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梅萍
盛家的答謝宴定在三天後。
帖子送過來的時候，秦悅薇正坐在窗下看繡坊剛送來的帳本，是王若弗親筆寫的，字跡端正，措辭真誠又質樸，沒有打什麼花頭。
秦悅薇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抽屜里，對向媽媽說了一句：
「去跟侯爺說一聲，後日盛家設宴，請他務必空出來。」
向媽媽走後，秦悅薇拿出那個荷包，開始盤算：那天要借著還荷包的由頭，見見萍姨娘。
答謝宴那日，盛家前院擺的席面極為豐盛。
王若弗穿了一件新做的秋香色褙子，站在二門處親自迎客，頭髮一絲不苟地攏在腦後，面上的笑意比從前鬆弛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連嘴角的紋路都比往日舒展了幾分。
看見秦悅薇一家三口走進來，她快步迎上去，行了禮，聲音也比往日爽快了幾分：
「侯爺、侯夫人、二公子，快請入席吧。」
秦悅薇笑著回了一禮，在席間坐下，環顧一圈，發現席上沒有任何虛頭巴腦的排場，桌椅擺得疏朗，菜色也都是侯府上常做的，而且做法和擺盤極為考究，看來盛家夫婦讓盛長柏提前問過了顧廷燁，著實下了一番功夫。
盛弘坐在主位上，少見的褪掉了全部逢迎和客套。也不端著了，席間說話也放開了，偶爾還主動給顧偃開續了一杯酒。
顧廷燁坐在旁邊，看著盛弘今天的行為舉止，心裡覺得此人看著順眼了不少。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正鬆快。
明蘭從後面走了出來，穿著一件半新的鵝黃色褙子，手裡捧著一個錦盒，走到顧偃開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小女感謝侯爺救命之恩。小女身無長物，只做了一雙護膝，希望侯爺不要嫌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那雙烏黑的眼睛乾淨澄澈。
顧偃開趕緊放下酒杯，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扶起了明蘭。
他接過那隻錦盒，打開看了一眼：是一雙藏青色的護膝，針腳雖然不怎麼均勻，但邊角收得整齊，沒有多餘的綴飾，卻看得出是用了心。
他合上錦盒，壓住了眼底的寵溺，掛著得體的笑意，卻還是沒忍住多看了這孩子一眼，說了一句：「好孩子，你有心了。」
他把錦盒遞給身後的小廝收好，隨即又叫隨從又拿來一個錦盒，從錦盒裡拿出一個玉佩，遞給明蘭：
「拿著。等你爹調任京城，你拿著玉佩可以自由出入侯府。」
那玉佩成色極好，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繫著墨綠色的絲絛，絲絛編得整整齊齊，尾端還打了一個細巧的結。
明蘭不敢接，又跪下行了個大禮：「侯爺贈禮原不應辭，只是玉佩極為貴重，小女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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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偃開一聽，就覺得眼前這個小丫頭年紀雖小，但處事有度，心裡更喜歡了。
「孩子，拿著吧，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明蘭抬起頭看了看盛弘，盛弘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又看向王若弗，王若弗趕緊說道：「明兒，既然侯爺特地為你準備的，那你就收下吧。」
明蘭這才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玉佩，又抬頭看了顧偃開一眼，捧著玉佩又行了一禮：「明蘭謝過侯爺。」
顧廷燁在旁邊酸溜溜地開口了：「父親今天可真大方，我生日都沒送我這麼貴重的禮。」
顧偃開板起臉，語氣卻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再貧嘴，送你兩筐書，今晚就要看完。」
滿桌人都笑了，顧廷燁縮了縮脖子，端起酒杯假裝喝酒。
