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石油講座
第132章 石油講座
冶金實驗室？
「好，馬上就來！」
李向東以為是合金鋼項目又有什麼新進展，便放下東西跟著去了。
他以為的「冶金實驗室」，是和之前看過的那種擺滿工具機、爐子、儀器的工作間差不多。
可當他跟著來到一棟教學樓時，指著一間掛著「冶金原理第三教室」牌子的房間時，他愣了一下。
從開的門看進去，裡面不是機器，而是一排排刷著綠漆的課桌椅子。
此刻，教室里幾乎坐滿了人，足有幾十號，大多很年輕，是學生模樣，也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像是青年教師或研究人員。
講台上，錢教授正背對著門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公式。
李向東站在門口，有點躊躇。
這時，錢教授剛好寫完，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門外的李向東，朝他使勁招手：「向東，來得正好，快進來，進來！」
教室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聚焦在李向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飾的打量。
李向東今天穿的還是石油一線的灰色工裝，只不過洗得乾淨了些，但站在一群氣質文雅的學生當中，還是顯得格格不入。
他感到手心有點冒汗。
他硬著頭皮進教室，朝大家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目光掃過人群時，他忽然看到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劉艷！
劉艷顯然也認出了他，眼睛瞪得更圓了，想說什麼，但礙於課堂紀律，又憋了回去。
錢教授熱情地拉著李向東的胳膊，把他帶到講台中央，然後面對全班大聲介紹：「同學們！靜一靜！今天大家有福了！我臨時給大家請來一位特別的老師！」
他用力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
「這位就是我跟你們多次提起的，咱們高強度耐磨合金鋼」項目最核心技術思路的提出者，李向東同志！
如果沒有他當初在齊齊哈爾工具機廠的方案，就沒有咱們這個項目，更不可能得到國家的重點支持！
今天，正好向東同志在，咱們這節特種合金材料應用研討」課，臨時改一下，改成問答會！大家有什麼關於合金鋼方面的疑問，可以向李向東同志提問！機會難得，大家歡迎！」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零零散散的掌聲。
大部分學生臉上還帶著將信將疑的神色。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由於一直呆在前線，他如今也不是當初的細皮嫩肉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石油工人。
跟那個傳說中的「李向東」完全搭不上邊。
「李向東？不是李東..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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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艷坐在下面，聽著錢教授的介紹，不由得生氣一團火，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請教」一下這位「李東」。
錢教授把粉筆遞給李向東，自己退到講台邊，笑眯眯地看著。
李向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面向台下。
他語氣平和，倒讓一些學生臉上的質疑淡了些。
台下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觀望。
這時，一隻手臂果斷地舉了起來，是劉艷。
李向東看到了，沖她笑笑：「請這位同學提問。」
劉艷站起來，窈窕的身姿挺拔，特意在某個詞上加重了讀音：「李向...東同志。我有一個關於碳化鎢合金鋼在高溫高應力交替載荷下，其晶界強化機制與碳化物彌散分布穩定性之間關聯性的問題。根據現有的資料，我們認為碳化物的形態和分布是影響其高溫抗蠕變性能的關鍵。但如何在熱處理工藝中來優化這種分布，從而在保證硬度的前提下，進一步提升材料的疲勞壽命？」
問題又長又專業，涉及到金屬學、熱處理工藝和實際工程應用的結合點，顯然不是隨口能問出來的，帶著明顯的考較意味。
教室里更安靜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向東身上，連錢教授也微微前傾身體，想聽聽他如何回答。
李向東聽完，臉上並沒有什麼為難之色。
他稍微思考了幾秒鐘，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道：「這位同學的問題提得很專業。」
他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標註出基體、晶界、碳化物顆粒。
「你提到晶界強化和碳化物彌散穩定的矛盾，這個認識是對的。在高溫和交變應力下，晶界是薄弱環節，碳化物在晶界聚集粗化，會成為裂紋源，降低疲勞壽命。」
他開始列出要點，「第一，是熔煉純淨度。微量雜質元素，特別是某些低熔點金屬，會偏聚在晶界，成為碳化物異常長大的催化劑」。我們在配料和熔煉後期，加強了脫氧和雜質控制。」
「第二...
「，「第三...
