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到達向陽村
村支書趙富貴。
驢車出了知青點的大門，那臃腫的背影便一扭，徑直朝著向陽村相反的方向，拐進了另一條岔路，連頭都沒回一下。
嘴上說著「趕時間」，可這做派，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託詞。
陸遙瞥了一眼他那匆匆離去的樣子，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怕是急著去縣城糧食站，給他那個在城裡端「鐵飯碗」的大兒子趙雄送信或交代什麼要緊事吧。
還有剛才，周局長的那一番表現，這老東西自然得讓兒子提前有個提防。
呵呵！
不管怎麼安排，她陸遙這輩子既然來了，就別想安穩。
趙老實話少，一路上只是悶頭趕車，偶爾吆喝一聲驢子，催促它走得穩當些。
沒了薛美惠那般作妖的人物，加上趙老實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安靜的氣場，這一路倒也太平。
土路坑坑窪窪的，一行人跟在驢車旁，深一腳淺一腳，大約走了一個時辰。
漸漸地，地勢開始向下傾斜，眼前豁然開朗，卻又顯出幾分詭異的閉塞。
上輩子只顧著怎麼活了，沒仔細觀察。
現在才發現，這向陽村，竟坐落在一道細長的深溝里，仿佛大地裂開的一道縫隙，將村莊深深嵌入其中。
村口，一棵據說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虬枝盤曲，伸展著乾枯的臂膀，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又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上輩子倒是聽過幾個不像樣的傳說，但那都是當故事聽的，現在看著，怎麼那麼古怪！
時值下午，秋收早已結束，地里沒什麼活計，村裡的婆姨們便聚在老槐樹下嘮家常。
驢車吱呀呀地走近，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十幾雙或精明、或好奇、或麻木的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哎呦，他趙叔，這就是今年新來的知青？
咱們的老支書呢？
不是跟你一塊兒去接人的嗎？
咋沒一塊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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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嗓門洪亮、嘴裡缺了兩顆門牙的四十多歲婦女率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極強。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腰裡繫著髒兮兮的圍裙，一看就是個不甘寂寞的角色。
旁邊一個年紀相仿、面容相對沉靜些的婦女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我說大喇叭，人家支書回不回來，要你操哪門子心？
也不怕讓王主任聽見了，撕爛你這張碎嘴！」
被稱作「大喇叭」的婦女立刻瞪起眼：
「怎麼的？她王荷花當了婦女主任，就了不起啦？還不讓人說話了？」
她嗓門更大了，帶著一股潑辣勁兒。
沉靜婦女嗤笑一聲：
「不是不讓你說話，是讓你說話過過腦子。
老支書的行蹤也是你能打聽、能議論的？
再說，你自家不是有男人嗎？怎麼，天天蹲村口，就惦記著操心老支書的事兒？」
「呸！胡說八道個啥！」
大喇叭被戳中了痛處，臉漲得通紅，作勢要上前撕扯那婦女的嘴，「我先撕爛你的嘴，看你還敢胡咧咧！」
眼看兩個婆姨就要動手，趙老實像是早已見怪不怪，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不耐煩地抖了下韁繩，催促驢車前進，嘴裡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富貴去雄娃子家了。
你們幾個，沒事趕緊回家伺候自家男人和娃去，圍著村口像啥話！
一天天的，就知道扯老婆舌，看把你們閒的。」
他話語簡潔，卻帶著一種長年累月形成的威嚴，那兩個婦女果然收斂了些，只是仍不甘心地朝驢車上張望。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行李，羨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你們瞅瞅，那幾個男娃，長得可真俊吶！你說這城裡的娃都是吃啥長大的，怎麼一個比一個長的好看，尤其是那個走在中間的，跟畫兒里的人似的，也不知道最後便宜了誰家的姑娘。」
大喇叭好似忘了剛才的爭執，目光黏在司馬徽身上，帶著婆姨們特有的、對俊俏後生的品評眼光。
「還能便宜誰，左不過就是那支書家的趙蔓唄！」
其中一個小聲的嘀咕道。
