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西南總指揮
第124章 西南總指揮
第二天一早，李向東就給新來的幾人分配了工作。
范進心思細，對圖表敏感，跟著老羅整理分析各井隊岩屑描述和錄井數據，並且建立檔案。
王盛和陳大美在測繪方面比較有天賦，就負責對外圍擴展區域進行井位測算。
黃芳芳則留在技術科，幫著李向東整理草紙，算是私人助理了。
安排妥當，李向東自己也有任務。
今天他要和牛老一起去東邊一個新開的井隊，那口井剛剛鑽到設計油層位置，顯示不錯，需要他們現場決定是否取芯。
吃過早飯，他們坐著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跑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那個井場。
井架已經立起，柴油機轟鳴。
井隊隊長是個姓張的老鑽工，看到李四光部長身邊的大專家和年輕的技術科長一起來，心裡充滿了希望。
李向東和牛老仔細查看了鑽時記錄，又觀察了新返出的岩屑。
岩屑顏色發暗，在紫外線燈的照射下有明顯的螢光顯示。
「深度差不多了，顯示也連續。可以取。」
牛老和李向東交換了一下眼神，點點頭。
取芯工作再次展開。
「向東，這次還是你來指揮，你大膽去做。」牛老拍著他肩膀囑咐了兩句。
「那行，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
有了725井的經驗，李向東指揮起來更加從容，口令清晰。
井隊的工人們雖然第一次操作，但在老師傅帶領下，也完成得不錯。
兩個多小時後，一節三米多長的岩心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岩心一出筒，李向東和錢老就湊了上去。
斷面顏色深灰，油浸明顯，用手摸上去有一種油膩膩的油脂感。
錢老用放大鏡仔細看著，又敲下一小塊聞了聞，臉上露出笑容：「好，含油情況很好，看來這邊的油層相當不錯！」
張隊長聽著，心裡頭也很高興，讓人把岩心包好，連同詳細的現場記錄，放到吉普車哦后座上。
他們從井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井場的條件也很簡陋，他們井隊甚至都沒來得及打幹打壘，就把井架豎起來了。
張隊長的原話是，井架不豎起來，我們睡的也不安穩，還不如先打井再打壘！
接下來的幾天，從不同方向又有幾口井的岩心被陸續送回。
小小的「技術科」旁邊，專門騰出了一間乾燥的土屋作為「岩心觀察室」。
裡面用木板搭起了長條案，上面鋪著帆布。不同井位。，不同深度的岩心，被編上號，依次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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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光和吳老也來到了觀察室。
屋裡瀰漫著原油混合的氣味。
幾個人圍在長條案前。
黃芳芳手裡拿著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段岩心的測試結果。
他指著一截標著「東—7，井深998—1001米」的岩心說：「李部長，牛老，龔老，你們看這段。顏色深灰，細砂岩，顆粒分選好。斷面油浸面積估計超過80%，達到飽含油級別。
用排水法粗略測的密度是2.35克每立方厘米，估算孔隙度大概在22%到25%之間。」
他又指向旁邊另一段：「這是南—3井的，深度差不多，1005—1008米。岩性類似，含油情況差一點，但也達到了油浸級別，估算孔隙度20%左右。
西—11井的這段，深度1020米，稍微深一點，物性依然很好————」
牛老戴著手套，拿起「東—7」那截岩心，用手指用力捻了捻斷面，又滴上一滴隨身帶的煤油，觀察滲透速度。
「滲透性應該也不錯，這幾口井雖然分散，但打到的層位和含油性，都很接近。這說明..