明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低頭把玉佩攥在掌心裡，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席上盛弘難得開口和顧偃開聊了幾句京城的官場，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推杯換盞，好不愜意。
秦悅薇坐在王若弗旁邊，兩個人說起繡坊新出的花樣，王若弗聽得眼睛發亮，手裡的筷子都放下了：
「我那幾件舊褙子早該換了，侯夫人若方便，改日我去繡坊挑幾匹料子。」
秦悅薇笑著應了：「大娘子什麼時候來都行，我讓人給你備著。」
秦悅薇掏出萍姨娘繡的荷包，王若弗頓時眼前一亮：
「侯夫人，這可是府上的繡娘繡的？針法很特別，風格跟咱們這邊完全不一樣，既素雅又不失貴氣。」
秦悅薇笑著說：「這可不是我府上的繡娘繡的，是盛府上的萍姨娘。」
王若弗愣了一下，拿過荷包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氣：「當時她來府上，我一看那柔弱做派，以為又是一個林噙霜，結果卻是個悶口葫蘆…從來不爭寵，平時除了去我那請個安，也從不與人多說話，問她從哪裡來，只笑笑搖搖頭，沒想到卻有這麼好的手藝，可惜啊這麼好的女子…要在這盛府熬一輩子了…」
秦悅薇彎了彎嘴角：「這麼妙的人，大娘子也要給我引薦引薦才是，說的我心裡怪痒痒的。」
王若弗嘆了口氣：「去看看也罷，她孤冷冷的一個人帶著林噙霜生的那個小丫頭，想來也不容易。侯夫人，這邊請。」
兩人一起穿過了廊橋走進西邊的一間不大卻雅致的小院子。
「這看上去不像一個小娘的院子，倒像是個閨閣小姐院子。」
秦悅薇打量著這個小院，覺得有點像東昌侯府自己那間院子，一樣的石桌石凳，一樣的假山涼亭，旁邊的桂花樹下，還新紮了一個鞦韆，瞬間覺得有一種親切感。
屋裡忽然傳出一個女孩的哭聲：「嗚嗚嗚嗚嗚～我小娘從不叫我學這個，我都寫了一上午了，手快寫斷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了出來：「你娘是你娘，現在你養在我這裡，在我這裡就要守我的規矩，衣裳吃食隨你挑選，但學習琴棋書畫和繡花，這些都要聽我的。巳時學習，申時方可玩耍。再偷懶，就要打手心。」
「萍小娘…」
「拿起筆，繼續練！」
王若弗和秦悅薇好奇的走了進去，看到屋裡的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拿著戒尺，一個抽抽噎噎拿著筆在練字。
看到王若弗，萍姨娘恭恭敬敬的走了過來，規規矩矩行了禮，到了秦悅薇這裡她停了一瞬，然後改行了一個大禮：「妾身梅萍，拜見寧遠侯夫人。」
秦悅薇看到她熟練到骨子裡的行禮姿勢，愣了一瞬：「你是官家小姐？」
萍姨娘恍然了一瞬，很自然的回答：「亡父出身宛陵梅氏，曾為地方知縣，積勞成疾死在任上，留下我孤身一人，家道中落又沒有可以投靠的親人，為了活命只能賣身去了樂坊，輾轉才來到盛府。」
秦悅薇聽完心裡湧起一陣酸楚…「你的繡工是跟誰學的？」
「是家母親傳，家母是海南人，娘家是做繡坊的。」萍姨娘回答的很真誠，她知道對面這個夫人不是王若弗，想查她不難，還不如直接道明。
秦悅薇微微一笑，「我今天過來給你賠個不是，我家二哥兒調皮，那天從你這偷摸拿走一個荷包，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這個還你。」隨即拿出了那個荷包。
萍姨娘聽完，微笑著說道：「既然二公子喜歡，送給他就是，我這裡還有很多。」
秦悅薇一聽馬上來了興趣：「很多嗎？能否拿給我們欣賞一下？」
萍姨娘笑著點了點頭，隨即：「雪梨，把我繡的那些繡樣拿來，讓侯夫人和大娘子一觀。」
不一會兒，各種繡品擺了一屋子。
這些繡品針法花樣極為考究，跟蘇繡的明艷靈動，風格分明，配色雖然低調素雅，但一看就知道用的都是好絲線。
王若弗看著繡品，嘆了口氣：「梅萍啊梅萍，以前的月例銀子你都是用來買絲線了吧？」
萍姨娘頷首。
王若弗忽然說道：「怪不得老太太前段時間逛園子，回來還問我：咱們府上什麼時候多了個『出家人』 。我還納悶兒呢，現在知道了，老太太說的就是你。從這個月起，我要做幾套衣服，連著給你也做幾套，年紀輕輕的天天穿的灰撲撲的，不像話～」
萍姨娘莞爾一笑：「謝大娘子，我習慣了素淨，不太適合穿太明艷的。」
