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滿城婚訊，無人歸期
顧崇安的人辦事利落，一夜之間把該挖的都挖出來了。
沈硯瑤和秦沈要訂婚的事，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深市那邊的婚慶公司、酒店、花藝師、司儀，全被江清霜排好了檔期。
沈如晦的親筆請柬發出去二十多份，收件人全是軍政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喜帖上的燙金名字，秦牧和沈硯瑤並列，印得清清楚楚。
深市幾個闊太的麻將桌上，已經在聊沈家選的是哪家珠寶品牌做的婚戒。
顧崇安把那些照片和證據一張張發到顧崇玉手機上。
顧崇玉坐在酒店沙發上，低頭看了很久。他翻來覆去地看那幾張請柬照片。有一張是沈硯瑤手寫的，旁邊畫了兩顆心，寫著「秦牧哥，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字跡娟秀，落筆輕快，一看就是滿心歡喜時寫的。
顧崇玉把那張照片關掉。
他沒再哭，他的眼淚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眼眶乾澀得發疼。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深市的天灰濛濛的，海面上壓著一層積雨雲。
他站了整整一上午，什麼都沒說。
返程的飛機上，顧崇玉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萬英尺的高空，雲層在腳下鋪成一片沒有盡頭的白。
他始終直直地看著虛空，像裡面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
空乘來送餐，他搖頭。顧崇安問他要不要水，他也不理。他只是直愣愣地望著前方，瞳孔里映著舷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雲海。
顧崇安靠在座椅上，沒再說話，他看著弟弟的側臉。
短短兩天，顧崇玉的精神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整個人像被揉皺了的紙，連輪廓都塌了。
顧崇安想伸手拍拍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秦牧，顧崇玉會疼，安慰顧崇玉，又太蒼白，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牆才肯回頭。
飛機落地京市，天已經擦黑。
顧家的車等在到達口。
回老宅的路上，顧崇玉把頭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車裡很安靜，連廣播都沒開。顧崇安坐在他旁邊，偶爾看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進了門，顧忠迎上來，小聲說：「二少爺回來了，廚房備好了飯。」
顧崇玉「嗯」了一聲，往樓上走。
顧崇安叫住了他：「先去書房。」
顧崇玉跟著他進了書房。
顧崇安把門關上，把顧崇玉按在椅子上，他站在弟弟面前，胸膛起伏了幾次，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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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什麼？」顧崇安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顧崇玉的心臟上。
顧崇玉呆呆的，沒說話。
「證據都給你看了，你還想著他嗎？」，顧崇安一拳砸在書桌上，筆筒跳了一下，
「顧崇玉，你是不是傻？他把你當傻子耍，你還替他數錢！你知道網上怎麼說秦牧這種人嗎？叫『海王』。秦牧就是海王中的戰鬥機。他一邊吊著你，一邊娶沈家千金，兩頭好處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他說了會半年後解除婚約。」顧崇玉小聲說，連自己都沒有底氣，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風，一出口就散了。
「你還要等他半年？」，顧崇安氣極反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他那是敷衍你，騙你的，你感覺不出來嗎？沈家的婚約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嗎？沈如晦、江惟瀾會放過他嗎？再說他一個窮小子好不容易攀上這種高枝，他會為了你放棄？顧崇玉，你醒醒吧，他要是真心對你，就不會和沈硯瑤訂婚。」
「他根本就不愛你，一直都是騙你的，你忘了你在宴會上像個傻子一樣站在角落裡，看著他親別的女人了嗎？」顧崇安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
顧崇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站起來，要往外走，還沒走兩步，膝蓋一軟，腳步虛浮，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
他沒有撐著起來，就那樣坐在地上，低著頭，開始哭。
先是無聲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後來變成了嚎啕大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在上面，崩潰的大哭。
他哭得像個被拋棄了的孩子，什麼都顧不上了。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他邊哭邊喃喃自語，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那麼愛你，你不是說最愛我嗎？」，
「是我不夠好嗎？所以你不要我我了？」
「為什麼，秦牧，到底是為什麼？」，
「只是在利用我嗎？」，
「怎麼會這樣？」，
「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棋子嗎？用過就棄？」
他哭得喘不上氣，咳了幾聲，又繼續哭。
「為什麼還要我等半年？半年……半年之後呢？」，
「你娶她，然後我當你的地下情人？秦牧，你把我當什麼了？」
……
書房門口，十歲的顧景明扒著門框，從縫隙里往裡看。
他從來沒見過小叔哭成這樣。在他的記憶里，小叔永遠是笑著的，會給他畫畫，會陪他拼樂高，會在他挨爸爸罵的時候偷偷護著他。