「」
他說著，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勘探部署圖前，用鉛筆將已經取到好岩心的幾個井位連起來，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但明顯有聯繫的形狀。
「大家看，這個油藏在平面上的分布，是連片的，而且主力油層的性質，也比較穩定。」
龔老也補充道：「從目前這七八口井的見油情況看，這個油藏的平面展布，東西方向至少有十五公里，南北方向也有十公里以上，這還只是我們第一批布井控制的範圍。油層厚度，從取芯和測井解釋看，平均在五到八米，有些地方可能更厚。」
李四光靜靜聽著，看著圖上那些連接起來的點，目光深沉。
他問李向東：「向東，結合這些岩心數據和各井的初步產能測試，還有區域地質圖你對這個油藏的資源量，有沒有一個初步的，哪怕是很粗略的估算？」
李向東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他也不敢亂說。
他走到一塊用木板豎起來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
「李部長，我只能根據現有的東西，做一個初步估算，誤差會很大。」
他先強調了前提。
「首先，含油麵積。」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扁長的橢圓形，大致覆蓋了圖上連接的區域，。
「按目前控制點往外推，暫時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估算。」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其次，平均有效厚度。」
他想了想，說道：「取芯和測井的解釋綜合來看，按六米算。」
又寫了一個數字。
「第三，孔隙度。」
他頓了頓，說道：「各井岩心估算值在18%到25%之間，我們取一個相對保守的值，20
%。」
「第四，含油飽和度。」
他看了看那截飽含油的岩心。
「目前看，很好，但考慮到可能的不均勻，暫時按照65%計算吧。」
「最後，是地下原油體積係數和密度，這些參數我們現在幾乎沒有，只能參照松遼其他已開發油田的經驗，大致估算一個範圍。」
他在黑板上列出一個簡單的乘法公式。
面積×厚度×孔隙度×含油飽和度×（1/體積係數）×密度=地質儲量。
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屋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計算聲和幾個人的呼吸聲。
算了大概五分鐘，李向東停下筆，看著黑板最下面被他圈起來的數字，沉默了一下，才轉過身，激神色有些激動：「如果————如果我們的井位基本控制住了油藏範圍，如果岩心反映的物性具有代表性————那麼，這個新發現的油藏，它的原始地質儲量————可能達到————幾億噸的量級。」
「幾億噸？」
吳老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扶了扶眼鏡。
錢老也盯著那個數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幾億噸！
雖然只是粗略估算，但這個數量級，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這絕不是一個小油田，而是一個具有相當規模的，值得投入重兵進行開發的重量級發現！
李四光沒有說話，他走到黑板前，看著那個被圈起來的數字，摸著自己的胡茬，看了一會。
然後，他伸出手，擦掉了公式下面那一串計算過程，只留下最上面那個橢圓形範圍。
他轉過身，臉上並沒有狂喜，反而很淡定：「這個數，現在只存在於這黑板上。它能不能落到地上，要靠我們接下來一口井一口井地去驗證，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去積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條案上那些烏黑油潤的岩心。
「但是，它給了我們信心，證明這片土地下面，是大慶油田的重要組成部分！」
目前大慶油田的主力油區共有三個，分別是薩爾圖、喇嘛甸和杏樹崗。在早期預估中，基本上都是一到兩億噸左右。
但是隨著後續的勘探，最後的油量達到了幾十億噸。
從目前來看，西南地區馬上就能成為第四個主力油區。
「向東，你把目前已經確認的情況，整理成一份技術報告。數據要實，結論要穩，但前景可以明確指出。
這份報告，我要儘快送到部里，送到該看到的人手裡。西南隆起勘探會戰的決心，不能動搖，力度還要加大！」
李向東用力點頭：「是！」
走出岩心室，傍晚的風帶著涼意，但已不再刺骨。
遠處的井架上，燈火陸續亮起，像繁星落在荒原。
深夜，技術科那間干打壘的煤油燈還亮著。
李向東伏在桌上，核對著一份外圍井部署圖。
黃芳芳坐在他對面，正在工工整整寫著一份給石油工業部的技術報告。
范進、王盛他們本來在一旁幫著整理圖紙，後來互相使了個眼色，王盛打了個誇張的哈欠：「哎呀，頂不住了，這眼皮打架。向東，芳芳，我們先回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著。」
幾個人窸窸窣窣收拾了東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細心地把棉被門帘給掖了掖。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油燈下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靠得很近。
李向東核對完最後一個數字，放下鉛筆，揉了揉眼睛，抬起頭。
正好看見黃芳芳微微皺眉，蘸著墨水。
「累了就歇會兒，不差這一時半刻。」
黃芳芳沒抬頭，筆下不停：「馬上就好。這份報告李部長急著要。」
她寫完一段字，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一抬眼，撞上李向東的目光。
屋子裡太靜，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分別又重逢後，兩人都忙著工作，少有單獨這樣待著的時候。
李向東站起身，走到她旁邊。黃芳芳也站了起來，兩人面對面站著，隔得很近，」芳芳，委屈你了，跟我來這吃苦。」
黃芳芳搖搖頭，想說什麼，李向東用指腹，碰了碰她臉上的一點墨水。
這個觸碰，像打開了什麼閘門。黃芳芳鼻子一酸，她往前微微傾身，額頭抵在了他肩膀上。
李向東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臂，摟在懷裡。
他低下頭，捧起她的臉，試探著，3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只是笨拙的貼合。
但很快，一種源於生命深處的悸動傳遞開來，二人緊緊抱著，似乎要把對方吸進嘴裡。
在那個年代，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這個吻，是他們最直接的慰藉和力量。
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各自喘著粗氣。
黃芳芳的臉紅得厲害，一直紅到耳根，但眼睛亮得像星辰。李向東也有些不自在，耳朵尖發熱，但手也沒鬆開。
平靜了一會，倆人四目相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天後。
那份初步的技術報告終於出來了。
李四光拿著那份報告看了好幾遍，對於裡面的問題又反覆核實了幾遍，確定沒有什麼錯誤後，這才裝進文件保密袋中。
同時，從中轉站也來了幾個負責保衛的同事，跟著李四光一起回四九城。
這份涉及到西南地區的油田勘探報告，不能出現任何的差錯。
他這次要回四九城，向更高層做關於西南隆起區勘探成果的全面匯報。
臨行前，他把李向東叫到指揮部。牛老和龔老兩位專家也在。
「向東同志，西南這邊的情況，現在基本捋順了，框架也搭起來了。後續就是按計劃推進，擴大戰果。」
.