王若弗翻了個白眼：「給你拿來料子你自己挑，總之不能一年四季都灰撲撲的，而且你還養著那人的丫頭，好在是主君的血脈，養在你身邊的，就是你的，你就要拿起小娘的款兒來！」
說完不耐煩的瞟了旁邊偷聽的墨蘭一眼，「你看看，賊眉鼠眼，偷聽大人說話，是個不安分的，不聽話就打！」
秦悅薇推了推王若弗，使了個眼色。
王若弗才算完。
秦悅薇帶著商量的口氣問道：
「盛大人不日就要調任京城，我在京城也有繡坊，客人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京城的繡樣子他們早看膩了，你的繡法別具一格，我們可以合作，我給你分成，不知萍姨娘是否願意屈尊？」
「妾身卑微，怎敢讓侯夫人說句屈尊，折煞妾身了，侯夫人給普通繡娘的工錢即可，至於分成，妾身想都不敢想。」說完萍姨娘鄭重的福了福身。
王若弗急了：「答應侯夫人吧，侯夫人惜才，而且你做繡活可以給自己攢點體己，手裡有事做，日子才能有個奔頭兒。你入府這些年來，一直避寵，我都看在眼裡。你想做活，我也不攔著你。」
萍姨娘聽了，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妾身多謝侯夫人了。」說完又要福身，被秦悅薇拉住了。
「以後無需這麼生分，你可是我繡坊的合作人，去繡坊，那的夥計都得叫你聲梅老闆呢。」
說完她頓了頓：「我以後會在京城開一所文繡院，只要無親無靠的女子都能在那裡學繡藝，有地方住，有衣服穿，還能吃飽飯，學成了能自食其力養活自己……」
萍姨娘聽了，兩行淚滑了下來，「要是能早幾年認識您，該有多好，現在……」
秦悅薇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上：「現在認識也不晚。」
宴席正廳那邊，顧偃開和盛弘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兩人勾肩搭背，不知道在小聲商量什麼。
顧廷燁正要把一塊排骨往嘴裡送，忽然聽見盛弘拍著腿大笑：
「顧侯，就這麼定了！」
顧偃開也跟著笑。
顧廷燁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父親那張已經泛紅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帖子送過來的時候，秦悅薇正坐在窗下看繡坊剛送來的帳本，是王若弗親筆寫的，字跡端正，措辭真誠又質樸，沒有打什麼花頭。
秦悅薇把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抽屜里，對向媽媽說了一句：
「去跟侯爺說一聲，後日盛家設宴，請他務必空出來。」
向媽媽走後，秦悅薇拿出那個荷包，開始盤算：那天要借著還荷包的由頭，見見萍姨娘。
答謝宴那日，盛家前院擺的席面極為豐盛。
王若弗穿了一件新做的秋香色褙子，站在二門處親自迎客，頭髮一絲不苟地攏在腦後，面上的笑意比從前鬆弛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連嘴角的紋路都比往日舒展了幾分。
看見秦悅薇一家三口走進來，她快步迎上去，行了禮，聲音也比往日爽快了幾分：
「侯爺、侯夫人、二公子，快請入席吧。」
秦悅薇笑著回了一禮，在席間坐下，環顧一圈，發現席上沒有任何虛頭巴腦的排場，桌椅擺得疏朗，菜色也都是侯府上常做的，而且做法和擺盤極為考究，看來盛家夫婦讓盛長柏提前問過了顧廷燁，著實下了一番功夫。
盛弘坐在主位上，少見的褪掉了全部逢迎和客套。也不端著了，席間說話也放開了，偶爾還主動給顧偃開續了一杯酒。
顧廷燁坐在旁邊，看著盛弘今天的行為舉止，心裡覺得此人看著順眼了不少。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正鬆快。
明蘭從後面走了出來，穿著一件半新的鵝黃色褙子，手裡捧著一個錦盒，走到顧偃開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小女感謝侯爺救命之恩。小女身無長物，只做了一雙護膝，希望侯爺不要嫌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那雙烏黑的眼睛乾淨澄澈。
顧偃開趕緊放下酒杯，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扶起了明蘭。
