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把這事給定了
第128章 把這事給定了
「首長，我請求去四九城參加展覽。」
李向東立刻表態說道，「地面的大規模建設，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鋪開。目前完井工作是重點，有您在這裡坐鎮，大家都放心嘛，我想去把展覽的事辦好。」
李四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這邊有我們。借這個機會，多聽聽意見，特別是工業部那些專家的看法。」
「是，我明白！」李向東應下。
幾天後，李向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去四九城要經過松遼勘探局，正好把黃芳芳送回去，他心中有件大事，必須抓緊辦了，也算是給人家一個交代。
回程的路，與來時已是兩重天。
沒有皚皚白雪覆蓋，凍土化開，路面雖然泥濘，但通行無阻。
更重要的是，道路上往來的車輛明顯多了起來。
運送鑽杆、套管的卡車，拉著糧食、蔬菜的騾車多了起來。
三天後，車子來到了勘探局。
一排排熟悉的干打壘出現在眼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胡長海就大踏步迎了上來。
人未到，笑聲先到：「哈哈哈哈！瞧瞧這是誰回來了？咱們的西南前線總指揮——李向東同志！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他一把抓住剛下車的李向東的手，用力搖晃著，嘴裡卻打趣道：「按級別，李總指揮現在可是跟我平起平坐嘍！怎麼樣，在那邊指揮千軍萬馬，感覺如何？」
這番話，李向東說得真心實意。
胡長海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沒飄！就沖這點，老子沒看錯人！芳芳也回來了？咱們先去辦公室歇歇。」
局裡這時候剛下白班，土路上人影憧憧。不知誰眼尖，喊了一嗓子：「是向東！李向東回來了！」
頓時，不少人往這裡看來。
正在宣傳科寫材料的李虹聽說李向東回來了，立刻撂下筆桿子就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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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李虹一見面就沖了過來，拉著李向東的手，眼淚嘩啦一下就出來了。
「哥，你怎麼才來啊，你這一走就是幾個月，也不說給我寫封信。」
「哎呀，前線這麼忙，這一忙就忘記給你寫信了。」李向東拍了拍李虹的腦袋：「聽你芳芳姐說，最近表現不錯，都能獨立寫報告了，不錯啊！」
「嘿嘿，那是，我哥牛掰，他妹也不能丟份不是？」
李虹嘿嘿笑著，攥著李向東的手往院裡走去。來到門口，李虹又拉著黃芳芳去了他們原先住的干打壘宿舍。
走到辦公室門口，一群人就圍住了他。
「向東，聽說你在那邊制服了井噴？真的假的？多高火柱子？」
「西南那邊油真那麼多？比咱們薩爾圖咋樣？」
「向東，你現在是管著好幾十個隊？咋管的？給咱說道說道！」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李向東被圍在中間，有些應接不暇，只能不斷點頭微笑，簡短的回答。
他沒有絲毫的架子，對老同事依舊叫著「師傅」，對年輕人也客氣點頭。
原來技術科的科長遞過一支煙，他接過來，就著別人的火柴點著，煙霧繚繞中，神情平和。
在人群外圍，趙衛紅看著被大家簇擁的男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去年，李向東還只是個小小的技術員，她心裡還有些嫌棄————如今他黑了，瘦了些，但眉宇間那種沉穩，是以前那個李向東身上沒有的。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光芒萬丈。
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而黃芳芳那邊，已經被相熟的女工們圍得水泄不通。她們摸著她的衣服，問著前線的生活，眼裡滿是羨慕。
「芳芳，真有福氣！」
