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世往事，找到狍子了
他拿獵刀把兔子剝了皮，皮子完整，小心地捲起來塞進袋裡，這一張皮子，去收購站咋也能賣上兩三塊錢呢。
兔頭被他割下來扔掉了，一是這東西在野外不好做，還沒有多少肉，二是現在不像後世，四川那邊專門喜歡吃麻辣兔頭，這年頭兔子一般除了烤就是燉，兔頭確實不好吃。
兔肉架在火上，抹了鹽，慢慢烤。油滴進火里，滋滋地響，香味順著溝飄出去老遠。
烤著兔肉，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這地方，前世的時候，師父帶他來過。
說起他那個師父，是個少數民族的，鄂倫春族。
這個民族，外頭人知道的真不多。
鄂倫春族自古以來就是遊獵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山裡，全民族都是打獵的好手，男人從小就進山，一桿槍一頭馬，靠山吃山。
五六十年代，國家把鄂倫春族人聚集起來安置，在山下建了居住點，他們這才結束了成百上千年的遊獵生活，下山種地過日子。
現在南邊還有一個鄂倫春自治鄉，離周平安他們大隊還有個七八十里地，他師父就是那的人。
他師父叫畢拉爾，五十多歲，一張臉讓山風吹得黑紅，槍法是真好，山裡的活計沒有他不懂的。
周平安能認識畢拉爾，說起來是機緣巧合，也是一段苦日子。
前世，他爹在老鷹嘴子被木頭壓斷了腿。劉把頭倒是拿了看腿的錢，沒含糊，可他爹傷得比老孫頭重得多，兩條腿全斷了，都是接不好的那種。手術做完，後期恢復，醫藥費營養費，家裡欠下了外債，越欠越多，到爹娘先後離世，帳上一共欠了四百塊錢。
四百塊。
擱這個年頭，一個工分八分錢，對於那時的周平安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爹娘走後，周平安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他自責得很，要不是自己輕信了趙衛東的話，爹娘也不能.....
前面十八年的周平安嬌生慣養，種地干不好，放木頭也干不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日子不能不過，債不能不還。
不知道從哪聽說打獵掙錢，一頭野豬，都能賣百八十塊。
周平安就起了心思。
先是研究小的。從套兔子、抓野雞開始，好在他人不笨，跟著老頭們偷學，自己琢磨，很快就摸到了點門道。等膽子養大了，就往老林子裡鑽。
可是鑽老林子，說是玩命可不是開玩笑。
有一回，他在山裡迷了路，天擦黑，雪地里轉不出去，偏偏還遇上一隻獨狼。也算是他運氣好吧，那隻獨狼應該是年老，被狼群趕出去的。
手裡只有一把刀的周平安被這隻狼追了得有十里地，被咬了兩口的周平安血染紅了棉襖，不過他求生的本能掙扎著讓他繼續跑。
周平安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十里地，後脊樑的棉襖濕透了又凍硬，他不敢回頭，也不敢跑慢了，狼就在後頭吊著，不遠不近，專門等他沒勁了再下口。
算他命大，就在他腿軟得快跑不動的時候，一聲槍響。
狼應聲倒地。
畢拉爾從林子裡走出來，一桿老槍還冒著青煙。老爺子打量著渾身是血、癱坐在雪裡的周平安，又看看後頭那隻狼，說了一句：「小子，命夠硬的。」
從那以後，周平安就跟著畢拉爾學打獵，學了小十年。下套、辨蹤、守風頭、觀天氣，都是在老爺子手底下學出來的。
二道嶺、三道溝，這些老林子的溝溝坎坎，爺倆沒少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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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等周平安還了外債，自己學成準備打獵的時候，野生動物保護法出來了，打獵也徹底成了奢望，周平安空有一身本事，無處使。
周平安撕下一塊兔肉，燙得直吸氣，還是嚼得滿嘴流油。
鹽味滲進肉里，混著松枝的煙火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吃飽了，把火壓滅，雪蓋上。