李向東立刻表態，拍拍胸脯：「放心吧首長。」
李四光看著李向東，因為的拍拍肩膀。
「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他跟兩位專家互相看了看，「我跟牛老和龔老商量了一下，決定給你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什麼任務？」
「是這樣，我這次得回去一段時間，這裡不能沒人總攬。技術上的事，牛老、龔老給你把關。但全面的工作，包括技術協調、後勤保障、各井隊進度，還有生產任務等等，都需要一個人牽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個擔子，我決定交給你。由你暫時負責西南前線指揮部的全面工作。」
啊？
李向東心頭一震。
他猛地抬頭，磕磕巴巴的說道：「首長，我————我經驗不夠，管不好這麼一大攤子」經驗是干出來的嘛。」
旁邊的牛老開口，「你這幾個月表現出來的能力和膽識，我們都看在眼裡。技術你過硬，處事也穩當，能服眾。我們兩個老傢伙給你當參謀，你放心大膽去干。
，」
龔老也點頭：「是啊，向東。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也是鍛鍊人的時候。李部長信任你，我們也相信你能挑起這個擔子。」
第二天一早，李向東就給新來的幾人分配了工作。
范進心思細，對圖表敏感，跟著老羅整理分析各井隊岩屑描述和錄井數據，並且建立檔案。
王盛和陳大美在測繪方面比較有天賦，就負責對外圍擴展區域進行井位測算。
黃芳芳則留在技術科，幫著李向東整理草紙，算是私人助理了。
安排妥當，李向東自己也有任務。
今天他要和牛老一起去東邊一個新開的井隊，那口井剛剛鑽到設計油層位置，顯示不錯，需要他們現場決定是否取芯。
吃過早飯，他們坐著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跑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那個井場。
井架已經立起，柴油機轟鳴。
井隊隊長是個姓張的老鑽工，看到李四光部長身邊的大專家和年輕的技術科長一起來，心裡充滿了希望。
李向東和牛老仔細查看了鑽時記錄，又觀察了新返出的岩屑。
岩屑顏色發暗，在紫外線燈的照射下有明顯的螢光顯示。
「深度差不多了，顯示也連續。可以取。」
牛老和李向東交換了一下眼神，點點頭。
取芯工作再次展開。
「向東，這次還是你來指揮，你大膽去做。」牛老拍著他肩膀囑咐了兩句。
「那行，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
有了725井的經驗，李向東指揮起來更加從容，口令清晰。
井隊的工人們雖然第一次操作，但在老師傅帶領下，也完成得不錯。
兩個多小時後，一節三米多長的岩心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岩心一出筒，李向東和錢老就湊了上去。
斷面顏色深灰，油浸明顯，用手摸上去有一種油膩膩的油脂感。
錢老用放大鏡仔細看著，又敲下一小塊聞了聞，臉上露出笑容：「好，含油情況很好，看來這邊的油層相當不錯！」
張隊長聽著，心裡頭也很高興，讓人把岩心包好，連同詳細的現場記錄，放到吉普車哦后座上。
他們從井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井場的條件也很簡陋，他們井隊甚至都沒來得及打幹打壘，就把井架豎起來了。
張隊長的原話是，井架不豎起來，我們睡的也不安穩，還不如先打井再打壘！
接下來的幾天，從不同方向又有幾口井的岩心被陸續送回。
小小的「技術科」旁邊，專門騰出了一間乾燥的土屋作為「岩心觀察室」。
裡面用木板搭起了長條案，上面鋪著帆布。不同井位。，不同深度的岩心，被編上號，依次擺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四光和吳老也來到了觀察室。
屋裡瀰漫著原油混合的氣味。
幾個人圍在長條案前。
黃芳芳手裡拿著記錄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段岩心的測試結果。
他指著一截標著「東—7，井深998—1001米」的岩心說：「李部長，牛老，龔老，你們看這段。顏色深灰，細砂岩，顆粒分選好。斷面油浸面積估計超過80%，達到飽含油級別。
用排水法粗略測的密度是2.35克每立方厘米，估算孔隙度大概在22%到25%之間。」
他又指向旁邊另一段：「這是南—3井的，深度差不多，1005—1008米。岩性類似，含油情況差一點，但也達到了油浸級別，估算孔隙度20%左右。
西—11井的這段，深度1020米，稍微深一點，物性依然很好————」
牛老戴著手套，拿起「東—7」那截岩心，用手指用力捻了捻斷面，又滴上一滴隨身帶的煤油，觀察滲透速度。
「滲透性應該也不錯，這幾口井雖然分散，但打到的層位和含油性，都很接近。這說明..
