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顧偃開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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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太太回去就病了。

  消息傳到正院的時候,秦悅薇正在看繡坊送來的新樣品。

  衛娘子又繡了一塊雙面繡,這回繡的是鴛鴦戲水,水波粼粼,鴛鴦的羽毛根根分明,比上一塊孔雀逐日還精細。

  林娘子在旁邊附了一張條子:

  英國公夫人又問屏風的事了,想再訂一架。

  「那邊病得不輕呢。」翠兒一邊給秦悅薇倒茶,一邊壓低聲音,「說是回去就躺下了,連飯都沒吃。她院裡的丫鬟偷偷出來抓藥,抓的安神定驚的方子。」

  秦悅薇放下樣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彎。

  安神定驚。

  五太太這是被顧廷燁幾句話嚇掉了魂。

  那孩子笑嘻嘻地說:「我爹也嘗了」「讓人去查了一下」,一個字沒提紅花,五太太自己就把自己嚇病了。

  「夫人,五爺來了。」向媽媽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說是來賠罪的,在前廳等著呢。」

  秦悅薇放下茶盞,理了理衣領,不緊不慢地往前廳走去。

  五爺已經在廳里坐了一會兒了,四十出頭的男人,瘦長臉,留著兩撇鬍子,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直裰,看著倒是體面。

  只是那坐姿不太安穩,半邊屁股挨著椅子,手裡捧著一盞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一見秦悅薇進來,趕緊站起來,擠出滿臉的笑。

  「大嫂,弟妹不懂事,送的點心不乾淨,讓大嫂受驚了。我替她給大嫂賠個不是。」說著就作揖,腰彎得挺深,禮數做得足足的。

  秦悅薇在主位上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溫溫和和的:

  「五弟言重了,弟妹也是一片好心。點心來都來了,哪有不吃的道理?再說了,廷燁那孩子嘴饞,搶著吃了兩塊,還說好吃呢。」

  五爺的臉僵了一下。

  顧廷燁吃了。

  他想起五太太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一進門就說:「顧廷燁那小子什麼都知道」。

  當時他還不信,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知道什麼?可現在秦悅薇這話,聽著像是客氣,又像是話裡有話。

  他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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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廷燁吃了?他……沒說什麼吧?」

  「他能說什麼?」秦悅薇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就說棗泥糕好吃,讓弟妹下次再給他送點。還說那棗泥里有股花香味,他從來沒吃過那麼好的點心。」

  五爺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乾笑了兩聲:「孩、孩子愛吃就好,回頭我讓她再做一些送來……」

  「不用了。」秦悅薇放下茶盞,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府里有廚子,不勞弟妹費心。五弟的心意我領了,你回去吧。」

  五爺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告辭。走出前廳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向媽媽,」秦悅薇的聲音從廳里傳出來,「把五太太送來的那個食盒,裡頭剩的點心,還有那塊被廷燁咬了一口的棗泥酥,一起送到侯爺書房去。」

  向媽媽一愣:「現在?」

  「現在。」

  五爺還沒走出侯府大門,一個長隨追了上來。

  「五爺,侯爺請您去書房。」五爺的腳步頓了一下,「侯爺找我何事?」長隨低著頭,「小的不知,侯爺只說請您去一趟。」

  五爺心裡七上八下的,跟著長隨往書房走。一路上琢磨:

  大哥找我做什麼?朝堂的事?族裡的事?還是…點心的事?不會。大哥從來不管後宅的事。那點小事,大嫂都說不計較了,大哥更不會計較。

  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五爺的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對勁。

  顧偃開坐在書案後面,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個紅漆食盒,蓋子開著,裡面的棗泥酥少了兩塊。

  旁邊還有一塊被咬了一口的,孤零零地擱在盤子裡,缺口處露出深褐色的棗泥餡。

  五爺看見那個食盒,腦子「嗡」地一聲。

  「大哥,這點心……」

  「這點心,是你媳婦送來的?」顧偃開的聲音不大,但這種不大的聲音比吼還可怕。

  五爺知道這是他要發怒的前兆。

  「是、是,她聽說大嫂有喜了,想表示表示……」

  「表示?」顧偃開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五爺面前。

  他比五爺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你知道這棗泥里摻了什麼?」

  五爺的臉白了。摻了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從五太太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裡猜得到,不是什麼好東西。

  「大、大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顧偃開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你媳婦往侯夫人的吃食里下藥,你不知道?」

  五爺的腿軟了:「下、下藥?大哥,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顧偃開一把抓起桌上那塊被咬了一口的棗泥酥,懟到五爺面前:

  「這是廷燁吃的。你侄子吃的!你媳婦的點心裡摻了紅花!你想讓我未出世的孩子沒了,還是想毒死廷燁?」

  五爺一聽點心裡有紅花,臉馬上從白變成灰,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我不知道」,想說:「不是我乾的」,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偃開把棗泥酥狠狠地摔在地上,碎屑四濺。

  「啪~」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斷了。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几,茶壺茶盞嘩啦啦碎了一地。

