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許文元,你不要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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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許文元,你不要過來啊~~~

  許文元直接破口大罵。

  罵的很髒,他很生氣。

  罵聲在手術室里迴蕩,所有人才醒過來,徐主任也沒時間讓護士和麻醉醫生快點,他先去按照許文元的醫囑打開腎上腺素。

  徐主任沒有感覺許文元越界。

  患者馬上就要死了,自己腦子裡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搶救。這時候有人肯站出來背鍋————不對,是主持大局,那是再好不過的。

  患者即便是死了,自己的責任也少一半,另外一半在主動請纓的許文元身上。

  徐主任甚至都沒埋怨許文元,而是把自己當成普通麻醉醫生,還在大醫院的手術室,面對主任一條一條暴風驟雨般的醫囑,麻溜的執行。

  許文元的左手從面罩上移開,摸到患者喉結,食指和中指沿著氣管往下滑,滑到胸骨上窩停住。

  指腹底下,氣管在抖,是那種細密的、高頻的震顫,像琴弦被人撥了一下之後還沒停穩。

  「甲強龍,80毫克,推。」

  「小許,稍等,在推腎上腺素。」

  徐主任解釋了一句,可迎接他的,是刀子一般凌厲的目光。

  目光可以殺人。

  而且那道目光不光銳利,還帶著厚重的壓力。

  「小王,抓緊,你他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麼!」

  徐主任實在騰不出手,也開始罵人。

  情急之下都這樣。

  麻醉醫生連忙打了一支甲強龍,開始靜推。

  許文元把手收回來,重新扣住面罩。

  右手捏皮球,這回不是用力擠,是慢慢地、持續地壓。皮球還是硬的,但他沒鬆手,就那麼壓著,像在等什麼。

  五秒,十秒。

  十五,二十。

  許文元沒看見系統發提示,知道患者剛剛麻醉,還沒到乏氧需要提示的程度。

  但自己沒有預備功德值,所有功德值都給爺爺用了,一滴都不剩。

  以後是不是要留一滴呢?許文元心裡想到。

  他並不著急,只是寂靜肺而已,對其他麻醉醫生來講算是罕見情況,發生就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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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許文元是誰?

  上一世胸外科在赫傑那脈後,新晉的院士,頂級大佬。

  什麼情況許文元沒見過,什麼搶救許文元沒做過。

  眼前都是小問題。

  藥給推進去,氨茶鹼、腎上腺素、甲強龍,一股腦的給進去。

  再加上又給了牛奶,患者進入更深的麻醉狀態,情況終於有了緩解。

  皮球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門開了一道縫。

  許文元感應到,順勢往下壓,皮球癟下去一小半,又彈回來。患者胸口動了一下很淺,像嘆了口氣。

  「再推20丙泊酚。」

  「小許,已經————」

  麻醉醫生想要解釋一下藥品用量已經很大了,可下一秒他所有的話都被許文元殺人一般的目光給壓了回去。

  那目光無聲的在罵人—你他媽懂個屁,真懂的話就不會找人幫忙了。

  不懂,就謹遵醫囑。

  藥馬上打進去。

  隨著藥物持續發揮作用,寂靜肺開始鬆動。

  許文元又開始捏皮球,這回每一下都捏到底,鬆開,再捏。

  皮球一次比一次軟,胸廓一次比一次起伏大。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停在74,不動了o

  接下來,血氧飽和度持續上升。

  74, 76, 79, 83。

  許文元鬆開手,直起腰,把面罩遞給麻醉醫生。

  「喏,手術正常做。」許文元看著監護儀,淡淡說道。

  「要等生命體徵吧。」麻醉醫生小聲問了一句。

  徐主任真想上去踹他一腳。

  媽的,沒長腦子麼?

  患者現在能捏皮球、連呼吸機了,不等恢復正常,難道現在就要做?

