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重回前線戰場
第143章 重回前線戰場
「廠里就交給你們了。技術上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寫信給我。」李向東說。
「放心吧向東哥，你只管在前線衝鋒，大後方有我們！」李曉燕鄭重的點點頭。
當天下午，李向東、黃芳芳，以及一同前往的劉艷，趕上一輛馬車，離開了第一工具機廠，前往松遼石油勘探局。
黃廠長和李曉燕等人一直送到廠門口的大路上，直到馬車消失在路盡頭。
馬車顛簸在東北初春的原野上。
與冬日一片死寂的銀白不同。
此時的荒原正在甦醒。
向陽的坡地上，積雪已然化盡，露出黑黝黝飽含油脂的土地。
偶爾能看到一簇簇頑強冒頭的嫩綠草芽。
背陰處和溝壑里，還殘留著冰凌和雪殼，在陽光下緩慢消融，匯成涓涓細流，在低洼處形成一個個小水窪。
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野兔從草叢中竄出來。
荒原的春天，雖遲但到！
馬車晃晃悠悠，終手在天色將晚耒晚時，駛入予松遼石油勘探局那片宙「手打壘」構成的駐地。
離開不過月余，駐地似乎又擴大了些，遠處能聽到夯土的號子聲。
李向東沒急著去局機關報到，而是帶著黃芳芳和劉艷，走向「干打壘」。
土牆依舊，門上的棉帘子換成了薄草帘子。
熟悉的土炕、舊桌椅、牆上貼著的「安全生產」標語，讓李東海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剛安頓下行李，屋外高高豎立的木頭杆子上的大喇叭，就「刺啦」響了幾聲，開始播放晚間廣播。
先是激昂的《歌唱祖國》前奏，接著，一個清脆明亮的口音，卻又努力咬傳了出來：「松遼石油勘探局廣播站，現在開始播音........西南新油區勘探工作取得重大進展，首批三口試采井初步見產，為即將展開的大規模地面建設奠定了堅實基礎——————
另據來自BJ的消息，在剛剛閉幕的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上，我局青年技術骨幹、石油五級工程師李向東同志，憑藉其矽電晶體」項目，榮獲展覽最高獎項科學技術重大探索與突破金獎————」
這聲音————
李向東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是李虹！
這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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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都當上局裡的廣播員了！
一旁的劉艷抿嘴一笑，打趣道：「向東同志，你聽，這廣播裡還在播你的英雄事跡呢」
黃芳芳也笑了，「李虹做事認真，進步特別快。」
廣播結束後，李向東說道：「芳芳，你先帶劉艷同志去安頓一下，看看女工宿舍那邊有沒有空位，我去廣播站看看小妹。」
黃芳芳點點頭，轉頭道：「劉艷同志，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條件艱苦，你別介意。」
劉艷連忙擺手：「不不，芳芳同志，你別客氣。我來就是吃苦的，有地方住就行。麻煩你了。」
她跟著黃芳芳走出「干打壘」，看著她，低聲道：「芳芳同志，你真好。能談上向東
同志這麼優秀，又這麼在意你的人。」
黃芳芳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對劉艷露出一個笑容：「你也會遇到的！」
劉艷怔了怔，隨即釋然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大院裡一間掛著「廣播站」的小木牌。
李向東推門進去，裡面空間不大，擺著張舊桌子，上面放著麥克風、擴音器。
李虹剛摘下耳機，正對著稿子樂呵呵地傻笑，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哥！！」
李虹尖叫一聲，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頭撞進李向東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就下來了。
「哥，真是你！，你回來了！我天天在廣播裡念你的稿子，念得我都快背下來了！」
李向東笑著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讓我看看，嗯，黑了點，也精神了！有出息啊，都當上播音員了！」
李虹抹了把眼淚，仰起臉，又是哭又是笑：「我自學的唄！我哥是英雄，是功臣，我這個當妹妹的，總不能拖後腿吧？我也得進步！」
她說著的時候，眼裡閃著光。
「好，有志氣！」
李向東欣慰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先回干打壘。你芳芳姐也回來了，還帶了個新同志。」
「芳芳姐也回來了？太好了！」
李虹高興的鎖好廣播站的門，挽著李向東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晚上，李向東他們剛簡單吃了點從食堂打回來的飯菜，玉米面窩頭、白菜燉土豆。
干打壘的門帘就被掀開了。