「李工對你肯定好！」
「前線苦不苦？」
「李工現在管那麼多人，厲害吧？他脾氣咋樣？對你好不？」
黃芳芳被問得臉頰緋紅。
她小聲回答著，語氣里的驕傲藏也藏不住。
她不再是那個透明的羞澀姑娘，而是被所有人羨慕的人。
當晚，在胡長海的辦公室，李向東跟他聊了一些關於西南的情況，特別是裝備短缺的問題。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胡長海：「胡局長，還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啥事？說！跟我還客氣？」胡長海很爽快。
「我想去四九城之前，把婚事定下來。想請您————做個媒人，去黃廠長家，說道說道「」
。
胡長海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呀大好事啊，郎才女貌，志同道合，真正的革命伴侶！這個媒人，我老胡當定了！老黃那邊，他閨女能找到你這樣的，他半夜都得笑醒！」
這事，黃芳芳還蒙在鼓裡。
次日清晨，李向東跟他說起來的事後，黃芳芳頓時愣住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李向東了解她，她這是害羞，這時代的女人都扭捏。所以李向東也沒慣著她，直接帶她上了胡長海的吉普車。
胡長海鑽進副駕駛，讓李向東和黃芳芳坐在后座。
車子的後備箱裡，裝著胡長海昨天親自張羅的東西。
兩瓶「北大倉」白酒，一條「大前門」香菸，以及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正正的一斤牛肉。
東西不算多，是胡長海動用關係連夜搜羅到的，在這種糧食定量，物資匱乏的61年春天，這已經是一份厚禮了。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著，開往齊齊哈爾第一工具機廠。
胡長海跳下車，一把拉住黃大忠的手：「老黃！等急了吧？走走走，上你辦公室，有重要的大事跟你念叨！」
黃大忠甚至都沒跟自家閨女說幾句，就被拉著進了屋。
李向東對黃芳芳低聲道：「你先去休息休息，我————我去看看車間。」
黃芳芳「嗯」了一聲，轉身往原來的宿舍走去。
李向東走向熟悉的廠房。
車間門開著，裡面傳來機器轟鳴聲。空氣里瀰漫著金屬焦煤和鋼鐵摩擦的氣味。
他走進車間，幾條生產線都在全速運轉。
最顯眼的是靠里那兩條經過改造的碳化鋼生產線，烏黑鋥亮的鋼坯在滾道上滑動，工人在工具機前忙碌著。
在生產線中間，有一些來回檢查的人，很多面孔是陌生的，還是年輕人。他們穿著略顯肥大的工裝，有股子學生氣。
「李技術員？是李技術員回來了嗎？」
正蹲在地上檢查設備的蔣工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喊道。
這一喊，附近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技術員，真是哎！」
「李技術員回來了！」
「快看！報紙上那個！」
車間裡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尤其是那些新來的大學生，他們進廠培訓時，「李向東」這個名字和「碳化鋼工藝突破」是緊緊綁在一起的，是技術榜樣。
他們想像中的「李技術員」，應該是位嚴肅，戴著眼鏡，有些年紀的老師傅。
絕沒想到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李曉燕從生產線的另一頭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個記錄本，一臉笑意：「向東哥，真是你，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來的匆忙，正好準備去一趟四九城，就來這裡看看你們。」李向東笑道：「對了，現在廠里的生產情況咋樣？」
「好著呢，現在除了一條常規生產線，其餘的生產線都已經升級成了碳化線，還有，今年開春的時候，不少大學生來咱們廠工作，你看，大家都是。」
這時，周圍幾個大學生高興的沖李向東打著招呼。
李向東跟他們點點頭笑笑，他們跟自己都差不多大，同樣懷揣著熱情。
「大家在這裡好好干，不出三年，咱們廠一定能躋身十八羅漢廠，到時候大家都是大功臣！」
大家點點頭，看著眼前的人，似乎都無比的堅信。