他往前走了一段，終於發現了狍子的痕跡。彎腰細看溝底的雪面。樺樹林邊上，雪地里有一點一點的淺坑，坑邊掛著幾粒黑豆樣的東西。
周平安眼睛一亮。
刨食雪坑，新鮮蹄印，還有狍子的糞便。
這片果然是有狍子的。
周平安蹲在雪地里，捏起一撮狍子糞，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還帶著熱乎氣。
刨食的雪坑一個挨一個，坑底還露出被啃過的枯草根。蹄印是新踩的，印子邊緣的雪還沒塌。
就是這片了。
他順著蹄印往前又摸出去一段，在一處背風的樺樹坡底下找到了狍子的窩：雪地里刨出幾個淺坑，坑裡的雪被壓得瓷實，邊上掛著幾縷灰褐色的狍毛。
確認了這裡就是狍子的窩，周平安反而不著急了。
狍子的習性他門兒清，夜裡在南坡刨坑蜷著睡，天亮出來覓食，吃飽了就回窩裡趴著反芻。
這片樺樹林就是它們的食堂，吃完了，指定還得從這條道回去。
趕巧撞上能打一隻，趕不巧，守著窩也能等來一群。
他沒在窩邊上守。狍子鼻子耳朵都靈，人離窩太近，風裡帶點人氣味兒，它們扭頭就走。周平安退出去二百多米，挑了一處矮樹棵子後頭，上風口，視野正對著狍子回窩的那條道。
先收拾自己的窩。
背風把雪踩實，掏出一個能容一人蜷著的雪窩子，四壁踹實拍光。槍擺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人貓在裡頭，抓兩把雪蓋在狗皮帽子上，帽子和雪地一個色兒。
然後就等。
山里打獵，三分槍法，七分耐性。
師父說過，獵人是山里最有耐性的東西，比狼還有耐性，你熬得過它，它就是你的肉。
雪窩子裡不冷，就是悶。周平安把凍硬的餅子揣懷裡焐軟和了，掰一小塊慢慢嚼，不敢弄出大動靜。
等著等著，兩條腿麻了，不敢跺，只敢把腳趾頭在靴子裡頭一屈一伸。
這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
等到日頭爬到正晌午，雪面的反光白得人眼暈，周平安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
來了。
道盡頭的樺樹林裡，先冒出來一個尖腦袋，支棱著兩隻招風耳，四下里轉。
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兔頭被他割下來扔掉了，一是這東西在野外不好做，還沒有多少肉，二是現在不像後世，四川那邊專門喜歡吃麻辣兔頭，這年頭兔子一般除了烤就是燉，兔頭確實不好吃。
兔肉架在火上，抹了鹽，慢慢烤。油滴進火里，滋滋地響，香味順著溝飄出去老遠。
烤著兔肉，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這地方，前世的時候，師父帶他來過。
說起他那個師父，是個少數民族的，鄂倫春族。
這個民族，外頭人知道的真不多。
鄂倫春族自古以來就是遊獵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山裡，全民族都是打獵的好手，男人從小就進山，一桿槍一頭馬，靠山吃山。
五六十年代，國家把鄂倫春族人聚集起來安置，在山下建了居住點，他們這才結束了成百上千年的遊獵生活，下山種地過日子。
現在南邊還有一個鄂倫春自治鄉，離周平安他們大隊還有個七八十里地，他師父就是那的人。
他師父叫畢拉爾，五十多歲，一張臉讓山風吹得黑紅，槍法是真好，山裡的活計沒有他不懂的。
周平安能認識畢拉爾，說起來是機緣巧合，也是一段苦日子。
前世，他爹在老鷹嘴子被木頭壓斷了腿。劉把頭倒是拿了看腿的錢，沒含糊，可他爹傷得比老孫頭重得多，兩條腿全斷了，都是接不好的那種。手術做完，後期恢復，醫藥費營養費，家裡欠下了外債，越欠越多，到爹娘先後離世，帳上一共欠了四百塊錢。
四百塊。
擱這個年頭，一個工分八分錢，對於那時的周平安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爹娘走後，周平安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他自責得很，要不是自己輕信了趙衛東的話，爹娘也不能.....