局長胡長海披著件舊軍大衣，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來了也不吱一聲，搞突然襲擊啊？」胡長海用力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大功臣回來了，了不得啊！聽說你回來了，我忙完就過來看看！」
「胡局長，」李向東連忙起身，「本想今天先安頓一下，明天一早就去跟您報到。」
「報什麼到！」
胡長海一擺手，在炕沿坐下「跟我還來這套虛的，余秋里部長前些日子到一線來，跟我們開會，特意點了你的名！說你是塊好鋼，一定要把你用到刀刃上！」
「哪有，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李向東笑笑。
「胡長海點點頭，看了看屋裡的黃芳芳、李虹，還有安靜坐在一旁的劉艷，站起身，「行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明天，咱們好好聊聊！工作上的事，多著呢！」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起床號聲就劃破了荒原的寧靜，在駐地上空迴蕩。
李向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起身，迅速穿衣疊被。
這是前線養成的生物鐘，現在聽到還是很亢奮。
他出了門，看到不遠處的劉艷一臉懵。
對於第一次來前線的劉艷來說，這確實是有些懵。
測繪科原來那幫老同事，還有不少其他科室相熟的年輕人，已經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前的空地上。
看到李向東出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向東，整隊吧！」
「對！還是你整隊！」
大家笑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起鬨。
經歷了西南前線的指揮和BJ的一連串大事，李向東在局裡的威望無可替代。
李向東也不推辭，笑了笑，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集合！」
原本還有些鬆散的人群迅速動了起來，按照大概的科室和高矮，排成了幾列不算整齊的隊伍。
連劉艷也在黃芳芳的示意下，站到了女工的隊列里，好奇又有些緊張地看著。
「立正！稍息！」
李向東簡單整了下隊形。
「目標，食堂！齊步——走！」
李向東沒去食堂，他讓黃芳芳帶著李虹和劉艷先去吃飯，自己轉身朝著局機關那排平房走去。
局長辦公室半開著門。
胡長海是個老石油了，習慣早起。
李向東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胡長海正伏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標註著什麼，手裡夾著根燃了半截的煙。
桌上放著的搪瓷缸里，是濃得發黑的茶根。
屋裡煙霧繚繞。
「局長，早。」
李向東走到桌前。
「來了？坐！」
胡長海頭也沒抬，用鉛筆在地圖上點了點，「自己倒茶，暖瓶里有熱的。」
李向東給自己倒了杯水，沒坐，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好幾張大幅的區域地圖，有松遼盆地全圖，有薩爾圖、喇嘛甸、杏樹崗等已探明主力油田的詳圖。
還有一張比較新的，正是西南隆起區的地形和勘探成果圖。
圖上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並字、油井、輸油管線規劃、泵站選址、聯合站位置————如同一張作戰地圖。
胡長海終於標註完，直起身，狠狠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指了指牆上的地圖：「向東啊，廢話我就不跟你說了，前線的各個情況，我先跟你簡單交個底。」
李向東點點頭：「行。」
胡長海走到松遼全圖前，用鉛筆虛點著：「薩爾圖、喇嘛甸、杏樹崗，這老三大金剛」，經過一年多的勘探會戰，基本摸清了家底，主力油層邊界、儲量估算，都有了譜，現在，勘探隊伍正陸續轉為建設隊伍。薩爾圖那邊，已經小規模出油，邊建設，邊生產。你看....」
他指向薩爾圖詳圖。
「這裡，到這裡的第一條主幹輸油管線，已經鋪設了二十多公里，用的是咱們自己能產的鋼管，不容易。
這裡，首座轉油站的土建基本完了，設備正在安裝。還有幾個大型儲油罐的基礎也打好了。但缺口還很大，管材、泵、閥門、儀表、熟練安裝工————都缺。」
李向東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心情激動。
這比他知道的歷史進程似乎還要快一些，而且，西南地區的加入，使得松遼油田的規模更加龐大。
原本的「三大金剛」，如今變成了「四大天王」。
「最難啃的，還是西南地區。」
胡長海的鉛筆移到了那張新圖上，眉頭緊鎖。
「這裡地形更複雜，溝壑多，距離現有的薩爾圖中心區也遠。是參照薩爾圖現在的模式，先搞簡易流程，儘快見產？還是利用後發優勢，直接規劃建設更合理的集輸系統？爭論很大啊。」
李向東砸吧砸吧嘴，問道：「余秋里部長現在在哪？」
胡長海放下筆，說道：「余秋里部長現在就在西南那邊蹲著，親自抓規劃，天天跟專家，跟設計院的人吵架。」
他苦笑了一下：「還有就是站點的具體選址，管線的具體走向，怎麼避開沼澤地、流沙層，怎麼在凍土融化期施工————頭疼的事一大堆。