可此刻他看見的那個小叔，蹲在地上，破碎的悲戚的，縮成一團，顫抖著，放聲大哭，連偶爾發出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想衝進去，又不敢，他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兩隻手把門框攥得死緊，小嘴癟著，嘴裡小聲地罵著：「秦牧害小叔這樣哭的。秦牧是壞人。大壞蛋。我以後再也不叫他秦叔叔了。」。
顧忠站在走廊里，看著小少爺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沒敢上前。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人被騙、被辜負，可像秦牧這樣把人一顆心掏出來摔碎了，還讓對方覺得「是我自己不夠好」的，頭一回見。
書房裡，顧崇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趴在地毯上，眼淚還在流，可他已經哭不出聲了，他只是張著嘴，無聲地流淚，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
顧崇安蹲下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顧崇玉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顧崇安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
「擦擦臉。」顧崇安說，他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可動作卻輕了很多。
顧崇玉接過紙巾，攥在手裡，哽咽著，沒有擦。
「哥。」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嗯。」
「我是不是特別傻？」顧崇玉說，「可是我好不甘心，我對他這麼好，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是我不夠好嗎？」
「不是你的問題。」顧崇安說。
「那是什麼？」顧崇玉抬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眼眶裡全是血絲，
「我信了他那麼多次，他說什麼我都信。他讓我等他，我就等。他讓我別信別人的話，我就把耳朵捂上。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嗎？我把他畫進畫裡，把他寫進日記里，把他……我連以後住什麼樣的房子，窗子朝哪開，都想好了。可他呢？」
「是秦牧的問題，他一直在利用你，算計你。」顧崇安說。
「那他為什麼不繼續利用我了呢？是不是我們家不是軍部的，幫不了他了？」顧崇玉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瘮人，
「沈上將家是軍部的，能幫他，所以他不要我了，是嗎？」
「你……」
顧崇安被他這一番氣死人的說辭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把手放在顧崇玉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顧崇安嘆了口氣，忍著怒氣說，「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才剛開始。你還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顧崇玉沒有回答，他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還在微微地抖。
沈硯瑤和秦沈要訂婚的事，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深市那邊的婚慶公司、酒店、花藝師、司儀，全被江清霜排好了檔期。
沈如晦的親筆請柬發出去二十多份，收件人全是軍政兩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喜帖上的燙金名字，秦牧和沈硯瑤並列，印得清清楚楚。
深市幾個闊太的麻將桌上，已經在聊沈家選的是哪家珠寶品牌做的婚戒。
顧崇安把那些照片和證據一張張發到顧崇玉手機上。
顧崇玉坐在酒店沙發上，低頭看了很久。他翻來覆去地看那幾張請柬照片。有一張是沈硯瑤手寫的，旁邊畫了兩顆心，寫著「秦牧哥，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字跡娟秀，落筆輕快，一看就是滿心歡喜時寫的。
顧崇玉把那張照片關掉。
他沒再哭，他的眼淚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眼眶乾澀得發疼。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深市的天灰濛濛的，海面上壓著一層積雨雲。
他站了整整一上午，什麼都沒說。
返程的飛機上，顧崇玉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萬英尺的高空，雲層在腳下鋪成一片沒有盡頭的白。
他始終直直地看著虛空，像裡面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
空乘來送餐，他搖頭。顧崇安問他要不要水，他也不理。他只是直愣愣地望著前方，瞳孔里映著舷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雲海。
顧崇安靠在座椅上，沒再說話，他看著弟弟的側臉。
短短兩天，顧崇玉的精神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整個人像被揉皺了的紙，連輪廓都塌了。
顧崇安想伸手拍拍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秦牧，顧崇玉會疼，安慰顧崇玉，又太蒼白，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牆才肯回頭。
飛機落地京市，天已經擦黑。
顧家的車等在到達口。
回老宅的路上，顧崇玉把頭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滑。車裡很安靜，連廣播都沒開。顧崇安坐在他旁邊，偶爾看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進了門，顧忠迎上來，小聲說：「二少爺回來了，廚房備好了飯。」
顧崇玉「嗯」了一聲，往樓上走。
顧崇安叫住了他：「先去書房。」
顧崇玉跟著他進了書房。
顧崇安把門關上，把顧崇玉按在椅子上，他站在弟弟面前，胸膛起伏了幾次，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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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想什麼？」顧崇安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顧崇玉的心臟上。