「李工，你這次回來是————」李曉燕問道。
李向東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把我和芳芳的事定下來。
請胡局長做媒，來向黃廠長提親。」
「定親！太好了！！」
「向東哥，你和芳芳姐就是天生一對！」
幾個年輕的大學生起勁地鼓掌，在這個崇尚奉獻，集體榮譽高於一切的年代，事業有成，又獲得革命愛情，是當代青年人心中的理想。
「對了，廠里的建設咋樣了？我看外面正在擴建，乾的熱火朝天的。」
「向東，讓曉燕帶你去轉轉吧，現在咱們廠可不比以前了，等建好了哇，那可是要大一倍還多嘞。」蔣工笑著，擺擺手，眼裡充滿自豪。
「向東哥，走，我帶你去。」李曉燕沖後面的大學生說道：「大家都去忙吧。」
李曉燕利落地將兩條長辮子甩到肩後，抬手一指：「向東哥，咱從這邊走，先看宿舍。」
繞過青磚料場，幾排齊整的平房已見雛形。房頂還沒上瓦，裸露著木樑。
幾個工人正蹲在牆根，用瓦刀壘著磚頭，腳底下盛著黃泥和麥秸拌成的泥漿。
李曉燕說道：「黃廠長說要蓋就蓋磚瓦房，你看這窗戶開得多大，亮堂！」
廠子裡能起這樣的磚房，算是了不得的改善了。
「食堂蓋在那邊，地基都打好了，聽說灶眼要盤八個，以後不用分幾批吃飯了。
「黃廠長還準備弄個大點的菜窖，冬天能多存點菜。」
「真不一樣了。」李向東喃喃道。
在經濟困難時期，公私合營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廠子是徹底改善了，隨著松遼盆地的勘探陸續結束，這炭化件也就能真正走向市場賺錢了。
到時候廠子裡的收益才能好起來，這一天也不會太遠了。
他們回到車間，李向東看了看其他三條生產線的升級情況。
車間門口忽然探進半個身子，是黃芳芳。
「向東，胡局讓你去一趟辦公室呢。」
「哦——！
「」
.
大家看到黃芳芳，隨即發出拉長調的起鬨聲。
「向東嫂子來嘍！」
黃芳芳一聽嫂子這稱呼，頓時懵住了。
反應了兩秒，當即低頭，埋怨了兩句：「哎呀，大家說什麼呢。」
廠長辦公室里，胡長海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黃大忠臉上帶著笑，頻頻點頭。
見李向東進來，兩人都停了話頭。
胡長海沖李向東一擠眼，清了清嗓子，然後朝李向東面前的空杯子努了努嘴：「向東啊，還傻站著幹啥？這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眼裡得有活兒。這茶壺就在你手邊兒，還不趕緊給你未來老丈人，把茶續上？」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黃芳芳站在門邊，手指緊張地攥住了門框。
黃大忠也沒說話，只是淡淡看著李向東，心中有一些欣慰。
李向東心猛地一跳，立刻伸出手，拎起茶壺倒上了茶水，然後走到黃大忠跟前。
「黃廠長，我和芳芳是自由戀愛，也是革命同志。我們志趣相投，都想為國家的建設出力。我向您保證，以後在生活上，我們互相照顧，在工作上，我們互相支持。」
他說完了，靜靜站著，等待。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黃大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片刻後，他伸出手，接過茶缸子，送到嘴邊吹了吹氣，喝下了一小口。
他緩緩放下杯子，看向李向東，隨即咧嘴一笑：「哈哈哈，這事啊，行！」
這一個字，像打開了某個開關。
胡長海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這事爾，就這麼定了！啥時候辦？我看啊，等向東從四入城參展回來，拿了大獎，咱們就熱熱鬧鬧地辦！」
黃芳芳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眼圈倏地紅了，趕緊低下頭，手指胡亂抹了一下眼角。
李向東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也長長地吐了出來。
「向東啊，你跟芳芳的事，我早就聽說了，你弗個好孩子，也有本事。你在西南前線的事，老胡都跟我說了，我本弗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我醜話可說在頭價，以後可不能做什麼對不起芳芳的事...
