這陸家只信奉「男尊女卑」。
卻不想，那親生的女兒，才是這傾斜天平上最重的砝碼。
王桂香正將土豆絲里僅有的幾片肥肉夾進幼子陸濤碗裡，嘴裡顛著那句唱濫了的詞：
「濤濤多吃點，瞧這小臉瘦的……」
陸濤仰著下巴，鞋底不著痕跡地踹在陸遙坐的小木凳上。
這幕演了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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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她只會埋頭吞咽那點帶鹹味的粗糲，連咀嚼聲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天經地義」的剝削。
陸遙曾天真地以為，溫順能焐熱這些人的心，哪怕得一星半點的憐惜，也足以慰藉滿身傷痕。
可臨終前那剜心的痛楚早已昭示：她咽下的，從來都是最苦的果。
而今晚，不同了。
陸遙緩緩抬眸，目光掠過那碗被陸濤筷子扒拉得香氣四溢的玉米粥。
靈泉的餘溫尚在血脈里奔涌，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道與清明。
她伸出手，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徑直端起了陸濤面前那碗粥。
滿屋驟靜。
連陸曉那狼吞虎咽的吃飯聲都卡了殼。
王桂香最先炸起，尖利的嗓音幾乎掀翻屋頂：「陸瑤你個破爛貨！反了天了！
那是給你弟熬的！你個賠錢貨也配喝？」
她撲過來便要搶奪。
陸濤也收起那副被偏愛的得意，擠出生硬的委屈，拖長了調子喚：「爸，你看二姐……」
眼波卻瞟向陸建國，滿是恃寵而驕的算計。
陸建國眉頭擰成疙瘩，「陸瑤！放下！懂不懂規矩？」
「規矩？」
陸遙輕笑出聲，那笑聲冰涼，在凝滯的空氣里漾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在這個家，規矩便是陸家其他人吃肉我看著，連口熱湯都摸不著。
合著你們都是金疙瘩，就我是泥地里隨便踩的傭人，對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們這是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還是吸血的資本家？
需著我這『傭人』日夜服侍，卻不給飽飯，盤剝得這般理所當然……就不怕我明日去街道辦舉報，說你們是地主老財，搞資本主義復辟？剝削勞苦大眾？」
四人臉龐瞬間失色。
陸建國霍然起身，王桂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竟一時失聲。
陸濤臉上的假委屈僵成驚恐，連一向置身事外的長子陸曉，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
他們萬萬想不到，這往日裡連頭都不敢抬的丫頭，竟敢捅破這天窗，言辭犀利如刀，直指要害！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建國終於找回聲音，卻帶著色厲內荏的顫音。
「胡說？」
陸遙從鼻子裡哼出一絲冷氣，「你們口口聲聲說養我，可曾給過我一件不破的衣裳？一頓不餿的飯？
從四歲起，灶台高過我頭頂，我就踩著板凳煮粥洗碗，到底是我養著你們這群『地主老財』，還是你們好心施捨給我幾口豬食？
如今更是過分，見我能換些其它『好處』了，便急著將我打包賣個好價錢，好給你大兒子娶媳婦！」
「孽障！你血口噴人！」
王桂香氣急敗壞，「養你這麼大，反咬一口！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你摁尿盆里淹死！」
聽陸遙的口氣，這是知道了自己要下鄉的事了。
陸建國瞪了一眼王桂香，以為是王桂香不小心說漏了嘴。
這件事定下來之後，他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沒想到還是讓陸遙提前知道了。
「遙遙，你要知道，這是政策！」
「政策？」
陸遙步步緊逼，「政策是說一家需有一人下鄉，可咱們家陸梅不是已然去了北大荒，我只要尋得一份工作，便合規合法。
我也沒有說過要你們掏錢給我買工作，時間還多的是，我可以慢慢等，慢慢找！」
她頓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一字一頓，如同宣判，「而你們卻如此急不可耐，莫不是收了別人家多少好處，急著用我這『倒霉催』的，去頂替人家家金枝玉葉的名額吧？
