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物極必反
第122章 物極必反
孫立在本子上記下來，又說：「經理，車的事，我跟運輸公司問了，他們願意租給我們兩輛，一個月三百塊，簽一年合同。
「」
錢程想了想，說：「三百塊貴了點。你跟他們談談，看能不能降到二百五。要是能降，就租一年。不能降，就先租半年，明年我們自己買車。
孫立點點頭：「行，我去談。
「」
從營口回來，天已經黑了。錢程騎車往家走，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停下來買了點水果。這回買的是蘋果，念恩愛吃。
到家的時候，念恩還沒睡，坐在床上翻小人書。看見他進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爸！你回來了！」
錢程走過去，把蘋果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看，笑了。
「蘋果！念恩愛吃！
「」
錢程把她抱起來，她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
錢程看了看表，快八點了，不算早。但在念恩眼裡，這已經算早了。
「嗯，今天事少，回來得早。
，」
念恩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張明熙走過來，把念恩接過去，放到小床上。
「吃飯沒？」
「吃了，在營口吃的。」
張明熙點點頭，沒再問。
錢程坐到沙發上，把明天的計劃捋了一遍。明天要去鞍山，看看那邊的基地。鞍山那邊的產量一直上不來，得想辦法。
他拿起電話，給老李撥過去。老李在錦州，接了電話。
「李叔，鞍山那邊，你最近去過沒有？」
老李說：「去過。產量還行，就是運輸跟不上。車不夠用，菜在地里等著，車到不了。」
錢程說：「車的事我正在想辦法。你先頂著，把現有的車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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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說：「行，你放心。
「」
掛了電話，錢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張明熙把燈關了，屋裡暗下來。
錦州的春菜一上市，省城菜站的反應比錢程預想的還要好。
頭一批菠菜送到省城的時候，菜站門口排了長隊。
市民們一冬天吃夠了白菜蘿蔔，看見綠油油的菠菜，眼睛都亮了。
一毛一斤，不貴，家家戶戶都買得起。不到一個上午，五千斤菠菜搶購一空。
菜站的老韓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笑：「錢經理，你這菠菜太搶手了，明天能不能再多送點？」
錢程說：「行，明天送八千斤。」
掛了電話，他讓老李從義縣再調一批菜過來。老李說沒問題，地里的菜多著呢，就怕車不夠。錢程說車的事他來解決，讓老李先裝車，他去找車。
車的事，錢程跑了好幾趟運輸公司。運輸公司的經理姓趙，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的。
「錢經理，你們公司的信譽我們是知道的。可車確實緊張，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給你調三輛，用一個月。一個月後要是車回來了，再續。」
錢程說：「趙經理，三輛不夠，最少要五輛。你幫幫忙，我們公司現在一天要送十幾萬斤菜，車不夠，菜爛在地里，損失太大了。」
趙經理想了想，說：「五輛真沒有。這樣，我給你四輛，不能再多了。
「」
錢程點點頭：「行，四輛就四輛。謝謝趙經理。
