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衛總，你不怪我？
第185章 衛總，你不怪我？
「因為我？」衛建中挑了挑眉。
「那必須的！」薛志明掰著手指頭數，「為啥能賣錢？你看，超級陶瓷刀，是你弄出來的吧？仙人牌電飯鍋，是你設計的吧？還有那個————那個龍虎固本顆粒，也是你的配方吧？紅星廠現在是風光，可這風光是誰給的？全廠上下誰心裡沒數？」
提到「龍虎固本顆粒」，薛志明的表情稍微有點尷尬。那玩意————跟他的關係，現在全廠無人不知，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既然紅星廠是靠著你衛總才吃上肉的，」薛志明敲了敲桌子，眼神堅定，「那我薛志明又不傻。與其在紅星廠等著吃二道肉，我還不如直接跳槽，跟著你這個掌勺的廚子干！」
「跳槽？」衛建中有點驚，這年頭就有後世極流行的跳槽這個詞了？
莫非薛志明也是穿過來的？
含蓄的問了下薛志明「跳槽」這個詞，才知道並不是啥新鮮詞，不但這個年代有，更早時候就有了。
「衛總你是考我嗎？其實這個詞最早說的是馬兒換槽吃草料。在明清時代是風月場所的行話。」薛志明解釋道，「青樓里的女子，在這個恩客那兒待膩了，或者沒油水了，就換一個恩客，這叫跳槽。後來嘛，也指在這個妓院幹得不順心，跳到那個妓院去。」
「再後來，到了民國時候，換工作就叫跳槽。」
衛建中心想著薛志明還真知道不少，明清時代妓院的掌故都門清。
「行，這次老薛你這麼下力氣，戰果如何啊？」
「衛總，你坐穩了。」薛志明一臉精幹，和之前質檢科混吃等死的神態，完全不同。
他把那個人造革公文包拉鏈拉開，從裡面掏出一疊厚厚的合同，還有一摞各種票據。
「這是訂單。」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一共二十四萬！」
房間裡安靜下來。
衛建中很吃驚，拿起那一疊合同，翻了翻。
按壓原子筆、防丟筆座，還有那個幻影霓虹燈箱的訂單。
每份訂單的金額都不大，幾十個塊，幾百塊，最大的一筆也不過是合州賓館的，兩千不到。
但是，這厚厚的一摞，估算一下，加起來竟然有二十四萬！
二十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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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錢。一套房子也不過幾千塊。二十四萬，簡直就是
個天文數字。
而且，這還是靠賣原子筆這種薄利的小商品賣出來的。
「二十四萬？」衛建中抬起頭，看著薛志明，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驚訝，「老薛，你這是去搶銀行了？還是把咱們的原子筆啊燈箱啊，賣出黃金價了？」
「哪能啊！」薛志明抓起茶缸又灌了一口水，「全是實打實的單子。二輕局系統的、
供銷社系統的、還有各個地方的百貨大樓、國營飯店，小攤販我都沒放過，蚊子腿也是肉嘛。。」
「你是怎麼做到的？」衛建中問。
這一個月，他忙著1226工程，根本沒時間過小紅星的事情，更別提銷售了。
原以為薛志明能帶回來一兩萬塊錢的訂單，就算燒高香了，結果老薛真的太猛了，24
萬！
「跑唄。」薛志明輕描淡寫地說，「到了一個地方，先打聽再找門臉。只要是開著門的單位，我就進去推銷。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旅社。嘴皮子磨破了，鞋底磨穿了。
再加上咱們小紅星的產品確實硬，質量好，設計新，只要人家肯聽我說完，十有七八都能成。」
他說得簡單，但衛建中能想像出其中的艱辛。
在這個計劃經濟為主的年代，推銷員？誰承認是個正經職業啊，跟投機倒把差不多一
個意思，基本會被當成近乎騙子，被人轟出來，甚至放狗咬，那都是家常便飯。
薛志明突然站了起來，神色變得有些侷促，甚至有些緊張。
「衛總，有個事兒，我得向你檢討。」
薛志明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這一個月，我在外面獨斷專行，有些事沒經過你批准就幹了。特別是財務上的事————我請求領導批評處分。」
衛建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動了一下。
薛志明這個人，腦子活，路子野。在這個年代，搞銷售如果不沾點灰色的東西，那是很難做大的。
這能理解，問題就是不知道老薛到底干到了什麼程度————
先問清楚再說。
「你先別急著求處分。」衛建中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說。你到底幹什麼了？」
薛志明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是關於那個幻影霓虹燈箱的。」
「我在合州住了幾個大賓館。我發現，住賓館的那些人，大多是各地來出差的採購員、廠長、經理。這些人手裡有錢，也有權，最關鍵的是，他們對新鮮事物感興趣。」
「但是，我進不去他們的房間推銷啊。我也不能在大堂里像個練攤的一樣吆喝。」
薛志明偷偷看了衛建中一眼，見衛總面色平靜，才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動了賓館服務員的腦筋。」
「我跟那些樓層的服務員私下裡約定。我先抄了很多小卡片，介紹幻影霓虹的，只要她們幫我把印著幻影霓虹介紹的小卡片，趁著打掃衛生的時候放在客人的桌子上。如果客人感興趣，問起來，她們就給客人咱們小紅星的聯絡方式。」
「我給每個服務員編了個號，寫在卡片上。只要有客人拿著卡片或者報出編號來找我談生意，一旦談成了————」
薛志明的聲音更低了：「我就私下裡獎勵那個服務員五塊錢。」