顧崇玉呆呆的，沒說話。
「證據都給你看了，你還想著他嗎？」，顧崇安一拳砸在書桌上，筆筒跳了一下，
「顧崇玉，你是不是傻？他把你當傻子耍，你還替他數錢！你知道網上怎麼說秦牧這種人嗎？叫『海王』。秦牧就是海王中的戰鬥機。他一邊吊著你，一邊娶沈家千金，兩頭好處全讓他一個人占了！」
「他說了會半年後解除婚約。」顧崇玉小聲說，連自己都沒有底氣，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風，一出口就散了。
「你還要等他半年？」，顧崇安氣極反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他那是敷衍你，騙你的，你感覺不出來嗎？沈家的婚約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嗎？沈如晦、江惟瀾會放過他嗎？再說他一個窮小子好不容易攀上這種高枝，他會為了你放棄？顧崇玉，你醒醒吧，他要是真心對你，就不會和沈硯瑤訂婚。」
「他根本就不愛你，一直都是騙你的，你忘了你在宴會上像個傻子一樣站在角落裡，看著他親別的女人了嗎？」顧崇安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
顧崇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站起來，要往外走，還沒走兩步，膝蓋一軟，腳步虛浮，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
他沒有撐著起來，就那樣坐在地上，低著頭，開始哭。
先是無聲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後來變成了嚎啕大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在上面，崩潰的大哭。
他哭得像個被拋棄了的孩子，什麼都顧不上了。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騙我？」，
他邊哭邊喃喃自語，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那麼愛你，你不是說最愛我嗎？」，
「是我不夠好嗎？所以你不要我我了？」
「為什麼，秦牧，到底是為什麼？」，
「只是在利用我嗎？」，
「怎麼會這樣？」，
「我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棋子嗎？用過就棄？」
他哭得喘不上氣，咳了幾聲，又繼續哭。
「為什麼還要我等半年？半年……半年之後呢？」，
「你娶她，然後我當你的地下情人？秦牧，你把我當什麼了？」
……
書房門口，十歲的顧景明扒著門框，從縫隙里往裡看。
他從來沒見過小叔哭成這樣。在他的記憶里，小叔永遠是笑著的，會給他畫畫，會陪他拼樂高，會在他挨爸爸罵的時候偷偷護著他。
可此刻他看見的那個小叔，蹲在地上，破碎的悲戚的，縮成一團，顫抖著，放聲大哭，連偶爾發出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想衝進去，又不敢，他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兩隻手把門框攥得死緊，小嘴癟著，嘴裡小聲地罵著：「秦牧害小叔這樣哭的。秦牧是壞人。大壞蛋。我以後再也不叫他秦叔叔了。」。
顧忠站在走廊里，看著小少爺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沒敢上前。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人被騙、被辜負，可像秦牧這樣把人一顆心掏出來摔碎了，還讓對方覺得「是我自己不夠好」的，頭一回見。
書房裡，顧崇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他趴在地毯上，眼淚還在流，可他已經哭不出聲了，他只是張著嘴，無聲地流淚，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
顧崇安蹲下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顧崇玉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顧崇安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
「擦擦臉。」顧崇安說，他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可動作卻輕了很多。
顧崇玉接過紙巾，攥在手裡，哽咽著，沒有擦。
「哥。」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嗯。」
「我是不是特別傻？」顧崇玉說，「可是我好不甘心，我對他這麼好，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是我不夠好嗎？」
「不是你的問題。」顧崇安說。
「那是什麼？」顧崇玉抬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眼眶裡全是血絲，
「我信了他那麼多次，他說什麼我都信。他讓我等他，我就等。他讓我別信別人的話，我就把耳朵捂上。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嗎？我把他畫進畫裡，把他寫進日記里，把他……我連以後住什麼樣的房子，窗子朝哪開，都想好了。可他呢？」
「是秦牧的問題，他一直在利用你，算計你。」顧崇安說。
「那他為什麼不繼續利用我了呢？是不是我們家不是軍部的，幫不了他了？」顧崇玉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瘮人，
「沈上將家是軍部的，能幫他，所以他不要我了，是嗎？」
「你……」
顧崇安被他這一番氣死人的說辭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把手放在顧崇玉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顧崇安嘆了口氣，忍著怒氣說，「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才剛開始。你還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顧崇玉沒有回答，他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還在微微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