，四輛車，加上公司自己的七輛，一共十一輛。夠用了，但緊巴巴的。錢程讓老李把運輸路線重新規劃了一遍，哪輛車跑哪條線，幾點裝車，幾點出發，幾點到省城，都定得死死的，一分不差。
老李說：「小錢，你這是在搞軍事化。」
錢程笑了：「不搞不行。時間就是錢，菜晚到一天，就不新鮮了。
，」
錦州的菜穩住以後，錢程把注意力轉到了營口。
營口那邊，孫立盯得緊，可問題也不少。最大的問題是運輸距離遠，從營口到省城，比遼陽遠一倍。同樣的菜，從營口運過來，運費多花一倍，損耗也多一倍。錢程算過帳，營口的菜，每斤的利潤只有遼陽的一半。
他跟孫立說：「營口那邊，不能光靠種大路菜。菠菜、韭菜、大白菜，這些利潤薄，運費高，不划算。得種點值錢的，黃瓜、西紅柿、青椒，這些價錢高，運費占比就小了。」
錢程說：「那就教。老趙懂技術，讓他去營口待幾天，教農民怎麼育苗，怎麼搭架，怎麼施肥。」
老趙被派到了營口。老頭一開始不願意，說義縣那邊離不開他。錢程說，義縣那邊已經穩了，你徒弟看著就行，營口那邊是新區，得你親自去。老趙想了想，答應了。
在營口待了半個月，老趙教會了三個村的農民種黃瓜和西紅柿。育苗、移栽、搭架、
整枝、授粉，一樣一樣教，手把手地教。農民學得認真，有的還拿本子記。
老趙回來的時候，跟錢程說：「錢經理，營口那邊的人行，肯學，不怕苦。明年黃瓜西紅柿就能上市。」
錢程說：「好。趙師傅，辛苦你了。」
老趙擺擺手：「辛苦啥，種地是本分。
「，夏天的時候，營口的黃瓜下來了。頭一批摘了五千斤，送到省城，菜站賣兩毛一斤，還是搶手。市民們買回去，有的涼拌，有的炒雞蛋，有的做湯。老韓打電話來說，黃瓜比菠菜還好賣。
錢程說：「那當然，黃瓜能生吃，菠菜不能。
，老韓笑了：「那你明天再送點。
，錢程說：「行，明天送八千斤。
黃瓜賣得好，西紅柿也跟上了。營口的西紅柿個頭大，顏色紅，咬一口，沙沙的，甜酸適口。農民們高興了，說種黃瓜西紅柿比種菠菜掙錢多。有幾個腦子活的，已經開始琢磨種大棚了。
錢程聽了，心裡頭高興。農民嘗到了甜頭，就會自己往前跑，不用你推。他要做的，就是給他們搭好台子，讓他們唱戲。
可麻煩總是不期而至。
八月的一天，老李從錦州打電話來，聲音很急。
「小錢，出事了。義縣那邊有個村子，菜地里發現了蟲害，葉子被咬了，好幾畝地。」
錢程心裡一緊：「什麼蟲子？」
老李說：「菜青蟲，還有蚜蟲。老趙看了，說問題不大，能治。可農民慌了，怕菜賣不出去。」
錢程想了想，說：「你讓老趙趕緊治，需要什麼藥我去買。農民的工作你來做，跟他們說，只要把蟲子治了，菜我們照收，不壓價。」
老李說：「行，我去說。
「」
掛了電話，錢程騎車去了農資公司，買了農藥和噴霧器，讓人送到義縣。老趙在地里忙了三天，把蟲子治住了。菜葉子上的洞還在，但蟲子沒了，新長出來的葉子是好的。
錢程去義縣看了一趟，在地頭轉了一圈，跟農民們說了話。
「鄉親們，蟲害是常有的事，不怕。只要治住了，菜就能長好。這回的菜，有點蟲眼的，我們收，但不給一級價，給二級價。沒蟲眼的，還是一級價。你們放心，不會讓你們白干。
「」
農民們聽了，放了心。大鬍子隊長說：「錢經理，你說話算話，我們信你。」
錢程點點頭，沒再多說。
蟲害的事剛過去，遼陽那邊又出事了。不是黃老闆，是老天爺。一場冰雹砸下來，把地里的菜砸爛了不少。孫立打電話來，說損失大概有三成。
錢程趕到遼陽的時候，地里的菜葉子被砸得稀爛，黃瓜掉了一地，西紅柿裂了口子。
農民們站在地頭，有的蹲著哭，有的罵天。錢程看了，心裡頭也不好受。
他蹲下來，撿起一個被砸爛的西紅柿，看了看，扔了。
「鄉親們，天災誰也料不到。這回的損失，公司承擔一半。
底下有人問：「怎麼承擔？」
錢程說：「你們報損失，公司核實，按市場價賠一半。種子、化肥、工錢，這些成本，公司幫你們出一半。你們自己出一半。下一茬菜，公司再給你們優惠。
，農民們聽了，有的點頭，有的搖頭。大鬍子隊長站出來，說：「錢經理，你出錢，我們出力。下一茬菜，我們種好點，把損失補回來。」
錢程看著他，說：「好。
，從遼陽回來，錢程算了算，這回賠了三千多塊。老王心疼得直咧嘴，說今年的利潤又少了一截。錢程說，少就少，農民不容易，不能讓他們自己扛。