「」
他說著，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勘探部署圖前，用鉛筆將已經取到好岩心的幾個井位連起來，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但明顯有聯繫的形狀。
「大家看，這個油藏在平面上的分布，是連片的，而且主力油層的性質，也比較穩定。」
龔老也補充道：「從目前這七八口井的見油情況看，這個油藏的平面展布，東西方向至少有十五公里，南北方向也有十公里以上，這還只是我們第一批布井控制的範圍。油層厚度，從取芯和測井解釋看，平均在五到八米，有些地方可能更厚。」
李四光靜靜聽著，看著圖上那些連接起來的點，目光深沉。
他問李向東：「向東，結合這些岩心數據和各井的初步產能測試，還有區域地質圖你對這個油藏的資源量，有沒有一個初步的，哪怕是很粗略的估算？」
李向東深吸一口氣，知道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他也不敢亂說。
他走到一塊用木板豎起來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
「李部長，我只能根據現有的東西，做一個初步估算，誤差會很大。」
他先強調了前提。
「首先，含油麵積。」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扁長的橢圓形，大致覆蓋了圖上連接的區域，。
「按目前控制點往外推，暫時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估算。」
他在黑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其次，平均有效厚度。」
他想了想，說道：「取芯和測井的解釋綜合來看，按六米算。」
又寫了一個數字。
「第三，孔隙度。」
他頓了頓，說道：「各井岩心估算值在18%到25%之間，我們取一個相對保守的值，20
%。」
「第四，含油飽和度。」
他看了看那截飽含油的岩心。
「目前看，很好，但考慮到可能的不均勻，暫時按照65%計算吧。」
「最後，是地下原油體積係數和密度，這些參數我們現在幾乎沒有，只能參照松遼其他已開發油田的經驗，大致估算一個範圍。」
他在黑板上列出一個簡單的乘法公式。
面積×厚度×孔隙度×含油飽和度×（1/體積係數）×密度=地質儲量。
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屋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計算聲和幾個人的呼吸聲。
算了大概五分鐘，李向東停下筆，看著黑板最下面被他圈起來的數字，沉默了一下，才轉過身，激神色有些激動：「如果————如果我們的井位基本控制住了油藏範圍，如果岩心反映的物性具有代表性————那麼，這個新發現的油藏，它的原始地質儲量————可能達到————幾億噸的量級。」
「幾億噸？」
吳老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扶了扶眼鏡。
錢老也盯著那個數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幾億噸！
雖然只是粗略估算，但這個數量級，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這絕不是一個小油田，而是一個具有相當規模的，值得投入重兵進行開發的重量級發現！
李四光沒有說話，他走到黑板前，看著那個被圈起來的數字，摸著自己的胡茬，看了一會。
然後，他伸出手，擦掉了公式下面那一串計算過程，只留下最上面那個橢圓形範圍。
他轉過身，臉上並沒有狂喜，反而很淡定：「這個數，現在只存在於這黑板上。它能不能落到地上，要靠我們接下來一口井一口井地去驗證，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去積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條案上那些烏黑油潤的岩心。
「但是，它給了我們信心，證明這片土地下面，是大慶油田的重要組成部分！」
目前大慶油田的主力油區共有三個，分別是薩爾圖、喇嘛甸和杏樹崗。在早期預估中，基本上都是一到兩億噸左右。
但是隨著後續的勘探，最後的油量達到了幾十億噸。
從目前來看，西南地區馬上就能成為第四個主力油區。
「向東，你把目前已經確認的情況，整理成一份技術報告。數據要實，結論要穩，但前景可以明確指出。
這份報告，我要儘快送到部里，送到該看到的人手裡。西南隆起勘探會戰的決心，不能動搖，力度還要加大！」
李向東用力點頭：「是！」
走出岩心室，傍晚的風帶著涼意，但已不再刺骨。
遠處的井架上，燈火陸續亮起，像繁星落在荒原。
深夜，技術科那間干打壘的煤油燈還亮著。
李向東伏在桌上，核對著一份外圍井部署圖。
