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再次進山
天擦黑，爺仨拉著一爬犁魚進了院子。
倉房裡早就騰出了地方，娘把兩張舊炕席鋪在牆根，魚一條挨一條碼上去，凍上一宿就梆硬，放一冬都沒事。
屋裡火炕燒得燙手，灶上的大鐵鍋冒著熱氣。二姐周秀蘭早把三盆洗腳水打好了，一人一盆擺在炕沿底下。
「泡著，誰也不許偷懶。」王桂蘭把盆往孫建設腳邊推了推，「冰上站了大半天，不泡透，往後老寒腿等著你們呢。」
仨人把鞋一脫，腳往熱水裡一伸，齊齊地吸了口氣。
「得勁，這玩意真是得勁。」孫建設泡著泡著，眼皮都開始打架了。
等仨人渾身暖和透了，菜也上桌了。
笸籮里一摞白面饅頭，冒著熱氣，鍋里的魚湯咕嘟著翻花，奶白的湯麵上飄著蔥花。這年月，白面饅頭可是稀罕東西。
孫建設捧著饅頭咬了一大口，又呼嚕一口魚湯，一臉羨慕：「嬸子，你傢伙食也太好了，這白面饅頭，我一年也吃不上一頓。」
周平安夾了塊魚肉，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以後你家也能頓頓吃上白面饅頭。」
「真的麼？」
「咱們好好干。」周平安說，「撈魚、套兔子，這才哪到哪，等開了春，還有更多掙錢的營生。」
孫建設拿饅頭的手停了一下。
擱一個月前，這話他聽了只當是哄人的，可現在，他無比相信。
畢竟上個月他還在琢磨這一冬咋熬，這個月兜里已經揣了四十塊錢了。
「哎！」他重重應了一聲，「哥，你說幹啥，我就幹啥。」
吃完飯，周大山挑了幾條魚給孫建設裝麻袋裡：「拿著，你爹明兒個就到家了，讓你娘燉上，一家人吃口好的。」
孫建設沒推辭，背起麻袋：「那，我先回去了，明早吃完飯我來找大山叔。」
送走孫建設，屋裡就剩一家人。外甥女已經睡著了。
「爹，這100塊錢你拿著，按天給建設算錢就行，一天二十，估計我五天怎麼也回來了。」說著，周平安拿出了十張大團結，遞給了周大山。
周大山知道這事，也沒推辭，收下了100塊。
「明天進山，早點睡。」周大山磕了磕菸袋鍋，「東西準備齊全，明早讓你姐多給你烙點餅子。」
「知道。」
第二天天還沒亮，二姐就起了身，灶屋裡火光一閃一閃的。
周平安出來的時候，二姐正往布袋裡裝饅頭，一摞白面饅頭，用籠布包了兩層。
「小弟，鍋里還給你烙了兩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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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那隻小野豬肉，前些日子就收拾出來了。肥的熬了一罐子葷油，瘦的煮透了，掛在倉房樑上風乾，想吃的時候掰一塊下來，扔灶膛邊上烤熱就行。冬天肉擱外頭凍是壞不了，可整塊凍梆硬，吃一回化一回，反倒麻煩，二姐想得周到。
周平安往布袋裡裝了三天量的口糧，又拿了一大塊風乾的熟豬肉。這東西頂餓，也頂用，山裡頭，點上火熱一熱，就能吃。
爹娘站在院門口。
雖然和跟家裡說了不長去，但是王桂蘭還是不放心，「平安，山上雪厚，打不著就早點回來，千萬注意安全。」
「娘，我知道。」周平安背起布袋，扛上五六半，「最多三五天，我就回來了。」
大雪封山，山裡的路早沒了道眼，深一腳淺一腳的，到底幾天能回來，他自己心裡也沒準。他跟爹娘說的是最多三五天，可這話，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裡頭不一樣了。大樹一棵挨一棵，粗的兩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著，天都陰半截。有大樹擋著，老林子裡面的雪反倒沒有外面厚，不過一腳下去雪也到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高了邁，走了一個小時，棉褲裡頭全是汗，外頭凍得梆硬。
周平安不緊不慢地走著，順著樹縫裡的日頭辨著方向。二道嶺還在前面五六里地。
道上不時能看見兔子跑出來的印子。