老王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秋天的時候，省城開了個表彰會，表彰在「菜籃子工程」中做出貢獻的單位和個人。
錢程的公司被評為先進單位，他個人被評為先進個人。
表彰會在省人民禮堂開，來了不少人。劉處長坐在主席台上，念了名單。錢程上台領獎的時候，底下鼓掌。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那塊獎牌，心裡頭沒什麼波瀾。不是不激動，是覺得這些事都是該乾的，沒什麼好夸的。
劉處長會後找他，說：「小錢，你們公司幹得不錯，省里領導都知道了。明年要是能再擴大規模，說不定能評上全省典型。
「」
錢程說：「劉處長，擴大規模的事，我得回去商量商量。步子邁大了容易摔。
劉處長點點頭：「你穩得住，我放心。」
從省城回來，錢程把獎牌掛在辦公室牆上。老王看見了，說：「掛這兒好，讓來的人也看看。」
錢程笑了：「看什麼，一塊鐵牌子。」
老王說：「不是鐵牌子，是信譽。」
錢程沒接話，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明天要去鞍山，那邊的基地要擴大，得跟農民談合同。
鞍山那邊，一直是老李在跑。老李說，鞍山的農民實在，種菜認真，就是產量上不去。錢程去看了，地是好地，水是好水，就是技術跟不上。他讓老趙去鞍山待了幾天，教農民怎麼施肥、怎麼澆水、怎麼防蟲。老趙回來的時候，說鞍山的農民肯學，明年產量能漲三成。
錢程聽了，心裡頭高興。
日子就這麼過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公司在往前推，家在往後靠，中間是念恩的笑聲，一聲一聲的，填滿了整個日子。
念恩四歲半了，上幼兒園中班。老師說她聰明，識字多，背詩多，就是有點內向，不太愛跟小朋友玩。錢程聽了，心裡頭有點擔心。他小時候也內向，後來才慢慢好的。他怕念恩隨他，長大了吃虧。
張明熙說：「內向怕什麼，又不是毛病。她有自己的小世界，挺好的。」
錢程想了想，也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不能強求。
晚上，他陪念恩在院裡看星星。念恩靠在他懷裡，指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數。數到二十幾顆，數亂了，又從頭數。
「爸，星星為啥在天上？
」
錢程想了想，說：「因為它們喜歡在天上。
「」
念恩又問：「那念恩為啥在地上？
，錢程說：「因為地上有爸爸媽媽。
「」
念恩滿意了，靠在他懷裡，安安靜靜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在院裡的棗樹上，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屋裡，張明熙在織毛衣，織的是給念恩的，紅色的，上頭織了只小兔子。她織一會兒，抬頭看看窗外，看見爺倆坐在院裡，笑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公司的盤子越來越大，錢程的責任也越來越重。
他知道，這條路還長著呢。
風會來，浪會來，但只要根基穩，就不怕。
秋天過去，冬天就來了。
頭一場雪下在十一月下旬，不大，細細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錢程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心裡頭盤算著明年的事。
錦州那邊穩了，營口那邊也上了正軌，遼陽、鞍山、撫順三個老基地產量穩中有升。
五個市加起來，一天能收十四五萬斤菜，供應省城幾百家單位，覆蓋人口上百萬。公司帳上結餘八十多萬，老王說，這是公司成立以來最厚實的家底。
可錢程心裡頭不踏實。
不是不踏實，是覺得太順了。