  傻逼。

  「嗯,等一會,別著急。」許文元卻沒說什麼,他整個人又溫和了下來。

  回身,許文元看見了李懷明。

  李懷明感覺許文元看見自己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幾分。

  完了————媽的,他要找自己麻煩。

  可真是麻醉失誤,和自己真沒關係,李懷明的腰本來都佝僂了下去,像是被許文元的目光壓彎了似的。

  但他想到麻醉失誤,和自己無關的時候,腰又挺了起來。

  「徐主任。」許文元沒理會李懷明,而是招呼徐主任。

  「,小許你真牛逼!」徐主任由衷的讚嘆道。

  「嗐,瞎矇的。」許文元笑道。

  他沒繼續說下去,等了一秒鐘,徐主任才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氣道高反應,麻醉藥推進去,氣管一刺激,支氣管痙攣,整個氣道全閉上了。

  像門關死了,氣進不去,皮球當然捏不動。」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穩住的數字。

  「氨茶鹼松平滑肌,腎上腺素收縮血管、擴張氣道,甲強龍壓炎症反應,牛奶加深麻醉—四樣下去,門就開了。」

  「哦哦哦。」徐主任連聲應道。

  「臨床上,這叫寂靜肺,土話講叫鐵肺。」

  許文元的目光看向李懷明。

  李懷明心中一緊,他隱隱感覺到另一個次元里,自己已經遭受到了飽和式攻擊,一個卡通影像在一邊喊著什麼我的刀盾這類聽不懂的話,一邊砍自己。

  但許文元沒有直接開噴。

  許文元拿起病歷,翻了翻。

  翻到既往史那一頁,停住了。紙面上乾乾淨淨的,就一行字——既往體健。

  許文元把病歷合上,在手裡掂了掂,沒放回去。

  「李主任。」他開口,聲音不大,手術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患者有哮喘病史,您不知道吧?」

  李懷明的臉白了一下。

  許文元把病歷往器械台上一放,拍了拍病歷的鐵夾子。

  「既往體健,體健個屁。哮喘病史,病史採集的時候沒問?問了患者沒說?還是患者說了沒記?沒記的話,您簽的字,您不看一眼?」

  他頓了頓,轉過身,面朝著李懷明。無影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臉藏在陰影里,只有眼睛亮著。

  壓力————山大。

  李懷明只覺得呼吸驟然停止,仿佛有山壓在自己胸口似的。

  「麻醉科差點出事兒,患者差點死台上。

  為什麼?

  因為您連自己管的病人有什麼病都不知道。

  哮喘,麻醉藥推進去氣管一痙攣,人就沒氣兒了。這事兒您不知道?不知道的話,書白念了。知道的話,您倒是看一眼病歷啊。」

  「李主任,您是不是覺得手術就是手術,做手術就需要一張手術台、一個病人、一把刀。別的不管,不想管,也不屑於管管了那是麻醉科的事,是內科的事,跟您外科主任沒關係。」

  「特麼的患者既往史都不問,你這主任當的可真牛逼。」

  許文元往前走了半步,壓力又大,李懷明的身體緊緊貼著牆,雙腿微微顫抖。

  張偉地就被許文元打過,今天他要是打自己怎麼辦?

  周院長還在,自己在手術室里被暴揍一頓————前段時間還笑話張偉地來著,沒想到笑話人不如人。

  李懷明都快哭了。

  雖然知道不會打壞,可這臉自己丟不起啊。

  許文元,你不要過來啊~~~

  「李主任,您這是做手術呢,還是做木匠活呢?木匠下鋸之前還得看看木頭有沒有疤呢。」

  李懷明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這外科主任,不知道你是怎麼當的。院裡面把你要過來,是主持大局,不是為了要你作威作福。

  活沒幹多少,亂是一點都沒少添。」

  「什麼玩意。」

  許文元把病歷夾子塞到李懷明懷裡,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位置,剛剛好,不拍兩下許文元手痒痒。