「別胡說，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與之相處的比較好的連忙阻止道。
這兩人的對話因為聲音小，倒沒有引起什麼波瀾，但陸遙和司馬徽還是聽到了。
接著就聽到那沉靜婦女說道：
「那倆女知青瞧著也齊整，就是那個矮點的，看著年紀也忒小了些。」
這時，一個相對年輕些、抱著孩子的婦女忽然說道：
「你們發現了沒？這次來的知青好像有點少啊。
往年哪次不是一來七八個？
這次數來數去，也就五個。」
「還真是！」
旁邊有人附和，「這幾年，咱們村接送了有三批知青，就數這次人最少。」
她們的議論聲隨著驢車的遠去漸漸模糊。
白浩宇幾人將這一切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對這向陽村的「輿論場」有了初步認知。
陸遙對這幾人再熟悉不過了，這個大喇叭，屁本事沒有，卻嘴硬的不行，經常被人打。
而動手的人，除了自家男人，還有一個，就是那沉靜婦女口中的王主任，也就是趙富貴的結髮妻子王荷花。
但這只是表面的，私底下他們怎麼相處，陸遙一時無法斷言。
要是以前，她也會以為這大喇叭只是個碎嘴子，但自從端了那個人販子窩，從那黑帳本上不難看出，這幾個應該是一夥的。
所以大喇叭的所作所為，說不定是為了迷惑村民。
上輩子，糊裡糊塗的。
這輩子，她一定要搞清楚這裡面的關 竅。
驢車在向陽村蜿蜒前行，知青點在村尾。
以前地主家的院子，為了安全，肯定在最裡面。
大約又走了十來分鐘，驢車停在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台地上。
眼前是一座敞開著黑漆大門的院子，門臉看著比周圍那些土坯房氣派不少，青磚瓦房。
雖有些破敗，仍能看出昔日的規模。
「到了，這就是知青點。」
趙老實跳下驢車，用鞭杆指了指院子，「早先這裡是個地主家的院子，後來鬥地主分田地，就破敗了。
再然後就有了你們知青下鄉，索性改成了知青點。
你們先把行李卸下來。」
他說完，朝院子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周娃子！在不在？出來接人了！」
「來了！來了！趙叔，您稍等！」
一個乾脆利落的男聲從院子裡傳來。
不一會兒，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快步迎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棉襖，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面容黝黑，但眼神清亮，透著一股精幹勁兒。
驢車出了知青點的大門，那臃腫的背影便一扭，徑直朝著向陽村相反的方向，拐進了另一條岔路，連頭都沒回一下。
嘴上說著「趕時間」，可這做派，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託詞。
陸遙瞥了一眼他那匆匆離去的樣子，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怕是急著去縣城糧食站，給他那個在城裡端「鐵飯碗」的大兒子趙雄送信或交代什麼要緊事吧。
還有剛才，周局長的那一番表現，這老東西自然得讓兒子提前有個提防。
呵呵！
不管怎麼安排，她陸遙這輩子既然來了，就別想安穩。
趙老實話少，一路上只是悶頭趕車，偶爾吆喝一聲驢子，催促它走得穩當些。
沒了薛美惠那般作妖的人物，加上趙老實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安靜的氣場，這一路倒也太平。
土路坑坑窪窪的，一行人跟在驢車旁，深一腳淺一腳，大約走了一個時辰。
漸漸地，地勢開始向下傾斜，眼前豁然開朗，卻又顯出幾分詭異的閉塞。
上輩子只顧著怎麼活了，沒仔細觀察。
現在才發現，這向陽村，竟坐落在一道細長的深溝里，仿佛大地裂開的一道縫隙，將村莊深深嵌入其中。
村口，一棵據說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虬枝盤曲，伸展著乾枯的臂膀，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又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上輩子倒是聽過幾個不像樣的傳說，但那都是當故事聽的，現在看著，怎麼那麼古怪！
時值下午，秋收早已結束，地里沒什麼活計，村裡的婆姨們便聚在老槐樹下嘮家常。
驢車吱呀呀地走近，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十幾雙或精明、或好奇、或麻木的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哎呦，他趙叔，這就是今年新來的知青？
咱們的老支書呢？
不是跟你一塊兒去接人的嗎？
