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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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秦牧從分公司看完裝修出來,腳步不自覺地拐向湖邊。

  顧崇玉的畫架支在相同的位置。

  他坐在小馬紮上,正低頭給畫布鋪大色塊,神情專注得像個誤入人間的精靈。

  秦牧在他身後看了一會,顧崇玉抬起頭,像早就料到他會來似的笑的純真:「秦學長,你來啦。」

  秦牧帶了三杯奶茶,遞給古顧崇玉一杯,

  顧崇玉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標籤:「怎麼不是四季春?」

  「這家店的楊枝甘露特別好喝,想讓你換個口味。」秦牧笑著說。

  顧崇玉喝了一口,眼睛彎起來:「好喝。」


  顧崇玉跟他說今天畫了什麼,後海的光和昨天有什麼不一樣,哪朵雲賴在天上不肯走。

  他的聲音清亮,像湖上吹過來的風,帶著水汽和草木香,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展開來。

  顧崇玉伸手要橡皮,溫書白頭也不抬地遞過去。

  秦牧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著他們,準確地說,是看著顧崇玉。

  顧崇玉笑的時候,會先輕輕抿一下嘴唇,再慢慢彎起眼睛,像花瓣從邊緣一點一點舒展。

  那種笑讓秦牧想起童年時老家窗台上曬過的棉被,蓬鬆、溫暖、不帶一絲陰濕,滿滿都是清新陽光的味道。

  秦牧不自覺地看他的笑,看得忘神。

  顧崇玉突然轉過頭,一臉認真地問:「學長,我臉上有顏料嗎?」

  秦牧才移開視線,聲音平穩:「沒有。」

  低下頭,他想起了沈如晦。

  想起那個男人在書房裡解開衣扣時的動作,想起昆巴的刀和那些血,想起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為什麼要在京市九月的風裡,對著一湖秋水假裝只是路過。

  這些畫面像刀片一樣從腦子裡刮過去,秦牧把手插進褲兜,指甲抵著掌心,慢慢收緊,面上卻什麼也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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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和顧崇玉做朋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像在下一道命令。

  「學長,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顧崇玉忽然偏過頭看他,乾乾淨淨的眼睛地望過來。

  秦牧怔了怔,隨即笑了一下:「沒有。」

  「那你要不要坐到我這裡來?」顧崇玉拍了拍身旁一塊乾淨的草地,仰著臉邀他,「我們一起畫。」

  秦牧走過去,坐到他身側,距離近了,他能聞到顧崇玉身上淡淡的松節油味,混著一絲百合花香氣。

  他低頭看畫布上新鋪的那片淺青色,說:「你畫得越來越好了。」

  顧崇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書白也這麼說,我自己倒看不出來。」

  溫書白合上書,推了推眼鏡:「本來就有進步。」

  「你們別是合起伙來忽悠我吧。」顧崇玉小聲嘟囔,尾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溫書白沒再堅持,從包里掏出紙巾遞過去:「手上沾到群青了。」

  秦牧看著顧崇玉乖乖接過紙巾擦手指,動作像貓洗臉一樣慢條斯理。

  風從湖面吹來,柳枝拂過他的肩頭,也把畫布邊角吹得輕輕翻動。

  他沒再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顧崇玉畫完那一層顏色。

  顧崇玉收起畫架,問秦牧:「學長,下周六你還來嗎?」

  「來。」秦牧說。

  顧崇玉笑了:「那我給你帶個馬扎,留好位置。」

  溫書白幫顧崇玉把畫具收好,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顧崇玉走在中間,時不時說幾句學校里的事,秦牧回應著,溫書白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走進校門口,需要分開時,顧崇玉朝他揮揮手:「學長再見。」

  「再見。」秦牧站著沒動,看他們走遠,溫書白走在他外側,安靜地守護著。

  回到宿舍,馮謙正歪在床上打遊戲,聽見開門聲鼻子動了動:「你又去找顧崇玉?身上一股顏料味。」

  秦牧低頭聞了聞袖口,確實有一點松節油混著顏料的氣息。

  「嗯。」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我說你怎麼一到周六就消失,敢情是去當文藝青年了。」,馮謙翻了個身,眼睛還盯著屏幕,「顧崇玉願意搭理你?」

  秦牧背對著他,把手機充上電,沒說話。

  「你要是能搭上顧崇玉,也算是個好開始。以後不管走哪條路,都有人扶一把。你看看溫書白,自從跟了顧崇玉,生活水平都上來了,以後工作鐵定不愁。」,馮謙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半是認真半是玩笑。

  秦牧上了床,躺下來。

  「我和他現在還算不上朋友,也就是能聊上幾句的關係。」他說。

  「哦。」馮謙沒了興趣,繼續打遊戲。

  秦牧睜著眼,看上鋪的床板。

  他想起顧崇玉今天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成兩汪月牙,裡面乾乾淨淨的,像山泉水,像初雪,像世間所有沒被污染過的東西。

  他閉上眼。

  腦子裡最後浮上來的,卻是沈硯辰那張溫潤斯文的臉。那雙眼睛和顧崇玉不一樣,裡面沉沉的,多了讓人看不透的霧氣。

  秦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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