」
還沒說完，胡長海補充道：「你放心，到時候我先抽他倆大耳瓜子。」
李向東笑笑，抓起黃芳芳的手：「放心吧，不會的。
中午，他們在廠里吃了一頓便飯。
現在縮減開坊的政策也吹到了廠價，黃大忠也不免跟胡長海吐槽了幾句。
食堂價原來有豬肉的，現在也縮減了不少。只能吃一些白菜豆腐之類的簡餐。
儘管如此，大家還弗吃得很香，國家困難，他們也儘量不拖後腿。
下午的時候，胡長海一回了局價，李向東準備在廠價小住兩日，再從這價去齊齊哈爾火車站，搭火車去四入城。
這兩膏正好把手價的數薯工具機項目給完善一下。
「首長，我請求去四九城參加展覽。」
李向東立刻表態說道，「地面的大規模建設，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鋪開。目前完井工作是重點，有您在這裡坐鎮，大家都放心嘛，我想去把展覽的事辦好。」
李四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這邊有我們。借這個機會，多聽聽意見，特別是工業部那些專家的看法。」
「是，我明白！」李向東應下。
幾天後，李向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去四九城要經過松遼勘探局，正好把黃芳芳送回去，他心中有件大事，必須抓緊辦了，也算是給人家一個交代。
回程的路，與來時已是兩重天。
沒有皚皚白雪覆蓋，凍土化開，路面雖然泥濘，但通行無阻。
更重要的是，道路上往來的車輛明顯多了起來。
運送鑽杆、套管的卡車，拉著糧食、蔬菜的騾車多了起來。
三天後，車子來到了勘探局。
一排排熟悉的干打壘出現在眼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胡長海就大踏步迎了上來。
人未到，笑聲先到：「哈哈哈哈！瞧瞧這是誰回來了？咱們的西南前線總指揮——李向東同志！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他一把抓住剛下車的李向東的手，用力搖晃著，嘴裡卻打趣道：「按級別，李總指揮現在可是跟我平起平坐嘍！怎麼樣，在那邊指揮千軍萬馬，感覺如何？」
這番話，李向東說得真心實意。
胡長海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沒飄！就沖這點，老子沒看錯人！芳芳也回來了？咱們先去辦公室歇歇。」
局裡這時候剛下白班，土路上人影憧憧。不知誰眼尖，喊了一嗓子：「是向東！李向東回來了！」
頓時，不少人往這裡看來。
正在宣傳科寫材料的李虹聽說李向東回來了，立刻撂下筆桿子就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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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李虹一見面就沖了過來，拉著李向東的手，眼淚嘩啦一下就出來了。
「哥，你怎麼才來啊，你這一走就是幾個月，也不說給我寫封信。」
「哎呀，前線這麼忙，這一忙就忘記給你寫信了。」李向東拍了拍李虹的腦袋：「聽你芳芳姐說，最近表現不錯，都能獨立寫報告了，不錯啊！」
「嘿嘿，那是，我哥牛掰，他妹也不能丟份不是？」
李虹嘿嘿笑著，攥著李向東的手往院裡走去。來到門口，李虹又拉著黃芳芳去了他們原先住的干打壘宿舍。
走到辦公室門口，一群人就圍住了他。
「向東，聽說你在那邊制服了井噴？真的假的？多高火柱子？」
「西南那邊油真那麼多？比咱們薩爾圖咋樣？」
「向東，你現在是管著好幾十個隊？咋管的？給咱說道說道！」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李向東被圍在中間，有些應接不暇，只能不斷點頭微笑，簡短的回答。
他沒有絲毫的架子，對老同事依舊叫著「師傅」，對年輕人也客氣點頭。
原來技術科的科長遞過一支煙，他接過來，就著別人的火柴點著，煙霧繚繞中，神情平和。
在人群外圍，趙衛紅看著被大家簇擁的男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去年，李向東還只是個小小的技術員，她心裡還有些嫌棄————如今他黑了，瘦了些，但眉宇間那種沉穩，是以前那個李向東身上沒有的。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光芒萬丈。
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而黃芳芳那邊，已經被相熟的女工們圍得水泄不通。她們摸著她的衣服，問著前線的生活，眼裡滿是羨慕。
「芳芳，真有福氣！」