他接過那隻錦盒，打開看了一眼：是一雙藏青色的護膝，針腳雖然不怎麼均勻，但邊角收得整齊，沒有多餘的綴飾，卻看得出是用了心。
他合上錦盒，壓住了眼底的寵溺，掛著得體的笑意，卻還是沒忍住多看了這孩子一眼，說了一句：「好孩子，你有心了。」
他把錦盒遞給身後的小廝收好，隨即又叫隨從又拿來一個錦盒，從錦盒裡拿出一個玉佩，遞給明蘭：
「拿著。等你爹調任京城，你拿著玉佩可以自由出入侯府。」
那玉佩成色極好，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繫著墨綠色的絲絛，絲絛編得整整齊齊，尾端還打了一個細巧的結。
明蘭不敢接，又跪下行了個大禮：「侯爺贈禮原不應辭，只是玉佩極為貴重，小女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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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偃開一聽，就覺得眼前這個小丫頭年紀雖小，但處事有度，心裡更喜歡了。
「孩子，拿著吧，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明蘭抬起頭看了看盛弘，盛弘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又看向王若弗，王若弗趕緊說道：「明兒，既然侯爺特地為你準備的，那你就收下吧。」
明蘭這才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玉佩，又抬頭看了顧偃開一眼，捧著玉佩又行了一禮：「明蘭謝過侯爺。」
顧廷燁在旁邊酸溜溜地開口了：「父親今天可真大方，我生日都沒送我這麼貴重的禮。」
顧偃開板起臉，語氣卻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再貧嘴，送你兩筐書，今晚就要看完。」
滿桌人都笑了，顧廷燁縮了縮脖子，端起酒杯假裝喝酒。
明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低頭把玉佩攥在掌心裡，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席上盛弘難得開口和顧偃開聊了幾句京城的官場，不一會兒兩人就開始推杯換盞，好不愜意。
秦悅薇坐在王若弗旁邊，兩個人說起繡坊新出的花樣，王若弗聽得眼睛發亮，手裡的筷子都放下了：
「我那幾件舊褙子早該換了，侯夫人若方便，改日我去繡坊挑幾匹料子。」
秦悅薇笑著應了：「大娘子什麼時候來都行，我讓人給你備著。」
秦悅薇掏出萍姨娘繡的荷包，王若弗頓時眼前一亮：
「侯夫人，這可是府上的繡娘繡的？針法很特別，風格跟咱們這邊完全不一樣，既素雅又不失貴氣。」
秦悅薇笑著說：「這可不是我府上的繡娘繡的，是盛府上的萍姨娘。」
王若弗愣了一下，拿過荷包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氣：「當時她來府上，我一看那柔弱做派，以為又是一個林噙霜，結果卻是個悶口葫蘆…從來不爭寵，平時除了去我那請個安，也從不與人多說話，問她從哪裡來，只笑笑搖搖頭，沒想到卻有這麼好的手藝，可惜啊這麼好的女子…要在這盛府熬一輩子了…」
秦悅薇彎了彎嘴角：「這麼妙的人，大娘子也要給我引薦引薦才是，說的我心裡怪痒痒的。」
王若弗嘆了口氣：「去看看也罷，她孤冷冷的一個人帶著林噙霜生的那個小丫頭，想來也不容易。侯夫人，這邊請。」
兩人一起穿過了廊橋走進西邊的一間不大卻雅致的小院子。
「這看上去不像一個小娘的院子，倒像是個閨閣小姐院子。」
秦悅薇打量著這個小院，覺得有點像東昌侯府自己那間院子，一樣的石桌石凳，一樣的假山涼亭，旁邊的桂花樹下，還新紮了一個鞦韆，瞬間覺得有一種親切感。
屋裡忽然傳出一個女孩的哭聲：「嗚嗚嗚嗚嗚～我小娘從不叫我學這個，我都寫了一上午了，手快寫斷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了出來：「你娘是你娘，現在你養在我這裡，在我這裡就要守我的規矩，衣裳吃食隨你挑選，但學習琴棋書畫和繡花，這些都要聽我的。巳時學習，申時方可玩耍。再偷懶，就要打手心。」
