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鐵樹開花
顧廷燁抱著那口箱子走進正廳的時候，秦悅薇正蹲在廊下給廷煒擦嘴。
廷煒吃得滿臉蛋羹，油光光的，看見廷燁進來，含混地喊了一聲「哥」，伸著兩隻油手就要撲。
廷燁側身一躲，把箱子放在桌上，廷煒撲了個空，愣了一瞬，轉頭看向秦悅薇，癟了癟嘴像是要哭。
秦悅薇拿帕子擦了擦他的臉，語氣不急不慢：「你哥手裡的拿著東西呢，一會兒再抱你。」
不一會，一家四口圍坐在正廳里，那口紅木箱子擱在桌角，明黃色的緞帶已經被解開了，箱蓋半敞著，露出一摞邊角裁得整整齊齊的捲紙。
顧廷燁把那張寫著「策論」的紙放在桌上，推過去。
顧偃開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字，目光又掃到背面那一長串策論題，嘴角動了一下：
「聖上給你留的功課？」
顧廷燁往椅背上一靠：
「還附了一句話。」
顧偃開問：「什麼話？」
顧廷燁沉默了片刻：
「聖上說『朕給你紙，你給朕答卷。卷子交上來，朕再看看你是誰家的人。』」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秦悅薇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廷煜坐在燈影偏暗的一側，也沒有出聲。
顧偃開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放下：
「所以你今天在宮裡，跟聖上說了什麼？」
顧廷燁把面聖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到立儲敲打那段時，顧偃開的眉頭擰了一下。
顧廷煜在旁邊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秦悅薇一直沒說話，聽到最後：「皮猴子的賞賜」時，嘴角彎了一下。
顧廷燁說完，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放下碗，換了個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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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顧家軍的軍權，得交出去。」
顧偃開的手頓了一下，像是已經想到了他會說這個。「接著說。」
廷燁看著顧偃開：「顧家軍的兵權捏在手裡一天，聖上就多疑一天。今天他在殿上問立儲的事，就是在試探咱們顧家的立場。咱們不站隊，但手裡有兵，不站隊就是最大的站隊。」
顧偃開沒有打斷他。
顧廷煜在旁邊接了一句：
「燁哥兒說得對。」
顧偃開看著他，廷煜迎上那道目光：
「英國公府的親事，該定下來了。」
秦悅薇的茶盞在唇邊停了一下：
「你現在確定了？」
顧廷煜點了點頭：
「兒子確定。」
「武將抱團結親，聖上不可能不防。」顧廷燁接過話，「英國公府和咱們侯府，都是武將出身。大哥是世子，他是英國公府的嫡女，兩家結了親，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半個同盟。若顧家手裡還攥著顧家軍，聖上就永遠不會放心。」
他停了片刻：「所以兵權必須先交出去。交到聖上手裡，讓聖上自己處置。這樣大哥的婚事才不會被猜忌。」
顧偃開沒有開口。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秦悅薇看著他，沒有催。
過了半晌，顧偃開開口了：
「你們仨，商量好的？」語氣不重，但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顧廷燁和顧廷煜對視了一眼。
顧廷煜先開口了：
「今天你們進宮的時候，我跟母親聊過了。」
顧偃開轉頭看向秦悅薇。
秦悅薇把茶盞放在桌上：
「廷煜來跟我說親事的時候，順帶提了一句兵權的事。我說這事得等你和廷燁回來一起商量。」
她頓了一下：「不過既然你們三個都想到一塊去了，那就沒什麼好商量的了。」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交上去，咱們才能平安。」
夜色深沉，廊下宮燈，映得宮道上的青磚冷如寒冰。
寧遠侯顧偃開一身素色常朝便服，獨自踏入內殿。
他素來沉默寡言，極少踏足深宮單獨面聖，何況是在深夜。