「李工對你肯定好！」
「前線苦不苦？」
「李工現在管那麼多人，厲害吧？他脾氣咋樣？對你好不？」
黃芳芳被問得臉頰緋紅。
她小聲回答著，語氣里的驕傲藏也藏不住。
她不再是那個透明的羞澀姑娘，而是被所有人羨慕的人。
當晚，在胡長海的辦公室，李向東跟他聊了一些關於西南的情況，特別是裝備短缺的問題。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胡長海：「胡局長，還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啥事？說！跟我還客氣？」胡長海很爽快。
「我想去四九城之前，把婚事定下來。想請您————做個媒人，去黃廠長家，說道說道「」
。
胡長海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呀大好事啊，郎才女貌，志同道合，真正的革命伴侶！這個媒人，我老胡當定了！老黃那邊，他閨女能找到你這樣的，他半夜都得笑醒！」
這事，黃芳芳還蒙在鼓裡。
次日清晨，李向東跟他說起來的事後，黃芳芳頓時愣住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李向東了解她，她這是害羞，這時代的女人都扭捏。所以李向東也沒慣著她，直接帶她上了胡長海的吉普車。
胡長海鑽進副駕駛，讓李向東和黃芳芳坐在后座。
車子的後備箱裡，裝著胡長海昨天親自張羅的東西。
兩瓶「北大倉」白酒，一條「大前門」香菸，以及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正正的一斤牛肉。
東西不算多，是胡長海動用關係連夜搜羅到的，在這種糧食定量，物資匱乏的61年春天，這已經是一份厚禮了。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著，開往齊齊哈爾第一工具機廠。
胡長海跳下車，一把拉住黃大忠的手：「老黃！等急了吧？走走走，上你辦公室，有重要的大事跟你念叨！」
黃大忠甚至都沒跟自家閨女說幾句，就被拉著進了屋。
李向東對黃芳芳低聲道：「你先去休息休息，我————我去看看車間。」
黃芳芳「嗯」了一聲，轉身往原來的宿舍走去。
李向東走向熟悉的廠房。
車間門開著，裡面傳來機器轟鳴聲。空氣里瀰漫著金屬焦煤和鋼鐵摩擦的氣味。
他走進車間，幾條生產線都在全速運轉。
最顯眼的是靠里那兩條經過改造的碳化鋼生產線，烏黑鋥亮的鋼坯在滾道上滑動，工人在工具機前忙碌著。
在生產線中間，有一些來回檢查的人，很多面孔是陌生的，還是年輕人。他們穿著略顯肥大的工裝，有股子學生氣。
「李技術員？是李技術員回來了嗎？」
正蹲在地上檢查設備的蔣工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喊道。
這一喊，附近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技術員，真是哎！」
「李技術員回來了！」
「快看！報紙上那個！」
車間裡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尤其是那些新來的大學生，他們進廠培訓時，「李向東」這個名字和「碳化鋼工藝突破」是緊緊綁在一起的，是技術榜樣。
他們想像中的「李技術員」，應該是位嚴肅，戴著眼鏡，有些年紀的老師傅。
絕沒想到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李曉燕從生產線的另一頭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個記錄本，一臉笑意：「向東哥，真是你，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來的匆忙，正好準備去一趟四九城，就來這裡看看你們。」李向東笑道：「對了，現在廠里的生產情況咋樣？」
「好著呢，現在除了一條常規生產線，其餘的生產線都已經升級成了碳化線，還有，今年開春的時候，不少大學生來咱們廠工作，你看，大家都是。」
這時，周圍幾個大學生高興的沖李向東打著招呼。
李向東跟他們點點頭笑笑，他們跟自己都差不多大，同樣懷揣著熱情。
「大家在這裡好好干，不出三年，咱們廠一定能躋身十八羅漢廠，到時候大家都是大功臣！」
大家點點頭，看著眼前的人，似乎都無比的堅信。
「李工，你這次回來是————」李曉燕問道。
李向東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把我和芳芳的事定下來。
請胡局長做媒，來向黃廠長提親。」
「定親！太好了！！」
「向東哥，你和芳芳姐就是天生一對！」