  不過許文元也沒揍李懷明,而是平淡說道,「去問問患者家屬,是不是有哮喘病史。

  以此為戒,下不為例。」

  說完,許文元來到周院長身邊。

  「周院,搶救完了。」

  隨著患者生命體徵恢復,直到此刻許文元耳邊才傳來一聲脆響。

  【功德值+1】

  「小許,我沒經驗,你幫著弄一下?」徐主任直接認慫。

  許文元看了一眼周見深,見周見深沒說話,便點了點頭。

  回身走到呼吸機前,許文元的手指搭在屏幕上。

  連接呼吸機。

  先把模式撥到容量控制。

  患者四十多歲,中等體型,胸廓寬,他估了七十公斤出頭。

  潮氣量設在520,七到八毫升每公斤—這個量夠用,不傷肺,容量也不能太小,否則容易肺不張。

  頻率設14次,吸呼比1比2。

  吸氣時間1.5秒,呼氣3秒。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還在94往下晃。

  呼氣末正壓擰到5,正常術後3就夠了,但這個患者剛經歷過寂靜肺,小氣道還腫著,5能撐住肺泡不塌,又不影響靜脈回流。

  氧濃度先給到百分之百,等血氧穩住再往下調。

  流速設每分鐘4升,波形選方波。

  方波送氣快,吸氣峰壓會高一點,但這個患者肺順應性還沒完全恢復,方波能在吸氣早期就把氣道撐開。減速波太溫和,撐不開。

  觸發靈敏度調成2,流量觸發。

  患者要是自己醒了想喘氣,吸氣流量達到每分鐘2升機器就送氣,不用跟機器較勁。

  報警上限設到40,下限10。潮氣量低於300就響這個體型,三百以下說明管子堵了,或者人醒了在嗆咳。

  他按了確認。

  呼吸迴路里開始有節奏地送氣,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到97,98,然後保持住了,上下輕微波動。

  許文元站了十幾秒,看著屏幕上的波形一吸氣曲線陡直,呼氣曲線緩降,平台壓18,峰壓26,都在正常範圍。

  許文元轉身,把濕化罐的溫度調低了一檔。「氣道剛痙攣過,太熱太濕都刺激,35度夠了。」

  手術室里安安靜靜的。

  「李主任,去刷手啊,該不會等著我手術呢吧。要不,我把腹腔鏡設備推來直接做了?」

  許文元又陰陽起來。

  李懷明已經哭了,只是在心裡,淚流成河。

  他已經預料到了這台手術會很艱難,心裡盼著許文元趕緊走。

  「周院長,要不我一會去辦公室跟您匯報?」許文元問。

  李懷明的心一沉。

  周見深道,「姜科長,你在這陪著,有什麼需要都開綠燈。」

  「好。」醫務科姜科長應道。

  「等你忙完,去我辦公室。」周見深轉身走了。

  許文元則坐在麻醉醫生的位置,這台手術的麻醉醫生和徐主任站在身後,跟倆門神似的。

  李懷明踉蹌了下,雙腿發軟,發飄,一點勁兒都用不上。

  要是有可能,他真想不做這台手術。

  「李主任,該不會一台膽囊切除你都做不下來吧。」許文元翹著二郎腿問道。

  李懷明深深吸了口氣,連忙去刷手。

  刷手,消毒,鋪單子,李懷明都是自己乾的。

  他小心謹慎,把能力值開到最大。

  人要臉,樹要皮,李懷明也不想被人罵。

  主要是許文元罵人都罵在道理上,除了謹慎一點,李懷明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可許文元卻很輕鬆,一眼都沒多看,在和徐主任聊天。

  「小許,你有女朋友了麼。」

  「沒呢。」

  「我們手術室看上誰了?我給你介紹。」

  「瞎,不想找女朋友,自己一個人多好。」

  「一個人哪好了。」

  「嘿。」許文元笑笑,沒說話。單身多好,生命的寬度可以提升無數倍,何必要結婚呢。

  李懷明聽到這事兒,知道剛剛許文元里挑外撅成功了。

  徐主任把這事兒的責任都拍在自己身上,要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家侄女是許文元的前女友。

  媽的!