黃芳芳坐在他對面，正在工工整整寫著一份給石油工業部的技術報告。
范進、王盛他們本來在一旁幫著整理圖紙，後來互相使了個眼色，王盛打了個誇張的哈欠：「哎呀，頂不住了，這眼皮打架。向東，芳芳，我們先回去睡了，你們也早點歇著。」
幾個人窸窸窣窣收拾了東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細心地把棉被門帘給掖了掖。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油燈下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靠得很近。
李向東核對完最後一個數字，放下鉛筆，揉了揉眼睛，抬起頭。
正好看見黃芳芳微微皺眉，蘸著墨水。
「累了就歇會兒，不差這一時半刻。」
黃芳芳沒抬頭，筆下不停：「馬上就好。這份報告李部長急著要。」
她寫完一段字，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一抬眼，撞上李向東的目光。
屋子裡太靜，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分別又重逢後，兩人都忙著工作，少有單獨這樣待著的時候。
李向東站起身，走到她旁邊。黃芳芳也站了起來，兩人面對面站著，隔得很近，」芳芳，委屈你了，跟我來這吃苦。」
黃芳芳搖搖頭，想說什麼，李向東用指腹，碰了碰她臉上的一點墨水。
這個觸碰，像打開了什麼閘門。黃芳芳鼻子一酸，她往前微微傾身，額頭抵在了他肩膀上。
李向東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臂，摟在懷裡。
他低下頭，捧起她的臉，試探著，3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只是笨拙的貼合。
但很快，一種源於生命深處的悸動傳遞開來，二人緊緊抱著，似乎要把對方吸進嘴裡。
在那個年代，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這個吻，是他們最直接的慰藉和力量。
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各自喘著粗氣。
黃芳芳的臉紅得厲害，一直紅到耳根，但眼睛亮得像星辰。李向東也有些不自在，耳朵尖發熱，但手也沒鬆開。
平靜了一會，倆人四目相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天後。
那份初步的技術報告終於出來了。
李四光拿著那份報告看了好幾遍，對於裡面的問題又反覆核實了幾遍，確定沒有什麼錯誤後，這才裝進文件保密袋中。
同時，從中轉站也來了幾個負責保衛的同事，跟著李四光一起回四九城。
這份涉及到西南地區的油田勘探報告，不能出現任何的差錯。
他這次要回四九城，向更高層做關於西南隆起區勘探成果的全面匯報。
臨行前，他把李向東叫到指揮部。牛老和龔老兩位專家也在。
「向東同志，西南這邊的情況，現在基本捋順了，框架也搭起來了。後續就是按計劃推進，擴大戰果。」
.
李向東立刻表態，拍拍胸脯：「放心吧首長。」
李四光看著李向東，因為的拍拍肩膀。
「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他跟兩位專家互相看了看，「我跟牛老和龔老商量了一下，決定給你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什麼任務？」
「是這樣，我這次得回去一段時間，這裡不能沒人總攬。技術上的事，牛老、龔老給你把關。但全面的工作，包括技術協調、後勤保障、各井隊進度，還有生產任務等等，都需要一個人牽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個擔子，我決定交給你。由你暫時負責西南前線指揮部的全面工作。」
啊？
李向東心頭一震。
他猛地抬頭，磕磕巴巴的說道：「首長，我————我經驗不夠，管不好這麼一大攤子」經驗是干出來的嘛。」
旁邊的牛老開口，「你這幾個月表現出來的能力和膽識，我們都看在眼裡。技術你過硬，處事也穩當，能服眾。我們兩個老傢伙給你當參謀，你放心大膽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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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老也點頭：「是啊，向東。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也是鍛鍊人的時候。李部長信任你，我們也相信你能挑起這個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