設計院的同志拿出的初步方案，被餘部長罵回去好幾稿了，說不切實際，沒有充分考慮前線的施工能力和材料限制。」
他轉過身，看著李向東，目光炯炯：「向東，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到處都缺人，尤其缺像你這樣，懂技術、懂生產、敢想敢幹，又能把圖紙和現場結合起來的人。
薩爾圖那邊，算是有了個初步樣子，但問題很多，需要人去完善，去解決每天冒出來
的新問題。
西南那邊，是一張白紙，但也可能是畫出最新最美圖畫的地方，挑戰更大。餘部長的意思很明確，「好鋼用在刀刃上」。你自己選，想去哪兒？」
李向東幾乎沒有猶豫。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西南地區的地圖上，那裡有他親手參與發現的第一口油井，有一起並肩戰鬥過的工友們。
「局長，我還是想去西南前線。」
李向東眼神很堅定：「那邊我更熟悉一些，而且我也想去餘部長身邊，多學習，多鍛鍊。」
胡長海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猜到了。
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塊硬骨頭！行，那你準備一下，儘快動身。黃芳芳同志的工作關係，局裡會儘快辦好，跟你一起調過去。那個劉艷同志，是部里設計院派來現場對接的，也跟你一起去西南，正好。你們到了，直接找餘部長報到！」
「是！」
李向東挺直腰板答道。
他回到干打壘，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劉艷一臉興奮，他從四九城到這裡來，為的就是去一線工作。更重要的是，還是跟李向東一起，同是西南地區。
撇開其他的不談，他能在李向東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次日，他們到附近的五豐屯上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畢竟那個地方方圓百里不見人煙。
吃喝用度都靠調配，什麼都格外珍貴。
不過，李虹卻說：「哥，你不知道吧，餘部長已經下令了，實行石油大院制，那裡雖然偏僻，但是現在路通了，很多單位都搬過去了。
而且，家屬也可以申請遷過去，到了那邊，統一安排住宿，像食堂、合作社都有，吃喝用度，按月發糧票、油票、布票，雖然東西不多，但起碼沒有人煙強！」
「哎呦，那好啊！」
路通了，家就能安了。
單位齊了，生產生活就能轉起來了。
家屬能去了，人心就真的穩了！
李向東知道，這種最早的制度，雖然在後世積累了一些弊端。但此時，是最適合這個
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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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陰處和溝壑里，還殘留著冰凌和雪殼，在陽光下緩慢消融，匯成涓涓細流，在低洼處形成一個個小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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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春天，雖遲但到！
馬車晃晃悠悠，終手在天色將晚耒晚時，駛入予松遼石油勘探局那片宙「手打壘」構成的駐地。
離開不過月余，駐地似乎又擴大了些，遠處能聽到夯土的號子聲。
李向東沒急著去局機關報到，而是帶著黃芳芳和劉艷，走向「干打壘」。
土牆依舊，門上的棉帘子換成了薄草帘子。
熟悉的土炕、舊桌椅、牆上貼著的「安全生產」標語，讓李東海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剛安頓下行李，屋外高高豎立的木頭杆子上的大喇叭，就「刺啦」響了幾聲，開始播放晚間廣播。
先是激昂的《歌唱祖國》前奏，接著，一個清脆明亮的口音，卻又努力咬傳了出來：「松遼石油勘探局廣播站，現在開始播音........西南新油區勘探工作取得重大進展，首批三口試采井初步見產，為即將展開的大規模地面建設奠定了堅實基礎——————
另據來自BJ的消息，在剛剛閉幕的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上，我局青年技術骨幹、石油五級工程師李向東同志，憑藉其矽電晶體」項目，榮獲展覽最高獎項科學技術重大探索與突破金獎————」
這聲音————
李向東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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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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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都當上局裡的廣播員了！