」
「此外，」他補充道，「合金成分本身也可以微調。適當添加微量的釩、鈮等元素，可以形成更穩定的碳氮化物，釘扎晶界，延緩晶界遷移和碳化物粗化。」
他講得並不快，但條理清晰，從原理到工藝環節，再到實際解決思路，甚至給出了大概的參數範圍，而不是空談理論。
這一解答就是十幾分鐘過去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李向東平穩的講述聲。
許多學生開始低頭快速記錄。
劉艷臉上的質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聽課。
她提出的問題，對方不僅聽懂了，還給出了遠超她預料的解答思路，甚至觸及了她之前沒考慮到的熔煉純淨度和微合金化層面！
李向東講完，放下粉筆，看向劉艷：「大致是這麼個思路。當然，具體到每一爐鋼，還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這需要反覆的試驗和積累。」
短暫的沉默後，教室里響起了第一下掌聲，來自錢教授。
接著，更多的掌聲響起，比剛才熱烈得多，也真誠得多。
學生們看向李向東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能站在北大的講台上，把這麼專業的問題講得如此深入淺出，這絕不是普通工人能做到的。
劉艷站在原地，臉上微微發紅，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向東。
接下來，又有幾個學生舉手提問。
李向東都耐心作答，結合自己在工具機廠和油田的經歷，講得生動具體。課堂氣氛越來越熱烈。
下課後，學生們還圍著他問了一會兒，才陸續散去。
終於，這節嚴重拖堂的課結束了。
李向東喝了幾口水，跟錢教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劉艷卻從後面快步走了過來。
「錢教授，李向東同志。」
劉艷走到他們面前，先跟錢教授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轉向李向東，表情似笑非笑，帶著點嗔怪，「我是該叫你李東同志呢，還是李向東同志？」
錢教授疑惑：「你們認識？」
「在來BJ的火車上，有過一面之緣。」李向東有些尷尬地解釋，然後看向劉艷「劉艷同志，實在不好意思。當時路上，人多眼雜，我————用了假名，也是為了安全著想，並非有意隱瞞。」
劉艷看著李向東，心裡那點不快其實在聽課時就消了大半。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知道像他這樣上了報紙、又有技術秘密在身的人，路上謹慎些是應該的。
她「哼」了一聲，但語氣已經緩和：「算了，可以理解。」
錢教授這才恍然，笑著介紹道：「向東，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劉艷同志，是咱們第二.
機械工業部劉介部長的千金！在部里設計院工作，特別好學，經常來學校蹭課，尤其是對工業材料和應用特別感興趣。」
李向東心裡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確切身份，還是微微一驚。
部長的兒————這來頭確實不小。
他點點頭：「劉艷同志，你好。」
劉艷倒是落落大方，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小頁紙，快速寫下一行字，遞給李向東：「喏，這是我家的地址和電話。我平時在部里設計院，周末一般在家。你這次來四九城，有空可以找我————嗯，討論技術問題，或者帶你逛逛四九城也行。我先走了，錢教授再見！」
她把紙條塞到李向東手裡，朝他眨了眨眼，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錢教授看著劉艷的背影，對李向東笑道：「這丫頭，性子直，腦子活，她父親對她期望很高。」
他頓了頓，看著李向東，忽然想到什麼：「向東，跟你商量個事。你看，今天效果多好。學生們對你們一線的情況，對石油工人的奮鬥精神，都非常好奇，也非常嚮往。你能不能————在咱們北大，正式做一次講座？」
「在北大開講座？」李向東連連擺手拒絕，他對這些很抗拒：「錢教授，我....我一個大專生，在北大開講座，這不合適！」
錢教授不以為然，說道：「這次講座不講技術，就講講你們在松遼前線，是怎麼找油、打井、克服困難的，講講鐵人同志，講講725隊的事跡，這對學生們是很好的教育！你現在是報紙上登過的模範人物，又是西南油田的重要發現者，完全有資格，也最合適！」
「勞動最光榮，實踐出真知！你是從生產一線闖出來的英雄，你的經歷比書本上的東西更生動！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去跟系裡和校團委說，你準備一下，就定在下周六下午，大禮堂！」
李向東推辭不過，見錢教授態度堅決，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講座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在北大校園裡傳開了。
隨之，還有李向東在北大課堂的回答會上的表現，也傳入北大學子的耳中。
校園裡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主幹道兩旁的宣傳欄上，貼出了巨大的橫幅。
「學習石油工人精神，爭做建設先鋒」
宿舍樓的布告欄前，去食堂的路上，經常能看到學生們圍在一起討論。
「聽說了嗎？那個李向東，真要求做報告了！」
「聽說他不僅會打油，還懂特種鋼，是個全才！」