下了雪，兔子也不好過，雪深的地方兔子邁不開腿，只能一下一下往外蹦，蹦一道留一道印子，遠遠看去，倒像是留好的道眼。
這時候的兔子是好抓的，看見活兔，撒腿追都行，兔子蹦不了多遠就得扎雪窩裡。
不過這回他沒心思搭理兔子。這趟是打狍子的，李經理那邊還等著要貨。
快到二道嶺的時候，周平安停住了。
前頭百十來步的雪地上，一團火紅的影子一閃，鑽進了樹後頭。
狐狸。
那傢伙也發現他了，站在樹影邊上回了一下頭，尾巴一甩，轉身往林子深處躥走了。
周平安端著槍的手抬了半截，又放下了。
一隻狐狸皮，送到收購站也能賣個七八塊，不過那得是全皮。
可他手裡這是五六半，這玩意勁太大，隔著百十步打上去，多半把皮子打碎了，皮子一碎就剩個殘皮，值不了幾個錢了。再說這槍一響，動靜傳出去二里地，山裡的獵物聽見了都得跑遠，狍子受驚，這一片三五天都不會有動物過來。
為一個狐狸，攪了打狍子的事，不划算。
周平安看看狐狸消失的方向，拽了拽槍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二道嶺走了過去。雪還沒停的意思，天上又飄起了雪沫子。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天，狍子不出來覓食，得往背風的山窩子裡找。
過了那片狐狸出沒的林子，腳下的雪深一陣淺一陣，周平安也不著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日頭偏西，前頭的林子忽然敞開了。
兩道山嶺一左一右地排開，中間夾著一條寬溝，溝塘子裡的雪被風趟得平平整整，白得晃眼。
二道嶺到了。
兩道嶺是兩道嶺中間夾一條溝，所以叫二道嶺，獵物也愛走這條溝，嶺上的動物要下溝喝水，溝里的要上坡覓食，都得打這過，前幾天打野豬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
周平安站在嶺腳下，順著風向走，繞到了溝塘子邊上。
按他的想法，這時候狍子要是在這一片，大概率就在南坡上。
倉房裡早就騰出了地方，娘把兩張舊炕席鋪在牆根，魚一條挨一條碼上去，凍上一宿就梆硬，放一冬都沒事。
屋裡火炕燒得燙手，灶上的大鐵鍋冒著熱氣。二姐周秀蘭早把三盆洗腳水打好了，一人一盆擺在炕沿底下。
「泡著，誰也不許偷懶。」王桂蘭把盆往孫建設腳邊推了推，「冰上站了大半天，不泡透，往後老寒腿等著你們呢。」
仨人把鞋一脫，腳往熱水裡一伸，齊齊地吸了口氣。
「得勁，這玩意真是得勁。」孫建設泡著泡著，眼皮都開始打架了。
等仨人渾身暖和透了，菜也上桌了。
笸籮里一摞白面饅頭，冒著熱氣，鍋里的魚湯咕嘟著翻花，奶白的湯麵上飄著蔥花。這年月，白面饅頭可是稀罕東西。
孫建設捧著饅頭咬了一大口，又呼嚕一口魚湯，一臉羨慕：「嬸子，你傢伙食也太好了，這白面饅頭，我一年也吃不上一頓。」
周平安夾了塊魚肉，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以後你家也能頓頓吃上白面饅頭。」
「真的麼？」
「咱們好好干。」周平安說，「撈魚、套兔子，這才哪到哪，等開了春，還有更多掙錢的營生。」
孫建設拿饅頭的手停了一下。
擱一個月前，這話他聽了只當是哄人的，可現在，他無比相信。
畢竟上個月他還在琢磨這一冬咋熬，這個月兜里已經揣了四十塊錢了。
「哎！」他重重應了一聲，「哥，你說幹啥，我就幹啥。」
吃完飯，周大山挑了幾條魚給孫建設裝麻袋裡：「拿著，你爹明兒個就到家了，讓你娘燉上，一家人吃口好的。」
孫建設沒推辭，背起麻袋：「那，我先回去了，明早吃完飯我來找大山叔。」
送走孫建設，屋裡就剩一家人。外甥女已經睡著了。
「爹，這100塊錢你拿著，按天給建設算錢就行，一天二十，估計我五天怎麼也回來了。」說著，周平安拿出了十張大團結，遞給了周大山。
周大山知道這事，也沒推辭，收下了100塊。
「明天進山，早點睡。」周大山磕了磕菸袋鍋，「東西準備齊全，明早讓你姐多給你烙點餅子。」
「知道。」
第二天天還沒亮，二姐就起了身，灶屋裡火光一閃一閃的。