一旁的劉艷抿嘴一笑，打趣道：「向東同志，你聽，這廣播裡還在播你的英雄事跡呢」
黃芳芳也笑了，「李虹做事認真，進步特別快。」
廣播結束後，李向東說道：「芳芳，你先帶劉艷同志去安頓一下，看看女工宿舍那邊有沒有空位，我去廣播站看看小妹。」
黃芳芳點點頭，轉頭道：「劉艷同志，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條件艱苦，你別介意。」
劉艷連忙擺手：「不不，芳芳同志，你別客氣。我來就是吃苦的，有地方住就行。麻煩你了。」
她跟著黃芳芳走出「干打壘」，看著她，低聲道：「芳芳同志，你真好。能談上向東
同志這麼優秀，又這麼在意你的人。」
黃芳芳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對劉艷露出一個笑容：「你也會遇到的！」
劉艷怔了怔，隨即釋然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大院裡一間掛著「廣播站」的小木牌。
李向東推門進去，裡面空間不大，擺著張舊桌子，上面放著麥克風、擴音器。
李虹剛摘下耳機，正對著稿子樂呵呵地傻笑，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哥！！」
李虹尖叫一聲，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頭撞進李向東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就下來了。
「哥，真是你！，你回來了！我天天在廣播裡念你的稿子，念得我都快背下來了！」
李向東笑著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讓我看看，嗯，黑了點，也精神了！有出息啊，都當上播音員了！」
李虹抹了把眼淚，仰起臉，又是哭又是笑：「我自學的唄！我哥是英雄，是功臣，我這個當妹妹的，總不能拖後腿吧？我也得進步！」
她說著的時候，眼裡閃著光。
「好，有志氣！」
李向東欣慰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先回干打壘。你芳芳姐也回來了，還帶了個新同志。」
「芳芳姐也回來了？太好了！」
李虹高興的鎖好廣播站的門，挽著李向東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晚上，李向東他們剛簡單吃了點從食堂打回來的飯菜，玉米面窩頭、白菜燉土豆。
干打壘的門帘就被掀開了。
局長胡長海披著件舊軍大衣，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來了也不吱一聲，搞突然襲擊啊？」胡長海用力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大功臣回來了，了不得啊！聽說你回來了，我忙完就過來看看！」
「胡局長，」李向東連忙起身，「本想今天先安頓一下，明天一早就去跟您報到。」
「報什麼到！」
胡長海一擺手，在炕沿坐下「跟我還來這套虛的，余秋里部長前些日子到一線來，跟我們開會，特意點了你的名！說你是塊好鋼，一定要把你用到刀刃上！」
「哪有，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李向東笑笑。
「胡長海點點頭，看了看屋裡的黃芳芳、李虹，還有安靜坐在一旁的劉艷，站起身，「行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明天，咱們好好聊聊！工作上的事，多著呢！」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起床號聲就劃破了荒原的寧靜，在駐地上空迴蕩。
李向東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起身，迅速穿衣疊被。
這是前線養成的生物鐘，現在聽到還是很亢奮。
他出了門，看到不遠處的劉艷一臉懵。
對於第一次來前線的劉艷來說，這確實是有些懵。
測繪科原來那幫老同事，還有不少其他科室相熟的年輕人，已經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前的空地上。
看到李向東出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向東，整隊吧！」
「對！還是你整隊！」
大家笑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起鬨。
經歷了西南前線的指揮和BJ的一連串大事，李向東在局裡的威望無可替代。
李向東也不推辭，笑了笑，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集合！」
原本還有些鬆散的人群迅速動了起來，按照大概的科室和高矮，排成了幾列不算整齊的隊伍。
連劉艷也在黃芳芳的示意下，站到了女工的隊列里，好奇又有些緊張地看著。
「立正！稍息！」
李向東簡單整了下隊形。
「目標，食堂！齊步——走！」
李向東沒去食堂，他讓黃芳芳帶著李虹和劉艷先去吃飯，自己轉身朝著局機關那排平房走去。
局長辦公室半開著門。
胡長海是個老石油了，習慣早起。
李向東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胡長海正伏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標註著什麼，手裡夾著根燃了半截的煙。