幾個年輕的大學生起勁地鼓掌，在這個崇尚奉獻，集體榮譽高於一切的年代，事業有成，又獲得革命愛情，是當代青年人心中的理想。
「對了，廠里的建設咋樣了？我看外面正在擴建，乾的熱火朝天的。」
「向東，讓曉燕帶你去轉轉吧，現在咱們廠可不比以前了，等建好了哇，那可是要大一倍還多嘞。」蔣工笑著，擺擺手，眼裡充滿自豪。
「向東哥，走，我帶你去。」李曉燕沖後面的大學生說道：「大家都去忙吧。」
李曉燕利落地將兩條長辮子甩到肩後，抬手一指：「向東哥，咱從這邊走，先看宿舍。」
繞過青磚料場，幾排齊整的平房已見雛形。房頂還沒上瓦，裸露著木樑。
幾個工人正蹲在牆根，用瓦刀壘著磚頭，腳底下盛著黃泥和麥秸拌成的泥漿。
李曉燕說道：「黃廠長說要蓋就蓋磚瓦房，你看這窗戶開得多大，亮堂！」
廠子裡能起這樣的磚房，算是了不得的改善了。
「食堂蓋在那邊，地基都打好了，聽說灶眼要盤八個，以後不用分幾批吃飯了。
「黃廠長還準備弄個大點的菜窖，冬天能多存點菜。」
「真不一樣了。」李向東喃喃道。
在經濟困難時期，公私合營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廠子是徹底改善了，隨著松遼盆地的勘探陸續結束，這炭化件也就能真正走向市場賺錢了。
到時候廠子裡的收益才能好起來，這一天也不會太遠了。
他們回到車間，李向東看了看其他三條生產線的升級情況。
車間門口忽然探進半個身子，是黃芳芳。
「向東，胡局讓你去一趟辦公室呢。」
「哦——！
「」
.
大家看到黃芳芳，隨即發出拉長調的起鬨聲。
「向東嫂子來嘍！」
黃芳芳一聽嫂子這稱呼，頓時懵住了。
反應了兩秒，當即低頭，埋怨了兩句：「哎呀，大家說什麼呢。」
廠長辦公室里，胡長海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黃大忠臉上帶著笑，頻頻點頭。
見李向東進來，兩人都停了話頭。
胡長海沖李向東一擠眼，清了清嗓子，然後朝李向東面前的空杯子努了努嘴：「向東啊，還傻站著幹啥？這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眼裡得有活兒。這茶壺就在你手邊兒，還不趕緊給你未來老丈人，把茶續上？」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黃芳芳站在門邊，手指緊張地攥住了門框。
黃大忠也沒說話，只是淡淡看著李向東，心中有一些欣慰。
李向東心猛地一跳，立刻伸出手，拎起茶壺倒上了茶水，然後走到黃大忠跟前。
「黃廠長，我和芳芳是自由戀愛，也是革命同志。我們志趣相投，都想為國家的建設出力。我向您保證，以後在生活上，我們互相照顧，在工作上，我們互相支持。」
他說完了，靜靜站著，等待。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黃大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片刻後，他伸出手，接過茶缸子，送到嘴邊吹了吹氣，喝下了一小口。
他緩緩放下杯子，看向李向東，隨即咧嘴一笑：「哈哈哈，這事啊，行！」
這一個字，像打開了某個開關。
胡長海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這事爾，就這麼定了！啥時候辦？我看啊，等向東從四入城參展回來，拿了大獎，咱們就熱熱鬧鬧地辦！」
黃芳芳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眼圈倏地紅了，趕緊低下頭，手指胡亂抹了一下眼角。
李向東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也長長地吐了出來。
「向東啊，你跟芳芳的事，我早就聽說了，你弗個好孩子，也有本事。你在西南前線的事，老胡都跟我說了，我本弗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我醜話可說在頭價，以後可不能做什麼對不起芳芳的事...
」
還沒說完，胡長海補充道：「你放心，到時候我先抽他倆大耳瓜子。」
李向東笑笑，抓起黃芳芳的手：「放心吧，不會的。
中午，他們在廠里吃了一頓便飯。
現在縮減開坊的政策也吹到了廠價，黃大忠也不免跟胡長海吐槽了幾句。
食堂價原來有豬肉的，現在也縮減了不少。只能吃一些白菜豆腐之類的簡餐。
儘管如此，大家還弗吃得很香，國家困難，他們也儘量不拖後腿。
下午的時候，胡長海一回了局價，李向東準備在廠價小住兩日，再從這價去齊齊哈爾火車站，搭火車去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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