還是說南宮家給了你們什麼承諾？」
「南宮家」三字一出，陸建國夫婦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王桂香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你瘋魔了！什麼南宮家？我們何時說過讓你頂替別人下鄉？
政策就是政策！陸梅去得，你如何去不得！」
她語無倫次，漏洞百出，連一旁的陸建國都暗自焦急，狠狠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丫頭怎會知曉南宮家？
莫非……
陸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驚惶，擺出家長威嚴：「夠了！下鄉是政策，人人有責！你莫要胡攪蠻纏！」
他朝王桂香使個眼色，意圖終止這場失控的對話。
王桂香會意，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忤逆一家之主的陸建國，「既然不想好好吃飯，就別吃了！
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正合我意，大家都別吃了！」
陸遙輕笑，眼底冰霜凝結。
她不再看任何人，雙手猛地抓住榆木桌沿，臂膀發力。
「嘩啦！」
桌案翻倒，碗碟墜地，粉碎聲驚心動魄！
玉米粥潑灑一地，陸建國夫婦僵立當場，陸濤嚇得不敢炸刺，陸曉目瞪口呆。
陸遙仿若未聞，轉身便走，破舊的門板在她身後「砰」地合攏，插銷落下，將一屋子的混亂與驚駭徹底隔絕。
她垂著眼帘，將脖頸縮進衣領，活脫脫還是那個被日子碾碎了脊樑的陸家丫頭。
若不細細盯著，誰能瞧出這皮囊之下，早已換了乾坤？
至於說洗衣服什麼的，見鬼去吧！
現在的陸遙，可不是陸家人隨意拿捏的。
由於王桂香窩在自己的房子裡盤算其他的，所以沒有顧上這邊，院子裡那一堆衣服依然如開始一般，堆積在牆角。
陸遙看著院子，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度——洗衣服？
那等糟踐骨血的日子，隨前世的遭遇一起埋了吧。
暮色四合時，陸家四口圍坐到那張油膩開裂的榆木桌前。
陸家除了陸遙，陸梅之外，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
哥哥陸曉是家裡的老二，在機械廠當學徒工，弟弟陸濤是最小的，也是最受寵的，至今還在上學。
飯桌上的光景，一如這家庭的等級：清炒土豆絲的油星子亮得晃眼，玉米面窩頭泛著金燦燦的邊，中間一碗稀粥，米粒吊得比大家長陸建國的命還長。
而陸遙的位置前，永遠只有一盤凝著白霜的醃鹹菜，兩個冷硬如石的窩頭。
這「規矩」，自她記事起便雷打不動。
若非還有陸梅這個大姐在，陸遙幾乎要以為這陸家只信奉「男尊女卑」。
卻不想，那親生的女兒，才是這傾斜天平上最重的砝碼。
王桂香正將土豆絲里僅有的幾片肥肉夾進幼子陸濤碗裡，嘴裡顛著那句唱濫了的詞：
「濤濤多吃點，瞧這小臉瘦的……」
陸濤仰著下巴，鞋底不著痕跡地踹在陸遙坐的小木凳上。
這幕演了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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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她只會埋頭吞咽那點帶鹹味的粗糲，連咀嚼聲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天經地義」的剝削。
陸遙曾天真地以為，溫順能焐熱這些人的心，哪怕得一星半點的憐惜，也足以慰藉滿身傷痕。
可臨終前那剜心的痛楚早已昭示：她咽下的，從來都是最苦的果。
而今晚，不同了。
陸遙緩緩抬眸，目光掠過那碗被陸濤筷子扒拉得香氣四溢的玉米粥。
靈泉的餘溫尚在血脈里奔涌，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道與清明。
她伸出手，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徑直端起了陸濤面前那碗粥。
滿屋驟靜。
連陸曉那狼吞虎咽的吃飯聲都卡了殼。
王桂香最先炸起，尖利的嗓音幾乎掀翻屋頂：「陸瑤你個破爛貨！反了天了！
那是給你弟熬的！你個賠錢貨也配喝？」
她撲過來便要搶奪。
陸濤也收起那副被偏愛的得意，擠出生硬的委屈，拖長了調子喚：「爸，你看二姐……」