「周六下午，大禮堂，咱們早點去占座！」
不僅是北大，消息似乎也傳到了隔壁的清華，北鋼、北航等學校。
到了周四、周五，開始有外校的學生騎著自行車，找到北大同學打聽。
校園廣播站也反覆播報報告會的通知，一時間「李向東石油報告會」成了燕園裡最熱門的話題。
許多學生，尤其是學理工科的年輕人都翹首以盼，想親眼見見這位同齡人英雄，聽聽荒原上的真實故事。
而這幾天，李向東卻幾乎沒沒有關注這些消息。
而是整天泡在北大圖書館。
李向東找了個靠窗的角落，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書，有《金屬學原理》、《熱處理工藝學》、《自動控制理論基礎》，甚至還有《電子管電路》、《半導體物理導論》之類在這個年代堪稱前沿的書籍。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看，而是在腦海中系統的輔助下，有選擇地快速「掃描」。
每看完一本，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系統面板上對應的技能熟練度在穩定增長。
這種純粹汲取知識的感覺讓他沉浸其中。
這天下午，他正對面的空座上，忽然有人坐下。李向東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一張明媚的臉蛋，帶著笑意看著他。
劉艷壓低聲音，笑問道：「李向東同志，你這幾天怎麼沒給我打電話？地址和電話不是白給你了？」
「打電話？」李向東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那張紙條，「我這幾天————都在圖書館看書，所以————」
「看來，還是得我來找你。」
劉艷似乎並不真的生氣，她瞥了一眼李向東手邊那摞書，最上面是一本《熱處理工藝學》，下面壓著一本《普希金詩選》。
她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話題，帶著點俏皮的問道：「李向東同志，沒想到你還看詩集？你喜歡詩歌嗎？」
李向東看了一眼那本詩選，那是從圖書館隨手借來，準備晚上放鬆時翻翻的。
「隨便看看。」
劉艷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很輕：「那————向東同志，你有對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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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金實驗室？
「好，馬上就來！」
李向東以為是合金鋼項目又有什麼新進展，便放下東西跟著去了。
他以為的「冶金實驗室」，是和之前看過的那種擺滿工具機、爐子、儀器的工作間差不多。
可當他跟著來到一棟教學樓時，指著一間掛著「冶金原理第三教室」牌子的房間時，他愣了一下。
從開的門看進去，裡面不是機器，而是一排排刷著綠漆的課桌椅子。
此刻，教室里幾乎坐滿了人，足有幾十號，大多很年輕，是學生模樣，也有幾個年紀稍長的，像是青年教師或研究人員。
講台上，錢教授正背對著門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公式。
李向東站在門口，有點躊躇。
這時，錢教授剛好寫完，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門外的李向東，朝他使勁招手：「向東，來得正好，快進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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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東今天穿的還是石油一線的灰色工裝，只不過洗得乾淨了些，但站在一群氣質文雅的學生當中，還是顯得格格不入。
他感到手心有點冒汗。
他硬著頭皮進教室，朝大家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目光掃過人群時，他忽然看到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劉艷！
劉艷顯然也認出了他，眼睛瞪得更圓了，想說什麼，但礙於課堂紀律，又憋了回去。
錢教授熱情地拉著李向東的胳膊，把他帶到講台中央，然後面對全班大聲介紹：「同學們！靜一靜！今天大家有福了！我臨時給大家請來一位特別的老師！」
他用力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
「這位就是我跟你們多次提起的，咱們高強度耐磨合金鋼」項目最核心技術思路的提出者，李向東同志！
如果沒有他當初在齊齊哈爾工具機廠的方案，就沒有咱們這個項目，更不可能得到國家的重點支持！
今天，正好向東同志在，咱們這節特種合金材料應用研討」課，臨時改一下，改成問答會！大家有什麼關於合金鋼方面的疑問，可以向李向東同志提問！機會難得，大家歡迎！」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零零散散的掌聲。
大部分學生臉上還帶著將信將疑的神色。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由於一直呆在前線，他如今也不是當初的細皮嫩肉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石油工人。