前面十八年的周平安嬌生慣養，種地干不好，放木頭也干不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日子不能不過，債不能不還。
不知道從哪聽說打獵掙錢，一頭野豬，都能賣百八十塊。
周平安就起了心思。
先是研究小的。從套兔子、抓野雞開始，好在他人不笨，跟著老頭們偷學，自己琢磨，很快就摸到了點門道。等膽子養大了，就往老林子裡鑽。
可是鑽老林子，說是玩命可不是開玩笑。
有一回，他在山裡迷了路，天擦黑，雪地里轉不出去，偏偏還遇上一隻獨狼。也算是他運氣好吧，那隻獨狼應該是年老，被狼群趕出去的。
手裡只有一把刀的周平安被這隻狼追了得有十里地，被咬了兩口的周平安血染紅了棉襖，不過他求生的本能掙扎著讓他繼續跑。
周平安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十里地，後脊樑的棉襖濕透了又凍硬，他不敢回頭，也不敢跑慢了，狼就在後頭吊著，不遠不近，專門等他沒勁了再下口。
算他命大，就在他腿軟得快跑不動的時候，一聲槍響。
狼應聲倒地。
畢拉爾從林子裡走出來，一桿老槍還冒著青煙。老爺子打量著渾身是血、癱坐在雪裡的周平安，又看看後頭那隻狼，說了一句：「小子，命夠硬的。」
從那以後，周平安就跟著畢拉爾學打獵，學了小十年。下套、辨蹤、守風頭、觀天氣，都是在老爺子手底下學出來的。
二道嶺、三道溝，這些老林子的溝溝坎坎，爺倆沒少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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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等周平安還了外債，自己學成準備打獵的時候，野生動物保護法出來了，打獵也徹底成了奢望，周平安空有一身本事，無處使。
周平安撕下一塊兔肉，燙得直吸氣，還是嚼得滿嘴流油。
鹽味滲進肉里，混著松枝的煙火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吃飽了，把火壓滅，雪蓋上。
他往前走了一段，終於發現了狍子的痕跡。彎腰細看溝底的雪面。樺樹林邊上，雪地里有一點一點的淺坑，坑邊掛著幾粒黑豆樣的東西。
周平安眼睛一亮。
刨食雪坑，新鮮蹄印，還有狍子的糞便。
這片果然是有狍子的。
周平安蹲在雪地里，捏起一撮狍子糞，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還帶著熱乎氣。
刨食的雪坑一個挨一個，坑底還露出被啃過的枯草根。蹄印是新踩的，印子邊緣的雪還沒塌。
就是這片了。
他順著蹄印往前又摸出去一段，在一處背風的樺樹坡底下找到了狍子的窩：雪地里刨出幾個淺坑，坑裡的雪被壓得瓷實，邊上掛著幾縷灰褐色的狍毛。
確認了這裡就是狍子的窩，周平安反而不著急了。
狍子的習性他門兒清，夜裡在南坡刨坑蜷著睡，天亮出來覓食，吃飽了就回窩裡趴著反芻。
這片樺樹林就是它們的食堂，吃完了，指定還得從這條道回去。
趕巧撞上能打一隻，趕不巧，守著窩也能等來一群。
他沒在窩邊上守。狍子鼻子耳朵都靈，人離窩太近，風裡帶點人氣味兒，它們扭頭就走。周平安退出去二百多米，挑了一處矮樹棵子後頭，上風口，視野正對著狍子回窩的那條道。
先收拾自己的窩。
背風把雪踩實，掏出一個能容一人蜷著的雪窩子，四壁踹實拍光。槍擺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人貓在裡頭，抓兩把雪蓋在狗皮帽子上，帽子和雪地一個色兒。
然後就等。
山里打獵，三分槍法，七分耐性。
師父說過，獵人是山里最有耐性的東西，比狼還有耐性，你熬得過它，它就是你的肉。
雪窩子裡不冷，就是悶。周平安把凍硬的餅子揣懷裡焐軟和了，掰一小塊慢慢嚼，不敢弄出大動靜。
等著等著，兩條腿麻了，不敢跺，只敢把腳趾頭在靴子裡頭一屈一伸。
這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
等到日頭爬到正晌午，雪面的反光白得人眼暈，周平安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
來了。
道盡頭的樺樹林裡，先冒出來一個尖腦袋，支棱著兩隻招風耳，四下里轉。
跟著，第二個、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