咋沒一塊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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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嗓門洪亮、嘴裡缺了兩顆門牙的四十多歲婦女率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極強。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腰裡繫著髒兮兮的圍裙，一看就是個不甘寂寞的角色。
旁邊一個年紀相仿、面容相對沉靜些的婦女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我說大喇叭，人家支書回不回來，要你操哪門子心？
也不怕讓王主任聽見了，撕爛你這張碎嘴！」
被稱作「大喇叭」的婦女立刻瞪起眼：
「怎麼的？她王荷花當了婦女主任，就了不起啦？還不讓人說話了？」
她嗓門更大了，帶著一股潑辣勁兒。
沉靜婦女嗤笑一聲：
「不是不讓你說話，是讓你說話過過腦子。
老支書的行蹤也是你能打聽、能議論的？
再說，你自家不是有男人嗎？怎麼，天天蹲村口，就惦記著操心老支書的事兒？」
「呸！胡說八道個啥！」
大喇叭被戳中了痛處，臉漲得通紅，作勢要上前撕扯那婦女的嘴，「我先撕爛你的嘴，看你還敢胡咧咧！」
眼看兩個婆姨就要動手，趙老實像是早已見怪不怪，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不耐煩地抖了下韁繩，催促驢車前進，嘴裡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富貴去雄娃子家了。
你們幾個，沒事趕緊回家伺候自家男人和娃去，圍著村口像啥話！
一天天的，就知道扯老婆舌，看把你們閒的。」
他話語簡潔，卻帶著一種長年累月形成的威嚴，那兩個婦女果然收斂了些，只是仍不甘心地朝驢車上張望。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行李，羨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你們瞅瞅，那幾個男娃，長得可真俊吶！你說這城裡的娃都是吃啥長大的，怎麼一個比一個長的好看，尤其是那個走在中間的，跟畫兒里的人似的，也不知道最後便宜了誰家的姑娘。」
大喇叭好似忘了剛才的爭執，目光黏在司馬徽身上，帶著婆姨們特有的、對俊俏後生的品評眼光。
「還能便宜誰，左不過就是那支書家的趙蔓唄！」
其中一個小聲的嘀咕道。
「別胡說，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與之相處的比較好的連忙阻止道。
這兩人的對話因為聲音小，倒沒有引起什麼波瀾，但陸遙和司馬徽還是聽到了。
接著就聽到那沉靜婦女說道：
「那倆女知青瞧著也齊整，就是那個矮點的，看著年紀也忒小了些。」
這時，一個相對年輕些、抱著孩子的婦女忽然說道：
「你們發現了沒？這次來的知青好像有點少啊。
往年哪次不是一來七八個？
這次數來數去，也就五個。」
「還真是！」
旁邊有人附和，「這幾年，咱們村接送了有三批知青，就數這次人最少。」
她們的議論聲隨著驢車的遠去漸漸模糊。
白浩宇幾人將這一切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對這向陽村的「輿論場」有了初步認知。
陸遙對這幾人再熟悉不過了，這個大喇叭，屁本事沒有，卻嘴硬的不行，經常被人打。
而動手的人，除了自家男人，還有一個，就是那沉靜婦女口中的王主任，也就是趙富貴的結髮妻子王荷花。
但這只是表面的，私底下他們怎麼相處，陸遙一時無法斷言。
要是以前，她也會以為這大喇叭只是個碎嘴子，但自從端了那個人販子窩，從那黑帳本上不難看出，這幾個應該是一夥的。
所以大喇叭的所作所為，說不定是為了迷惑村民。
上輩子，糊裡糊塗的。
這輩子，她一定要搞清楚這裡面的關 竅。
驢車在向陽村蜿蜒前行，知青點在村尾。
以前地主家的院子，為了安全，肯定在最裡面。
大約又走了十來分鐘，驢車停在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台地上。
眼前是一座敞開著黑漆大門的院子，門臉看著比周圍那些土坯房氣派不少，青磚瓦房。
雖有些破敗，仍能看出昔日的規模。
「到了，這就是知青點。」
趙老實跳下驢車，用鞭杆指了指院子，「早先這裡是個地主家的院子，後來鬥地主分田地，就破敗了。
再然後就有了你們知青下鄉，索性改成了知青點。
你們先把行李卸下來。」
他說完，朝院子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周娃子！在不在？出來接人了！」
「來了！來了！趙叔，您稍等！」
一個乾脆利落的男聲從院子裡傳來。
不一會兒，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快步迎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棉襖，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面容黝黑，但眼神清亮，透著一股精幹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