緩步至御案前，顧偃開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枚玄鐵鎏金令牌：正是顧家軍統兵令牌。
他雙臂平舉，指尖沉穩，將令牌穩穩奉至仁宗面前。
宋仁宗執筆的手驟然一頓，抬眸看向顧偃開。
「顧卿，這是為何？」
顧偃開垂眸，字字鄭重，坦蕩無半分遮掩：
「陛下，近年朝野議儲之聲四起，文臣百官輪番進諫，層層相逼。臣是武人，嘴笨舌拙，辯不過那些文人，更擋不住那些輿論。唯有將顧家軍交於聖上，希望能在必要時助聖上一臂之力。」
他頓了頓，肩背挺直，一身武將傲骨，卻字字赤誠：
「臣半生為國征戰，早已年邁體衰，統兵戍邊，已是力不從心。今日將顧家軍兵符盡數交還陛下，只求以此赤誠，為陛下分憂，替聖上擋一分朝堂風波。顧家軍交於陛下，臣，心安了。」
殿內寂靜無聲。
仁宗太了解顧偃開了。
一個出了名的悶口葫蘆，不會權謀 不懂逢迎。素來沉默寡言，可這份忠心是真的。
仁宗緩緩放下御筆，眸中褪去疲憊，輕聲嘆道：
「不就是你家世子看上了英國公的寶貝閨女，你怕我懷疑你們結親結黨營私？你的心意我領了，令牌收回去，該結親結親，只要你們不參與議儲，朕決不會小人之心。」
一語道破顧偃開心底所有顧慮。
顧偃開肩頭微僵，沉默俯首，不曾辯駁。
仁宗伸手，親自將那枚沉甸甸的兵符推回他掌心，語氣篤定，字字擲地有聲：
「顧卿，朕信你，你養了兩個好兒子…還給朕帶回幾個好苗子，你們顧家是好的。英國公忠心為國，朕信他，你顧偃開，朕也信。朕，還要為這兩個孩子賜婚，讓你們兩家風風光光的把喜事辦了！」
顧偃開指尖觸到冰涼令牌，整隻手驟然劇烈顫抖。
壓在顧偃開心頭數月的巨石，轟然落地。
顧偃開躬身深深一拜，步履從容的退出了內殿。
夜色長風拂過侯袍，他不再拘謹，反倒背手緩步，悠然的踱於宮道之上。
數十年緊繃的肩背，終於鬆弛了。
第二天早朝，幾個文臣匯報了最近的工作，前面的宰相韓琦剛要「舊戲新唱」，就被一道深沉的聲音打斷了。
「臣無本奏，但臣有話說。」
大家尋聲望去，頓時大驚失色！寧遠侯！？
鐵樹開花了，寧遠侯張嘴了！
「臣告假三月去揚州處理家事，歸途發現蝗患再起，家中小兒及幾個學子下船巡察，發現各州縣都有蔓延之相，便沿途加緊收集各州縣災情，今日已將災情匯總完成，現呈於聖上，望聖上裁定。」
顧偃開說完，把袖口裡的案卷拿了出來，交給了殿侍。
仁宗看了他一眼：這傢伙是來救場的！
於是拿到案卷打開一看：岳陽樓記！
忍住沒笑，裝作一臉震驚！
片刻後，仁宗緩緩抬眼。
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此刻覆滿寒霜，語調不高，卻帶著壓垮滿朝的威壓。
「好，好得很。」
這兩句淡淡的落下，滿堂文武心口頓時一沉。
仁宗抬手，指尖重重叩在案卷之上，聲響清脆：
「顧卿一介武臣，告假外出，歸途路過，尚且記得俯身察民情，踏野查災荒。你們呢？」
他目光掃過宰執、三司、轉運使一眾文臣，眼神銳利如刀：
「掌一路民生的監司！掌天下錢糧的三司！坐鎮州縣的地方官！日日立於朝堂，月月領食俸祿，張口閉口社稷蒼生，天道黎民！蝗災起於數州，蔓延旬月，啃毀良田萬頃，百姓哭聲遍野，你們居然全員緘口，無人上報！」
一語落地，朝堂瞬間無人敢抬頭。
韓琦臉色微白，腳步悄然收回，到了嘴邊的「立儲」二字，徹底咽回腹中，再不敢提起半個字。
仁宗不依不饒，字字問責，層層逼問：
「朕問三司！三司戶部掌天下農桑災賑，州縣蝗情異動，本是你們首要巡察之責！為何蝗患蔓延數旬，三司帳冊乾乾淨淨，一字災情沒錄？！」
三司使慌忙出列垂首，冷汗浸透脊背：
「臣……臣失察。」
「失察？」仁宗冷笑，眼底儘是失望，「一句失察，便能搪塞萬畝良田盡毀嗎？」
他目光再掃階下各路監司：「朕再問轉運使，提點刑獄！朝廷設監司，為的是巡察州縣，糾查懶政，上報災異！蝗災初起之時，你們身在地方，耳目最近！明知州縣官吏瞞報災情，壓下民苦，你們為何知情不報？！」
一眾監司官員齊齊跪地，無人敢辯。
朝堂慣例，文官抱團互護，上下遮掩，災荒小事瞞報、粉飾太平，早已是潛規則。
他們以為不過尋常蝗災，拖幾日、壓一壓，便能糊弄過去，萬萬沒想到，從不問政事的寧遠侯，竟親自把鐵證遞到了聖上手裡！
仁宗怒意更盛，聲震殿宇：
「朕素來性寬和，待臣下素來容讓！朕容你們屢次逼宮議儲，容你們針砭朕身過失！可朕的容讓，不是讓你們罔顧百姓，尸位素餐，粉飾太平，蒙蔽君上！」
他拿起那份顧偃開呈上的案卷，抬手輕揚，紙張嘩啦作響。
「武臣守土，心中有民！文臣理政，心中無蒼生！」
一句話，狠狠打在滿朝文官的臉上。
廷煒吃得滿臉蛋羹，油光光的，看見廷燁進來，含混地喊了一聲「哥」，伸著兩隻油手就要撲。