周平安出來的時候，二姐正往布袋裡裝饅頭，一摞白面饅頭，用籠布包了兩層。
「小弟，鍋里還給你烙了兩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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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那隻小野豬肉，前些日子就收拾出來了。肥的熬了一罐子葷油，瘦的煮透了，掛在倉房樑上風乾，想吃的時候掰一塊下來，扔灶膛邊上烤熱就行。冬天肉擱外頭凍是壞不了，可整塊凍梆硬，吃一回化一回，反倒麻煩，二姐想得周到。
周平安往布袋裡裝了三天量的口糧，又拿了一大塊風乾的熟豬肉。這東西頂餓，也頂用，山裡頭，點上火熱一熱，就能吃。
爹娘站在院門口。
雖然和跟家裡說了不長去，但是王桂蘭還是不放心，「平安，山上雪厚，打不著就早點回來，千萬注意安全。」
「娘，我知道。」周平安背起布袋，扛上五六半，「最多三五天，我就回來了。」
大雪封山，山裡的路早沒了道眼，深一腳淺一腳的，到底幾天能回來，他自己心裡也沒準。他跟爹娘說的是最多三五天，可這話，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裡頭不一樣了。大樹一棵挨一棵，粗的兩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著，天都陰半截。有大樹擋著，老林子裡面的雪反倒沒有外面厚，不過一腳下去雪也到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高了邁，走了一個小時，棉褲裡頭全是汗，外頭凍得梆硬。
周平安不緊不慢地走著，順著樹縫裡的日頭辨著方向。二道嶺還在前面五六里地。
道上不時能看見兔子跑出來的印子。
下了雪，兔子也不好過，雪深的地方兔子邁不開腿，只能一下一下往外蹦，蹦一道留一道印子，遠遠看去，倒像是留好的道眼。
這時候的兔子是好抓的，看見活兔，撒腿追都行，兔子蹦不了多遠就得扎雪窩裡。
不過這回他沒心思搭理兔子。這趟是打狍子的，李經理那邊還等著要貨。
快到二道嶺的時候，周平安停住了。
前頭百十來步的雪地上，一團火紅的影子一閃，鑽進了樹後頭。
狐狸。
那傢伙也發現他了，站在樹影邊上回了一下頭，尾巴一甩，轉身往林子深處躥走了。
周平安端著槍的手抬了半截，又放下了。
一隻狐狸皮，送到收購站也能賣個七八塊，不過那得是全皮。
可他手裡這是五六半，這玩意勁太大，隔著百十步打上去，多半把皮子打碎了，皮子一碎就剩個殘皮，值不了幾個錢了。再說這槍一響，動靜傳出去二里地，山裡的獵物聽見了都得跑遠，狍子受驚，這一片三五天都不會有動物過來。
為一個狐狸，攪了打狍子的事，不划算。
周平安看看狐狸消失的方向，拽了拽槍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二道嶺走了過去。雪還沒停的意思，天上又飄起了雪沫子。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天，狍子不出來覓食，得往背風的山窩子裡找。
過了那片狐狸出沒的林子，腳下的雪深一陣淺一陣，周平安也不著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日頭偏西，前頭的林子忽然敞開了。
兩道山嶺一左一右地排開，中間夾著一條寬溝，溝塘子裡的雪被風趟得平平整整，白得晃眼。
二道嶺到了。
兩道嶺是兩道嶺中間夾一條溝，所以叫二道嶺，獵物也愛走這條溝，嶺上的動物要下溝喝水，溝里的要上坡覓食，都得打這過，前幾天打野豬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
周平安站在嶺腳下，順著風向走，繞到了溝塘子邊上。
按他的想法，這時候狍子要是在這一片，大概率就在南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