順得有點不正常。
做買賣這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
順的時候，往往就是快要出事的時候。
孫立在本子上記下來，又說：「經理，車的事，我跟運輸公司問了，他們願意租給我們兩輛，一個月三百塊，簽一年合同。
「」
錢程想了想，說：「三百塊貴了點。你跟他們談談，看能不能降到二百五。要是能降，就租一年。不能降，就先租半年，明年我們自己買車。
孫立點點頭：「行，我去談。
「」
從營口回來，天已經黑了。錢程騎車往家走，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停下來買了點水果。這回買的是蘋果，念恩愛吃。
到家的時候，念恩還沒睡，坐在床上翻小人書。看見他進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爸！你回來了！」
錢程走過去，把蘋果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看，笑了。
「蘋果！念恩愛吃！
「」
錢程把她抱起來，她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
錢程看了看表，快八點了，不算早。但在念恩眼裡，這已經算早了。
「嗯，今天事少，回來得早。
，」
念恩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張明熙走過來，把念恩接過去，放到小床上。
「吃飯沒？」
「吃了，在營口吃的。」
張明熙點點頭，沒再問。
錢程坐到沙發上，把明天的計劃捋了一遍。明天要去鞍山，看看那邊的基地。鞍山那邊的產量一直上不來，得想辦法。
他拿起電話，給老李撥過去。老李在錦州，接了電話。
「李叔，鞍山那邊，你最近去過沒有？」
老李說：「去過。產量還行，就是運輸跟不上。車不夠用，菜在地里等著，車到不了。」
錢程說：「車的事我正在想辦法。你先頂著，把現有的車用好。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老李說：「行，你放心。
「」
掛了電話，錢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張明熙把燈關了，屋裡暗下來。
錦州的春菜一上市，省城菜站的反應比錢程預想的還要好。
頭一批菠菜送到省城的時候，菜站門口排了長隊。
市民們一冬天吃夠了白菜蘿蔔，看見綠油油的菠菜，眼睛都亮了。
一毛一斤，不貴，家家戶戶都買得起。不到一個上午，五千斤菠菜搶購一空。
菜站的老韓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笑：「錢經理，你這菠菜太搶手了，明天能不能再多送點？」
錢程說：「行，明天送八千斤。」
掛了電話，他讓老李從義縣再調一批菜過來。老李說沒問題，地里的菜多著呢，就怕車不夠。錢程說車的事他來解決，讓老李先裝車，他去找車。
車的事，錢程跑了好幾趟運輸公司。運輸公司的經理姓趙，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的。
「錢經理，你們公司的信譽我們是知道的。可車確實緊張，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給你調三輛，用一個月。一個月後要是車回來了，再續。」
錢程說：「趙經理，三輛不夠，最少要五輛。你幫幫忙，我們公司現在一天要送十幾萬斤菜，車不夠，菜爛在地里，損失太大了。」
趙經理想了想，說：「五輛真沒有。這樣，我給你四輛，不能再多了。
「」
錢程點點頭：「行，四輛就四輛。謝謝趙經理。
，四輛車，加上公司自己的七輛，一共十一輛。夠用了，但緊巴巴的。錢程讓老李把運輸路線重新規劃了一遍，哪輛車跑哪條線，幾點裝車，幾點出發，幾點到省城，都定得死死的，一分不差。
老李說：「小錢，你這是在搞軍事化。」