廷燁側身一躲，把箱子放在桌上，廷煒撲了個空，愣了一瞬，轉頭看向秦悅薇，癟了癟嘴像是要哭。
秦悅薇拿帕子擦了擦他的臉，語氣不急不慢：「你哥手裡的拿著東西呢，一會兒再抱你。」
不一會，一家四口圍坐在正廳里，那口紅木箱子擱在桌角，明黃色的緞帶已經被解開了，箱蓋半敞著，露出一摞邊角裁得整整齊齊的捲紙。
顧廷燁把那張寫著「策論」的紙放在桌上，推過去。
顧偃開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字，目光又掃到背面那一長串策論題，嘴角動了一下：
「聖上給你留的功課？」
顧廷燁往椅背上一靠：
「還附了一句話。」
顧偃開問：「什麼話？」
顧廷燁沉默了片刻：
「聖上說『朕給你紙，你給朕答卷。卷子交上來，朕再看看你是誰家的人。』」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秦悅薇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廷煜坐在燈影偏暗的一側，也沒有出聲。
顧偃開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放下：
「所以你今天在宮裡，跟聖上說了什麼？」
顧廷燁把面聖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到立儲敲打那段時，顧偃開的眉頭擰了一下。
顧廷煜在旁邊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秦悅薇一直沒說話，聽到最後：「皮猴子的賞賜」時，嘴角彎了一下。
顧廷燁說完，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放下碗，換了個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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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偃開的手頓了一下，像是已經想到了他會說這個。「接著說。」
廷燁看著顧偃開：「顧家軍的兵權捏在手裡一天，聖上就多疑一天。今天他在殿上問立儲的事，就是在試探咱們顧家的立場。咱們不站隊，但手裡有兵，不站隊就是最大的站隊。」
顧偃開沒有打斷他。
顧廷煜在旁邊接了一句：
「燁哥兒說得對。」
顧偃開看著他，廷煜迎上那道目光：
「英國公府的親事，該定下來了。」
秦悅薇的茶盞在唇邊停了一下：
「你現在確定了？」
顧廷煜點了點頭：
「兒子確定。」
「武將抱團結親，聖上不可能不防。」顧廷燁接過話，「英國公府和咱們侯府，都是武將出身。大哥是世子，他是英國公府的嫡女，兩家結了親，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半個同盟。若顧家手裡還攥著顧家軍，聖上就永遠不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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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偃開沒有開口。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秦悅薇看著他，沒有催。
過了半晌，顧偃開開口了：
「你們仨，商量好的？」語氣不重，但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顧廷燁和顧廷煜對視了一眼。
顧廷煜先開口了：
「今天你們進宮的時候，我跟母親聊過了。」
顧偃開轉頭看向秦悅薇。
秦悅薇把茶盞放在桌上：
「廷煜來跟我說親事的時候，順帶提了一句兵權的事。我說這事得等你和廷燁回來一起商量。」
她頓了一下：「不過既然你們三個都想到一塊去了，那就沒什麼好商量的了。」
顧偃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交上去，咱們才能平安。」
夜色深沉，廊下宮燈，映得宮道上的青磚冷如寒冰。
寧遠侯顧偃開一身素色常朝便服，獨自踏入內殿。
他素來沉默寡言，極少踏足深宮單獨面聖，何況是在深夜。