  你們麻醉科就沒責任麼?李懷明心裡暗自想到。

  刀落下去,皮膚翻開,皮下脂肪黃澄澄的,鉗夾打結止血。

  一層一層,筋膜、肌肉、腹膜,李懷明做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利索,沒有多餘的動作。

  切口邊緣整齊,滲血用紗布壓一下就乾淨。

  腹膜用兩把鉗子提起來,刀尖點了個小孔,食指伸進去探了探,剪刀順著指腹剪開這一套下來,許文元也沒跳出來指責。

  李懷明把一身本事發揮到了一百二十分,全神貫注,全力以赴。

  腹腔打開。

  李懷明放了個拉鉤,讓助手撐著,探頭進去看。

  膽囊露出來,壁有點厚,跟大網膜粘著一小片,不重。他拿鉗子夾住膽囊底,輕輕往上提,準備先處理粘連。

  許文元把二郎腿放下來,往前坐了坐。

  「李主任,那個膽囊壺腹,您看清了嗎?」

  李懷明的手停了一下。

  壺腹在膽囊管和膽囊體之間,那個膨出的部分,離膽總管最近,也是最容易誤傷的地方。

  他的拉鉤壓著壺腹外側,把膽囊管牽成了一個銳角—膽囊管被拉直了,但壺腹和膽總管的夾角被壓沒了,膽總管被牽得往右偏了一點。

  「牽得有點狠了。膽總管拉過來,您切的是膽囊還是膽總管?」

  李懷明沒說話,把拉鉤鬆了松。

  壺腹的角度變回來一點,膽囊管和膽總管的交界處重新露出來,能看見那層薄薄的漿膜,底下的膽總管輪廓若隱若現。

  許文元沒罵人,他就像是博導指導手下博士生做手術一樣提點著。

  李懷明後背都是汗,他隱約也感覺像是指導手術,也不知道自己沒招誰沒惹誰的一天,怎麼就被上了一台指導課。

  他沉了沉心,開始解剖膽囊三角。

  鉗子尖探進去,一層一層地分,脂肪和結締組織被撥開,膽囊管露出來。

  許文元看著,沒挑毛病。膽囊管游離到一半,李懷明換了個角度,準備把膽囊管後面的組織也分出來。

  就在這時候,許文元又開口了。

  「膽囊動脈,您不先處理?」

  李懷明停了一下。

  按常規,應該先把膽囊動脈找出來、結紮掉,再處理膽囊管。動脈先斷,血供沒了,膽囊管充血會減輕,好操作,也安全。

  他現在先把膽囊管游離出來,動脈還藏在後面沒動,萬一操作中把動脈撕了,血一下子湧出來,視野就糊了。

  李懷明沒解釋,把鉗子換了個方向,從膽囊管後方繞過去,去找動脈。

  探了兩下,沒摸到。他又換了個角度,鉗子尖在組織里撥來撥去,還是沒有。許文元

  沒催,就那麼看著。

  「壺腹外側,往上走,貼著膽囊壁。」

  李懷明的鉗子順著那個方向探進去,撥開一層薄薄的脂肪,一根灰白色的小血管露出來,貼著膽囊壁往上走。動脈找到了。

  他換了長鉗子,把動脈從組織里剝出來,游離了不到一公分,鉗夾,結紮,剪斷。動脈斷端縮回去,沒有出血。

  李懷明吁了口氣,準備繼續處理膽囊管。

  「壺腹後面這層膜,不打開看一眼,您怎麼知道膽囊管匯入的位置對不對?」

  李懷明哭了。

  老眼昏花,淚眼婆娑。

  許文元說得對,按照他的步驟手術,肯定是最佳流程。

  可自己這麼做,也就是繞了個彎子,至於這麼損自己麼。

  但李懷明沒敢說話,按照許文元說的,開始解剖。

  做完這一步,李懷明頓了一下。

  許文元正在和身邊的徐主任閒聊著,已經開始說供水公司引進德國淨水設備,要開始賣純淨水了。

  徐主任說浪費,但許文元似乎有些期待。

  李懷明一台手術做的艱難無比,直到縫合,最後一針縫完,患者已經甦醒。

  麻醉的最高境界——縫完最後一針,患者甦醒,一秒鐘的時間都不耽擱。

  李懷明憋屈,可許文元展現出來的東西,他看都看不懂,更別說反唇相譏了。

  為什麼呢。

  「徐主任,那我下了,明天一早,我帶孩子上來。」許文元說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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