  向媽媽站在書房外面,被這聲響嚇了一跳,退了兩步,又忍不住豎起耳朵。

  「你們四房五房,在府里安插了多少人?撒鹽、下毒,去各府上東打聽西打聽,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你媳婦做的這些事,夠她死十回!」

  五爺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大哥,大哥我回去就收拾她!」

  「回去收拾?」顧偃開的笑聲比吼還讓人頭皮發麻,「你收拾得了嗎?你那個媳婦,你現在管得住嗎?」

  五爺不敢說話了。

  顧偃開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喘著粗氣,像一頭髮怒的困獸。

  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墨紙硯跳了起來。

  「聽著。」他的聲音壓了下來,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從今天起,五房的人,不許再踏進侯夫人院子半步。你媳婦送來的東西,全部退回。她要是再敢動一根手指……」

  他沒說下去,但五爺已經嚇得趴在了地上。

  書房的門終於打開了。

  五爺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的衣裳皺巴巴的,額角有一片紅,不知道是磕的還是被什麼砸的。

  他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向媽媽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五爺走出書房,走出垂花門,走出侯府大門。

  一路上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跟他說話。

  但每一個經過的下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出了侯府。

  向媽媽回到正院,把書房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了秦悅薇。

  茶盞碎了一地,五爺跪了整整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秦悅薇正靠在引枕上,手裡拿著繡繃,有一下沒一下地繡著。

  「侯爺動這麼大的氣?」她頭都沒抬。

  「可不是嘛。」向媽媽壓低了聲音,「老奴在外面聽得心驚肉跳的。侯爺那嗓門,整條街都能聽見。還砸了東西。」

  秦悅薇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的顧偃開。那男人,對什麼都淡淡的。

  她被四太太欺負,他不管。

  廷煜被剋扣用度,他不知道。

  廷燁被人冤枉離家出走,他連面都沒露。

  她一直以為他不在乎。

  可今天,他不一樣了。

  「夫人?」向媽媽見她發呆,叫了一聲。

  秦悅薇回過神來,繼續繡花。「知道了。下去吧。」

  向媽媽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翠兒又跑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夫人!五爺回去之後,院子裡鬧起來了!」秦悅薇放下繡繃,「鬧什麼?」「不知道,就聽見五太太在哭,五爺在罵,摔了好些東西。五太太院裡的丫鬟全跑出來了,沒一個敢進去。」

  秦悅薇沒說話,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五房院子在侯府最西邊,離得遠,什麼聲音都傳不過來。

  但她能想像,五太太哭天搶地,五爺摔東西罵人,丫鬟婆子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翠兒。」

  「奴婢在。」

  「讓人去五房那邊看看,別鬧出人命來。」

  「是。」

  翠兒跑了出去。

  向媽媽端著安胎藥進來,看著秦悅薇站在窗前的身影,忽然問了一句:

  「夫人,您覺得五太太還會再出手嗎?」

  秦悅薇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她皺了皺眉。

  「不會了。」她把空碗遞給向媽媽,「五爺今天在書房被侯爺嚇破了膽,回去又打了她一頓。她膽子再大,也不敢了。」

  「那四太太那邊……」

  「四太太不一樣。」秦悅薇擦了擦嘴角,「她手裡握著四房的把柄,侯爺不動她,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但五太太……」她頓了頓,「五太太是被人當槍使了。使完就扔。」

  向媽媽點了點頭,「夫人,那朱曼娘那邊,林娘子問要不要給她改個名字?說是那丫頭本名叫朱曼娘,聽著不像正經人家的名字,怕將來上櫃賣貨的時候叫著不好聽。」

  「上櫃?繡坊接的是買繡品的王公貴族,朱曼娘,這個名字確實不雅。」秦悅薇想了想,「名字不用改。改了她還以為自己多特別。就叫朱曼娘,問問她簽不簽死契,能簽死契最好。該立的規矩立好,不聽話該罰罰。跟別的繡娘一個待遇。」

  「是。」

  向媽媽退了出去。秦悅薇一個人坐在窗前。

  五太太的事暫告一段落。

  但四太太還在柴房裡關著,四房在府里安插的釘子還沒拔乾淨。尤其是書房裡那個小周。

  顧偃開身邊最信任的人,居然是四房的人。這件事,比五太太送點心嚴重一百倍。

  五太太只是想害她肚子裡的孩子。小周要害的,是顧偃開。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的父親今天為了她,砸了書房。

  「這一世,」她輕聲說,「你爹不一樣了。」

  肚子裡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桑田裡的樹苗又長高了一截。趙全蹲在地頭,一棵一棵地檢查著,老林在旁邊提水。再過幾個月,這批桑樹就能養蠶了。

  五太太的事解決了。四太太的事還在收尾。朱曼娘的事還沒完。但今天,她想歇一歇。

  「翠兒。」

  「奴婢在。」

  「去跟廚房說,今晚加一道清蒸鱸魚。侯爺愛吃的。」

  「是。」

  翠兒笑了,跑出去了。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這一世,有人護著她了。她也要護著肚子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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