錢程笑了：「不搞不行。時間就是錢，菜晚到一天，就不新鮮了。
，」
錦州的菜穩住以後，錢程把注意力轉到了營口。
營口那邊，孫立盯得緊，可問題也不少。最大的問題是運輸距離遠，從營口到省城，比遼陽遠一倍。同樣的菜，從營口運過來，運費多花一倍，損耗也多一倍。錢程算過帳，營口的菜，每斤的利潤只有遼陽的一半。
他跟孫立說：「營口那邊，不能光靠種大路菜。菠菜、韭菜、大白菜，這些利潤薄，運費高，不划算。得種點值錢的，黃瓜、西紅柿、青椒，這些價錢高，運費占比就小了。」
錢程說：「那就教。老趙懂技術，讓他去營口待幾天，教農民怎麼育苗，怎麼搭架，怎麼施肥。」
老趙被派到了營口。老頭一開始不願意，說義縣那邊離不開他。錢程說，義縣那邊已經穩了，你徒弟看著就行，營口那邊是新區，得你親自去。老趙想了想，答應了。
在營口待了半個月，老趙教會了三個村的農民種黃瓜和西紅柿。育苗、移栽、搭架、
整枝、授粉，一樣一樣教，手把手地教。農民學得認真，有的還拿本子記。
老趙回來的時候，跟錢程說：「錢經理，營口那邊的人行，肯學，不怕苦。明年黃瓜西紅柿就能上市。」
錢程說：「好。趙師傅，辛苦你了。」
老趙擺擺手：「辛苦啥，種地是本分。
「，夏天的時候，營口的黃瓜下來了。頭一批摘了五千斤，送到省城，菜站賣兩毛一斤，還是搶手。市民們買回去，有的涼拌，有的炒雞蛋，有的做湯。老韓打電話來說，黃瓜比菠菜還好賣。
錢程說：「那當然，黃瓜能生吃，菠菜不能。
，老韓笑了：「那你明天再送點。
，錢程說：「行，明天送八千斤。
黃瓜賣得好，西紅柿也跟上了。營口的西紅柿個頭大，顏色紅，咬一口，沙沙的，甜酸適口。農民們高興了，說種黃瓜西紅柿比種菠菜掙錢多。有幾個腦子活的，已經開始琢磨種大棚了。
錢程聽了，心裡頭高興。農民嘗到了甜頭，就會自己往前跑，不用你推。他要做的，就是給他們搭好台子，讓他們唱戲。
可麻煩總是不期而至。
八月的一天，老李從錦州打電話來，聲音很急。
「小錢，出事了。義縣那邊有個村子，菜地里發現了蟲害，葉子被咬了，好幾畝地。」
錢程心裡一緊：「什麼蟲子？」
老李說：「菜青蟲，還有蚜蟲。老趙看了，說問題不大，能治。可農民慌了，怕菜賣不出去。」
錢程想了想，說：「你讓老趙趕緊治，需要什麼藥我去買。農民的工作你來做，跟他們說，只要把蟲子治了，菜我們照收，不壓價。」
老李說：「行，我去說。
「」
掛了電話，錢程騎車去了農資公司，買了農藥和噴霧器，讓人送到義縣。老趙在地里忙了三天，把蟲子治住了。菜葉子上的洞還在，但蟲子沒了，新長出來的葉子是好的。
錢程去義縣看了一趟，在地頭轉了一圈，跟農民們說了話。
「鄉親們，蟲害是常有的事，不怕。只要治住了，菜就能長好。這回的菜，有點蟲眼的，我們收，但不給一級價，給二級價。沒蟲眼的，還是一級價。你們放心，不會讓你們白干。
「」
農民們聽了，放了心。大鬍子隊長說：「錢經理，你說話算話，我們信你。」
錢程點點頭，沒再多說。
蟲害的事剛過去，遼陽那邊又出事了。不是黃老闆，是老天爺。一場冰雹砸下來，把地里的菜砸爛了不少。孫立打電話來，說損失大概有三成。
錢程趕到遼陽的時候，地里的菜葉子被砸得稀爛，黃瓜掉了一地，西紅柿裂了口子。
農民們站在地頭，有的蹲著哭，有的罵天。錢程看了，心裡頭也不好受。
他蹲下來，撿起一個被砸爛的西紅柿，看了看，扔了。
「鄉親們，天災誰也料不到。這回的損失，公司承擔一半。
底下有人問：「怎麼承擔？」
錢程說：「你們報損失，公司核實，按市場價賠一半。種子、化肥、工錢，這些成本，公司幫你們出一半。你們自己出一半。下一茬菜，公司再給你們優惠。
，農民們聽了，有的點頭，有的搖頭。大鬍子隊長站出來，說：「錢經理，你出錢，我們出力。下一茬菜，我們種好點，把損失補回來。」
錢程看著他，說：「好。
，從遼陽回來，錢程算了算，這回賠了三千多塊。老王心疼得直咧嘴，說今年的利潤又少了一截。錢程說，少就少，農民不容易，不能讓他們自己扛。
老王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秋天的時候，省城開了個表彰會，表彰在「菜籃子工程」中做出貢獻的單位和個人。