跟那個傳說中的「李向東」完全搭不上邊。
「李向東？不是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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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艷坐在下面，聽著錢教授的介紹，不由得生氣一團火，感覺自己被欺騙了。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請教」一下這位「李東」。
錢教授把粉筆遞給李向東，自己退到講台邊，笑眯眯地看著。
李向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面向台下。
他語氣平和，倒讓一些學生臉上的質疑淡了些。
台下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觀望。
這時，一隻手臂果斷地舉了起來，是劉艷。
李向東看到了，沖她笑笑：「請這位同學提問。」
劉艷站起來，窈窕的身姿挺拔，特意在某個詞上加重了讀音：「李向...東同志。我有一個關於碳化鎢合金鋼在高溫高應力交替載荷下，其晶界強化機制與碳化物彌散分布穩定性之間關聯性的問題。根據現有的資料，我們認為碳化物的形態和分布是影響其高溫抗蠕變性能的關鍵。但如何在熱處理工藝中來優化這種分布，從而在保證硬度的前提下，進一步提升材料的疲勞壽命？」
問題又長又專業，涉及到金屬學、熱處理工藝和實際工程應用的結合點，顯然不是隨口能問出來的，帶著明顯的考較意味。
教室里更安靜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向東身上，連錢教授也微微前傾身體，想聽聽他如何回答。
李向東聽完，臉上並沒有什麼為難之色。
他稍微思考了幾秒鐘，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道：「這位同學的問題提得很專業。」
他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標註出基體、晶界、碳化物顆粒。
「你提到晶界強化和碳化物彌散穩定的矛盾，這個認識是對的。在高溫和交變應力下，晶界是薄弱環節，碳化物在晶界聚集粗化，會成為裂紋源，降低疲勞壽命。」
他開始列出要點，「第一，是熔煉純淨度。微量雜質元素，特別是某些低熔點金屬，會偏聚在晶界，成為碳化物異常長大的催化劑」。我們在配料和熔煉後期，加強了脫氧和雜質控制。」
「第二...
「，「第三...
」
「此外，」他補充道，「合金成分本身也可以微調。適當添加微量的釩、鈮等元素，可以形成更穩定的碳氮化物，釘扎晶界，延緩晶界遷移和碳化物粗化。」
他講得並不快，但條理清晰，從原理到工藝環節，再到實際解決思路，甚至給出了大概的參數範圍，而不是空談理論。
這一解答就是十幾分鐘過去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李向東平穩的講述聲。
許多學生開始低頭快速記錄。
劉艷臉上的質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聽課。
她提出的問題，對方不僅聽懂了，還給出了遠超她預料的解答思路，甚至觸及了她之前沒考慮到的熔煉純淨度和微合金化層面！
李向東講完，放下粉筆，看向劉艷：「大致是這麼個思路。當然，具體到每一爐鋼，還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這需要反覆的試驗和積累。」
短暫的沉默後，教室里響起了第一下掌聲，來自錢教授。
接著，更多的掌聲響起，比剛才熱烈得多，也真誠得多。
學生們看向李向東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能站在北大的講台上，把這麼專業的問題講得如此深入淺出，這絕不是普通工人能做到的。
劉艷站在原地，臉上微微發紅，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向東。
接下來，又有幾個學生舉手提問。
李向東都耐心作答，結合自己在工具機廠和油田的經歷，講得生動具體。課堂氣氛越來越熱烈。
下課後，學生們還圍著他問了一會兒，才陸續散去。
終於，這節嚴重拖堂的課結束了。
李向東喝了幾口水，跟錢教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劉艷卻從後面快步走了過來。
「錢教授，李向東同志。」
劉艷走到他們面前，先跟錢教授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轉向李向東，表情似笑非笑，帶著點嗔怪，「我是該叫你李東同志呢，還是李向東同志？」
錢教授疑惑：「你們認識？」
「在來BJ的火車上，有過一面之緣。」李向東有些尷尬地解釋，然後看向劉艷「劉艷同志，實在不好意思。當時路上，人多眼雜，我————用了假名，也是為了安全著想，並非有意隱瞞。」
劉艷看著李向東，心裡那點不快其實在聽課時就消了大半。
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知道像他這樣上了報紙、又有技術秘密在身的人，路上謹慎些是應該的。
她「哼」了一聲，但語氣已經緩和：「算了，可以理解。」
錢教授這才恍然，笑著介紹道：「向東，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劉艷同志，是咱們第二.