桌上放著的搪瓷缸里，是濃得發黑的茶根。
屋裡煙霧繚繞。
「局長，早。」
李向東走到桌前。
「來了？坐！」
胡長海頭也沒抬，用鉛筆在地圖上點了點，「自己倒茶，暖瓶里有熱的。」
李向東給自己倒了杯水，沒坐，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好幾張大幅的區域地圖，有松遼盆地全圖，有薩爾圖、喇嘛甸、杏樹崗等已探明主力油田的詳圖。
還有一張比較新的，正是西南隆起區的地形和勘探成果圖。
圖上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並字、油井、輸油管線規劃、泵站選址、聯合站位置————如同一張作戰地圖。
胡長海終於標註完，直起身，狠狠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指了指牆上的地圖：「向東啊，廢話我就不跟你說了，前線的各個情況，我先跟你簡單交個底。」
李向東點點頭：「行。」
胡長海走到松遼全圖前，用鉛筆虛點著：「薩爾圖、喇嘛甸、杏樹崗，這老三大金剛」，經過一年多的勘探會戰，基本摸清了家底，主力油層邊界、儲量估算，都有了譜，現在，勘探隊伍正陸續轉為建設隊伍。薩爾圖那邊，已經小規模出油，邊建設，邊生產。你看....」
他指向薩爾圖詳圖。
「這裡，到這裡的第一條主幹輸油管線，已經鋪設了二十多公里，用的是咱們自己能產的鋼管，不容易。
這裡，首座轉油站的土建基本完了，設備正在安裝。還有幾個大型儲油罐的基礎也打好了。但缺口還很大，管材、泵、閥門、儀表、熟練安裝工————都缺。」
李向東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記，心情激動。
這比他知道的歷史進程似乎還要快一些，而且，西南地區的加入，使得松遼油田的規模更加龐大。
原本的「三大金剛」，如今變成了「四大天王」。
「最難啃的，還是西南地區。」
胡長海的鉛筆移到了那張新圖上，眉頭緊鎖。
「這裡地形更複雜，溝壑多，距離現有的薩爾圖中心區也遠。是參照薩爾圖現在的模式，先搞簡易流程，儘快見產？還是利用後發優勢，直接規劃建設更合理的集輸系統？爭論很大啊。」
李向東砸吧砸吧嘴，問道：「余秋里部長現在在哪？」
胡長海放下筆，說道：「余秋里部長現在就在西南那邊蹲著，親自抓規劃，天天跟專家，跟設計院的人吵架。」
他苦笑了一下：「還有就是站點的具體選址，管線的具體走向，怎麼避開沼澤地、流沙層，怎麼在凍土融化期施工————頭疼的事一大堆。
設計院的同志拿出的初步方案，被餘部長罵回去好幾稿了，說不切實際，沒有充分考慮前線的施工能力和材料限制。」
他轉過身，看著李向東，目光炯炯：「向東，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到處都缺人，尤其缺像你這樣，懂技術、懂生產、敢想敢幹，又能把圖紙和現場結合起來的人。
薩爾圖那邊，算是有了個初步樣子，但問題很多，需要人去完善，去解決每天冒出來
的新問題。
西南那邊，是一張白紙，但也可能是畫出最新最美圖畫的地方，挑戰更大。餘部長的意思很明確，「好鋼用在刀刃上」。你自己選，想去哪兒？」
李向東幾乎沒有猶豫。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西南地區的地圖上，那裡有他親手參與發現的第一口油井，有一起並肩戰鬥過的工友們。
「局長，我還是想去西南前線。」
李向東眼神很堅定：「那邊我更熟悉一些，而且我也想去餘部長身邊，多學習，多鍛鍊。」
胡長海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猜到了。
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塊硬骨頭！行，那你準備一下，儘快動身。黃芳芳同志的工作關係，局裡會儘快辦好，跟你一起調過去。那個劉艷同志，是部里設計院派來現場對接的，也跟你一起去西南，正好。你們到了，直接找餘部長報到！」
「是！」
李向東挺直腰板答道。
他回到干打壘，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劉艷一臉興奮，他從四九城到這裡來，為的就是去一線工作。更重要的是，還是跟李向東一起，同是西南地區。
撇開其他的不談，他能在李向東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次日，他們到附近的五豐屯上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畢竟那個地方方圓百里不見人煙。
吃喝用度都靠調配，什麼都格外珍貴。
不過，李虹卻說：「哥，你不知道吧，餘部長已經下令了，實行石油大院制，那裡雖然偏僻，但是現在路通了，很多單位都搬過去了。
而且，家屬也可以申請遷過去，到了那邊，統一安排住宿，像食堂、合作社都有，吃喝用度，按月發糧票、油票、布票，雖然東西不多，但起碼沒有人煙強！」
「哎呦，那好啊！」
路通了，家就能安了。
單位齊了，生產生活就能轉起來了。
家屬能去了，人心就真的穩了！
李向東知道，這種最早的制度，雖然在後世積累了一些弊端。但此時，是最適合這個
時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