緩步至御案前，顧偃開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枚玄鐵鎏金令牌：正是顧家軍統兵令牌。
他雙臂平舉，指尖沉穩，將令牌穩穩奉至仁宗面前。
宋仁宗執筆的手驟然一頓，抬眸看向顧偃開。
「顧卿，這是為何？」
顧偃開垂眸，字字鄭重，坦蕩無半分遮掩：
「陛下，近年朝野議儲之聲四起，文臣百官輪番進諫，層層相逼。臣是武人，嘴笨舌拙，辯不過那些文人，更擋不住那些輿論。唯有將顧家軍交於聖上，希望能在必要時助聖上一臂之力。」
他頓了頓，肩背挺直，一身武將傲骨，卻字字赤誠：
「臣半生為國征戰，早已年邁體衰，統兵戍邊，已是力不從心。今日將顧家軍兵符盡數交還陛下，只求以此赤誠，為陛下分憂，替聖上擋一分朝堂風波。顧家軍交於陛下，臣，心安了。」
殿內寂靜無聲。
仁宗太了解顧偃開了。
一個出了名的悶口葫蘆，不會權謀 不懂逢迎。素來沉默寡言，可這份忠心是真的。
仁宗緩緩放下御筆，眸中褪去疲憊，輕聲嘆道：
「不就是你家世子看上了英國公的寶貝閨女，你怕我懷疑你們結親結黨營私？你的心意我領了，令牌收回去，該結親結親，只要你們不參與議儲，朕決不會小人之心。」
一語道破顧偃開心底所有顧慮。
顧偃開肩頭微僵，沉默俯首，不曾辯駁。
仁宗伸手，親自將那枚沉甸甸的兵符推回他掌心，語氣篤定，字字擲地有聲：
「顧卿，朕信你，你養了兩個好兒子…還給朕帶回幾個好苗子，你們顧家是好的。英國公忠心為國，朕信他，你顧偃開，朕也信。朕，還要為這兩個孩子賜婚，讓你們兩家風風光光的把喜事辦了！」
顧偃開指尖觸到冰涼令牌，整隻手驟然劇烈顫抖。
壓在顧偃開心頭數月的巨石，轟然落地。
顧偃開躬身深深一拜，步履從容的退出了內殿。
夜色長風拂過侯袍，他不再拘謹，反倒背手緩步，悠然的踱於宮道之上。
數十年緊繃的肩背，終於鬆弛了。
第二天早朝，幾個文臣匯報了最近的工作，前面的宰相韓琦剛要「舊戲新唱」，就被一道深沉的聲音打斷了。
「臣無本奏，但臣有話說。」
大家尋聲望去，頓時大驚失色！寧遠侯！？
鐵樹開花了，寧遠侯張嘴了！
「臣告假三月去揚州處理家事，歸途發現蝗患再起，家中小兒及幾個學子下船巡察，發現各州縣都有蔓延之相，便沿途加緊收集各州縣災情，今日已將災情匯總完成，現呈於聖上，望聖上裁定。」
顧偃開說完，把袖口裡的案卷拿了出來，交給了殿侍。
仁宗看了他一眼：這傢伙是來救場的！
於是拿到案卷打開一看：岳陽樓記！
忍住沒笑，裝作一臉震驚！
片刻後，仁宗緩緩抬眼。
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此刻覆滿寒霜，語調不高，卻帶著壓垮滿朝的威壓。
「好，好得很。」
這兩句淡淡的落下，滿堂文武心口頓時一沉。
仁宗抬手，指尖重重叩在案卷之上，聲響清脆：
「顧卿一介武臣，告假外出，歸途路過，尚且記得俯身察民情，踏野查災荒。你們呢？」
他目光掃過宰執、三司、轉運使一眾文臣，眼神銳利如刀：
「掌一路民生的監司！掌天下錢糧的三司！坐鎮州縣的地方官！日日立於朝堂，月月領食俸祿，張口閉口社稷蒼生，天道黎民！蝗災起於數州，蔓延旬月，啃毀良田萬頃，百姓哭聲遍野，你們居然全員緘口，無人上報！」
一語落地，朝堂瞬間無人敢抬頭。
韓琦臉色微白，腳步悄然收回，到了嘴邊的「立儲」二字，徹底咽回腹中，再不敢提起半個字。
仁宗不依不饒，字字問責，層層逼問：
「朕問三司！三司戶部掌天下農桑災賑，州縣蝗情異動，本是你們首要巡察之責！為何蝗患蔓延數旬，三司帳冊乾乾淨淨，一字災情沒錄？！」
三司使慌忙出列垂首，冷汗浸透脊背：
「臣……臣失察。」
「失察？」仁宗冷笑，眼底儘是失望，「一句失察，便能搪塞萬畝良田盡毀嗎？」
他目光再掃階下各路監司：「朕再問轉運使，提點刑獄！朝廷設監司，為的是巡察州縣，糾查懶政，上報災異！蝗災初起之時，你們身在地方，耳目最近！明知州縣官吏瞞報災情，壓下民苦，你們為何知情不報？！」
一眾監司官員齊齊跪地，無人敢辯。
朝堂慣例，文官抱團互護，上下遮掩，災荒小事瞞報、粉飾太平，早已是潛規則。
他們以為不過尋常蝗災，拖幾日、壓一壓，便能糊弄過去，萬萬沒想到，從不問政事的寧遠侯，竟親自把鐵證遞到了聖上手裡！
仁宗怒意更盛，聲震殿宇：
「朕素來性寬和，待臣下素來容讓！朕容你們屢次逼宮議儲，容你們針砭朕身過失！可朕的容讓，不是讓你們罔顧百姓，尸位素餐，粉飾太平，蒙蔽君上！」
他拿起那份顧偃開呈上的案卷，抬手輕揚，紙張嘩啦作響。
「武臣守土，心中有民！文臣理政，心中無蒼生！」
一句話，狠狠打在滿朝文官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