機械工業部劉介部長的千金！在部里設計院工作，特別好學，經常來學校蹭課，尤其是對工業材料和應用特別感興趣。」
李向東心裡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確切身份，還是微微一驚。
部長的兒————這來頭確實不小。
他點點頭：「劉艷同志，你好。」
劉艷倒是落落大方，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小頁紙，快速寫下一行字，遞給李向東：「喏，這是我家的地址和電話。我平時在部里設計院，周末一般在家。你這次來四九城，有空可以找我————嗯，討論技術問題，或者帶你逛逛四九城也行。我先走了，錢教授再見！」
她把紙條塞到李向東手裡，朝他眨了眨眼，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錢教授看著劉艷的背影，對李向東笑道：「這丫頭，性子直，腦子活，她父親對她期望很高。」
他頓了頓，看著李向東，忽然想到什麼：「向東，跟你商量個事。你看，今天效果多好。學生們對你們一線的情況，對石油工人的奮鬥精神，都非常好奇，也非常嚮往。你能不能————在咱們北大，正式做一次講座？」
「在北大開講座？」李向東連連擺手拒絕，他對這些很抗拒：「錢教授，我....我一個大專生，在北大開講座，這不合適！」
錢教授不以為然，說道：「這次講座不講技術，就講講你們在松遼前線，是怎麼找油、打井、克服困難的，講講鐵人同志，講講725隊的事跡，這對學生們是很好的教育！你現在是報紙上登過的模範人物，又是西南油田的重要發現者，完全有資格，也最合適！」
「勞動最光榮，實踐出真知！你是從生產一線闖出來的英雄，你的經歷比書本上的東西更生動！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去跟系裡和校團委說，你準備一下，就定在下周六下午，大禮堂！」
李向東推辭不過，見錢教授態度堅決，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講座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在北大校園裡傳開了。
隨之，還有李向東在北大課堂的回答會上的表現，也傳入北大學子的耳中。
校園裡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主幹道兩旁的宣傳欄上，貼出了巨大的橫幅。
「學習石油工人精神，爭做建設先鋒」
宿舍樓的布告欄前，去食堂的路上，經常能看到學生們圍在一起討論。
「聽說了嗎？那個李向東，真要求做報告了！」
「聽說他不僅會打油，還懂特種鋼，是個全才！」
「周六下午，大禮堂，咱們早點去占座！」
不僅是北大，消息似乎也傳到了隔壁的清華，北鋼、北航等學校。
到了周四、周五，開始有外校的學生騎著自行車，找到北大同學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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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學生，尤其是學理工科的年輕人都翹首以盼，想親眼見見這位同齡人英雄，聽聽荒原上的真實故事。
而這幾天，李向東卻幾乎沒沒有關注這些消息。
而是整天泡在北大圖書館。
李向東找了個靠窗的角落，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書，有《金屬學原理》、《熱處理工藝學》、《自動控制理論基礎》，甚至還有《電子管電路》、《半導體物理導論》之類在這個年代堪稱前沿的書籍。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看，而是在腦海中系統的輔助下，有選擇地快速「掃描」。
每看完一本，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系統面板上對應的技能熟練度在穩定增長。
這種純粹汲取知識的感覺讓他沉浸其中。
這天下午，他正對面的空座上，忽然有人坐下。李向東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一張明媚的臉蛋，帶著笑意看著他。
劉艷壓低聲音，笑問道：「李向東同志，你這幾天怎麼沒給我打電話？地址和電話不是白給你了？」
「打電話？」李向東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那張紙條，「我這幾天————都在圖書館看書，所以————」
「看來，還是得我來找你。」
劉艷似乎並不真的生氣，她瞥了一眼李向東手邊那摞書，最上面是一本《熱處理工藝學》，下面壓著一本《普希金詩選》。
她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話題，帶著點俏皮的問道：「李向東同志，沒想到你還看詩集？你喜歡詩歌嗎？」
李向東看了一眼那本詩選，那是從圖書館隨手借來，準備晚上放鬆時翻翻的。
「隨便看看。」
劉艷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很輕：「那————向東同志，你有對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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