錢程的公司被評為先進單位，他個人被評為先進個人。
表彰會在省人民禮堂開，來了不少人。劉處長坐在主席台上，念了名單。錢程上台領獎的時候，底下鼓掌。他站在台上，手裡拿著那塊獎牌，心裡頭沒什麼波瀾。不是不激動，是覺得這些事都是該乾的，沒什麼好夸的。
劉處長會後找他，說：「小錢，你們公司幹得不錯，省里領導都知道了。明年要是能再擴大規模，說不定能評上全省典型。
「」
錢程說：「劉處長，擴大規模的事，我得回去商量商量。步子邁大了容易摔。
劉處長點點頭：「你穩得住，我放心。」
從省城回來，錢程把獎牌掛在辦公室牆上。老王看見了，說：「掛這兒好，讓來的人也看看。」
錢程笑了：「看什麼，一塊鐵牌子。」
老王說：「不是鐵牌子，是信譽。」
錢程沒接話，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明天要去鞍山，那邊的基地要擴大，得跟農民談合同。
鞍山那邊，一直是老李在跑。老李說，鞍山的農民實在，種菜認真，就是產量上不去。錢程去看了，地是好地，水是好水，就是技術跟不上。他讓老趙去鞍山待了幾天，教農民怎麼施肥、怎麼澆水、怎麼防蟲。老趙回來的時候，說鞍山的農民肯學，明年產量能漲三成。
錢程聽了，心裡頭高興。
日子就這麼過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公司在往前推，家在往後靠，中間是念恩的笑聲，一聲一聲的，填滿了整個日子。
念恩四歲半了，上幼兒園中班。老師說她聰明，識字多，背詩多，就是有點內向，不太愛跟小朋友玩。錢程聽了，心裡頭有點擔心。他小時候也內向，後來才慢慢好的。他怕念恩隨他，長大了吃虧。
張明熙說：「內向怕什麼，又不是毛病。她有自己的小世界，挺好的。」
錢程想了想，也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不能強求。
晚上，他陪念恩在院裡看星星。念恩靠在他懷裡，指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數。數到二十幾顆，數亂了，又從頭數。
「爸，星星為啥在天上？
」
錢程想了想，說：「因為它們喜歡在天上。
「」
念恩又問：「那念恩為啥在地上？
，錢程說：「因為地上有爸爸媽媽。
「」
念恩滿意了，靠在他懷裡，安安靜靜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在院裡的棗樹上，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屋裡，張明熙在織毛衣，織的是給念恩的，紅色的，上頭織了只小兔子。她織一會兒，抬頭看看窗外，看見爺倆坐在院裡，笑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公司的盤子越來越大，錢程的責任也越來越重。
他知道，這條路還長著呢。
風會來，浪會來，但只要根基穩，就不怕。
秋天過去，冬天就來了。
頭一場雪下在十一月下旬，不大，細細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錢程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心裡頭盤算著明年的事。
錦州那邊穩了，營口那邊也上了正軌，遼陽、鞍山、撫順三個老基地產量穩中有升。
五個市加起來，一天能收十四五萬斤菜，供應省城幾百家單位，覆蓋人口上百萬。公司帳上結餘八十多萬，老王說，這是公司成立以來最厚實的家底。
可錢程心裡頭不踏實。
不是不踏實，是覺得太順了。
順得有點不正常。
做買賣這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
順的時候，往往就是快要出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