眼波卻瞟向陸建國，滿是恃寵而驕的算計。
陸建國眉頭擰成疙瘩，「陸瑤！放下！懂不懂規矩？」
「規矩？」
陸遙輕笑出聲，那笑聲冰涼，在凝滯的空氣里漾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在這個家，規矩便是陸家其他人吃肉我看著，連口熱湯都摸不著。
合著你們都是金疙瘩，就我是泥地里隨便踩的傭人，對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們這是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還是吸血的資本家？
需著我這『傭人』日夜服侍，卻不給飽飯，盤剝得這般理所當然……就不怕我明日去街道辦舉報，說你們是地主老財，搞資本主義復辟？剝削勞苦大眾？」
四人臉龐瞬間失色。
陸建國霍然起身，王桂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竟一時失聲。
陸濤臉上的假委屈僵成驚恐，連一向置身事外的長子陸曉，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慌亂。
他們萬萬想不到，這往日裡連頭都不敢抬的丫頭，竟敢捅破這天窗，言辭犀利如刀，直指要害！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建國終於找回聲音，卻帶著色厲內荏的顫音。
「胡說？」
陸遙從鼻子裡哼出一絲冷氣，「你們口口聲聲說養我，可曾給過我一件不破的衣裳？一頓不餿的飯？
從四歲起，灶台高過我頭頂，我就踩著板凳煮粥洗碗，到底是我養著你們這群『地主老財』，還是你們好心施捨給我幾口豬食？
如今更是過分，見我能換些其它『好處』了，便急著將我打包賣個好價錢，好給你大兒子娶媳婦！」
「孽障！你血口噴人！」
王桂香氣急敗壞，「養你這麼大，反咬一口！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你摁尿盆里淹死！」
聽陸遙的口氣，這是知道了自己要下鄉的事了。
陸建國瞪了一眼王桂香，以為是王桂香不小心說漏了嘴。
這件事定下來之後，他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沒想到還是讓陸遙提前知道了。
「遙遙，你要知道，這是政策！」
「政策？」
陸遙步步緊逼，「政策是說一家需有一人下鄉，可咱們家陸梅不是已然去了北大荒，我只要尋得一份工作，便合規合法。
我也沒有說過要你們掏錢給我買工作，時間還多的是，我可以慢慢等，慢慢找！」
她頓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一字一頓，如同宣判，「而你們卻如此急不可耐，莫不是收了別人家多少好處，急著用我這『倒霉催』的，去頂替人家家金枝玉葉的名額吧？
還是說南宮家給了你們什麼承諾？」
「南宮家」三字一出，陸建國夫婦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王桂香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你瘋魔了！什麼南宮家？我們何時說過讓你頂替別人下鄉？
政策就是政策！陸梅去得，你如何去不得！」
她語無倫次，漏洞百出，連一旁的陸建國都暗自焦急，狠狠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丫頭怎會知曉南宮家？
莫非……
陸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驚惶，擺出家長威嚴：「夠了！下鄉是政策，人人有責！你莫要胡攪蠻纏！」
他朝王桂香使個眼色，意圖終止這場失控的對話。
王桂香會意，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忤逆一家之主的陸建國，「既然不想好好吃飯，就別吃了！
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正合我意，大家都別吃了！」
陸遙輕笑，眼底冰霜凝結。
她不再看任何人，雙手猛地抓住榆木桌沿，臂膀發力。
「嘩啦！」
桌案翻倒，碗碟墜地，粉碎聲驚心動魄！
玉米粥潑灑一地，陸建國夫婦僵立當場，陸濤嚇得不敢炸刺，陸曉目瞪口呆。
陸遙仿若未聞，轉身便走，破舊的門板在她身後「砰」地合攏，插銷落下，將一屋子的混亂與驚駭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