「萍小娘…」
「拿起筆，繼續練！」
王若弗和秦悅薇好奇的走了進去，看到屋裡的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拿著戒尺，一個抽抽噎噎拿著筆在練字。
看到王若弗，萍姨娘恭恭敬敬的走了過來，規規矩矩行了禮，到了秦悅薇這裡她停了一瞬，然後改行了一個大禮：「妾身梅萍，拜見寧遠侯夫人。」
秦悅薇看到她熟練到骨子裡的行禮姿勢，愣了一瞬：「你是官家小姐？」
萍姨娘恍然了一瞬，很自然的回答：「亡父出身宛陵梅氏，曾為地方知縣，積勞成疾死在任上，留下我孤身一人，家道中落又沒有可以投靠的親人，為了活命只能賣身去了樂坊，輾轉才來到盛府。」
秦悅薇聽完心裡湧起一陣酸楚…「你的繡工是跟誰學的？」
「是家母親傳，家母是海南人，娘家是做繡坊的。」萍姨娘回答的很真誠，她知道對面這個夫人不是王若弗，想查她不難，還不如直接道明。
秦悅薇微微一笑，「我今天過來給你賠個不是，我家二哥兒調皮，那天從你這偷摸拿走一個荷包，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這個還你。」隨即拿出了那個荷包。
萍姨娘聽完，微笑著說道：「既然二公子喜歡，送給他就是，我這裡還有很多。」
秦悅薇一聽馬上來了興趣：「很多嗎？能否拿給我們欣賞一下？」
萍姨娘笑著點了點頭，隨即：「雪梨，把我繡的那些繡樣拿來，讓侯夫人和大娘子一觀。」
不一會兒，各種繡品擺了一屋子。
這些繡品針法花樣極為考究，跟蘇繡的明艷靈動，風格分明，配色雖然低調素雅，但一看就知道用的都是好絲線。
王若弗看著繡品，嘆了口氣：「梅萍啊梅萍，以前的月例銀子你都是用來買絲線了吧？」
萍姨娘頷首。
王若弗忽然說道：「怪不得老太太前段時間逛園子，回來還問我：咱們府上什麼時候多了個『出家人』 。我還納悶兒呢，現在知道了，老太太說的就是你。從這個月起，我要做幾套衣服，連著給你也做幾套，年紀輕輕的天天穿的灰撲撲的，不像話～」
萍姨娘莞爾一笑：「謝大娘子，我習慣了素淨，不太適合穿太明艷的。」
王若弗翻了個白眼：「給你拿來料子你自己挑，總之不能一年四季都灰撲撲的，而且你還養著那人的丫頭，好在是主君的血脈，養在你身邊的，就是你的，你就要拿起小娘的款兒來！」
說完不耐煩的瞟了旁邊偷聽的墨蘭一眼，「你看看，賊眉鼠眼，偷聽大人說話，是個不安分的，不聽話就打！」
秦悅薇推了推王若弗，使了個眼色。
王若弗才算完。
秦悅薇帶著商量的口氣問道：
「盛大人不日就要調任京城，我在京城也有繡坊，客人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京城的繡樣子他們早看膩了，你的繡法別具一格，我們可以合作，我給你分成，不知萍姨娘是否願意屈尊？」
「妾身卑微，怎敢讓侯夫人說句屈尊，折煞妾身了，侯夫人給普通繡娘的工錢即可，至於分成，妾身想都不敢想。」說完萍姨娘鄭重的福了福身。
王若弗急了：「答應侯夫人吧，侯夫人惜才，而且你做繡活可以給自己攢點體己，手裡有事做，日子才能有個奔頭兒。你入府這些年來，一直避寵，我都看在眼裡。你想做活，我也不攔著你。」
萍姨娘聽了，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妾身多謝侯夫人了。」說完又要福身，被秦悅薇拉住了。
「以後無需這麼生分，你可是我繡坊的合作人，去繡坊，那的夥計都得叫你聲梅老闆呢。」
說完她頓了頓：「我以後會在京城開一所文繡院，只要無親無靠的女子都能在那裡學繡藝，有地方住，有衣服穿，還能吃飽飯，學成了能自食其力養活自己……」
萍姨娘聽了，兩行淚滑了下來，「要是能早幾年認識您，該有多好，現在……」
秦悅薇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上：「現在認識也不晚。」
宴席正廳那邊，顧偃開和盛弘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兩人勾肩搭背，不知道在小聲商量什麼。
顧廷燁正要把一塊排骨往嘴裡送，忽然聽見盛弘拍著腿大笑：
「顧侯，就這麼定了！」
顧偃開也跟著笑。
顧廷燁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父親那張已經泛紅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