說完，他緊緊閉上嘴，低著頭，等著衛建中的雷霆震怒。
在這個年代，這叫「投機倒把」，叫「腐蝕工人階級隊伍」——————
房間裡一片死寂。
薛志明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啪！」
一聲脆響。
薛志明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啪啪，啪啪啪！」
他抬頭一看，只見衛建中在鼓掌，臉上不是怒容，而是————驚喜？
「老薛啊老薛！」
衛建中真的很佩服薛志明。後世最簡單的髮小廣告、給提成刺激積極性，在這個年代，相當的驚世駭俗。
薛志明沒人教，是自己發明了。
「老薛你真是個人才！全員營銷、返利推廣，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無師自通啊！」
「啊？」薛志明懵了，「衛總，你不怪我？」
「因為我？」衛建中挑了挑眉。
「那必須的！」薛志明掰著手指頭數，「為啥能賣錢？你看，超級陶瓷刀，是你弄出來的吧？仙人牌電飯鍋，是你設計的吧？還有那個————那個龍虎固本顆粒，也是你的配方吧？紅星廠現在是風光，可這風光是誰給的？全廠上下誰心裡沒數？」
提到「龍虎固本顆粒」，薛志明的表情稍微有點尷尬。那玩意————跟他的關係，現在全廠無人不知，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既然紅星廠是靠著你衛總才吃上肉的，」薛志明敲了敲桌子，眼神堅定，「那我薛志明又不傻。與其在紅星廠等著吃二道肉，我還不如直接跳槽，跟著你這個掌勺的廚子干！」
「跳槽？」衛建中有點驚，這年頭就有後世極流行的跳槽這個詞了？
莫非薛志明也是穿過來的？
含蓄的問了下薛志明「跳槽」這個詞，才知道並不是啥新鮮詞，不但這個年代有，更早時候就有了。
「衛總你是考我嗎？其實這個詞最早說的是馬兒換槽吃草料。在明清時代是風月場所的行話。」薛志明解釋道，「青樓里的女子，在這個恩客那兒待膩了，或者沒油水了，就換一個恩客，這叫跳槽。後來嘛，也指在這個妓院幹得不順心，跳到那個妓院去。」
「再後來，到了民國時候，換工作就叫跳槽。」
衛建中心想著薛志明還真知道不少，明清時代妓院的掌故都門清。
「行，這次老薛你這麼下力氣，戰果如何啊？」
「衛總，你坐穩了。」薛志明一臉精幹，和之前質檢科混吃等死的神態，完全不同。
他把那個人造革公文包拉鏈拉開，從裡面掏出一疊厚厚的合同，還有一摞各種票據。
「這是訂單。」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一共二十四萬！」
房間裡安靜下來。
衛建中很吃驚，拿起那一疊合同，翻了翻。
按壓原子筆、防丟筆座，還有那個幻影霓虹燈箱的訂單。
每份訂單的金額都不大，幾十個塊，幾百塊，最大的一筆也不過是合州賓館的，兩千不到。
但是，這厚厚的一摞，估算一下，加起來竟然有二十四萬！
二十四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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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錢。一套房子也不過幾千塊。二十四萬，簡直就是
個天文數字。
而且，這還是靠賣原子筆這種薄利的小商品賣出來的。
「二十四萬？」衛建中抬起頭，看著薛志明，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驚訝，「老薛，你這是去搶銀行了？還是把咱們的原子筆啊燈箱啊，賣出黃金價了？」
「哪能啊！」薛志明抓起茶缸又灌了一口水，「全是實打實的單子。二輕局系統的、
供銷社系統的、還有各個地方的百貨大樓、國營飯店，小攤販我都沒放過，蚊子腿也是肉嘛。。」
「你是怎麼做到的？」衛建中問。
這一個月，他忙著1226工程，根本沒時間過小紅星的事情，更別提銷售了。
原以為薛志明能帶回來一兩萬塊錢的訂單，就算燒高香了，結果老薛真的太猛了，24
萬！
「跑唄。」薛志明輕描淡寫地說，「到了一個地方，先打聽再找門臉。只要是開著門的單位，我就進去推銷。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旅社。嘴皮子磨破了，鞋底磨穿了。
再加上咱們小紅星的產品確實硬，質量好，設計新，只要人家肯聽我說完，十有七八都能成。」
他說得簡單，但衛建中能想像出其中的艱辛。
在這個計劃經濟為主的年代，推銷員？誰承認是個正經職業啊，跟投機倒把差不多一
個意思，基本會被當成近乎騙子，被人轟出來，甚至放狗咬，那都是家常便飯。
薛志明突然站了起來，神色變得有些侷促，甚至有些緊張。
「衛總，有個事兒，我得向你檢討。」
薛志明低著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這一個月，我在外面獨斷專行，有些事沒經過你批准就幹了。特別是財務上的事————我請求領導批評處分。」
衛建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動了一下。
薛志明這個人，腦子活，路子野。在這個年代，搞銷售如果不沾點灰色的東西，那是很難做大的。
這能理解，問題就是不知道老薛到底干到了什麼程度————
先問清楚再說。
「你先別急著求處分。」衛建中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說。你到底幹什麼了？」
薛志明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是關於那個幻影霓虹燈箱的。」
「我在合州住了幾個大賓館。我發現，住賓館的那些人，大多是各地來出差的採購員、廠長、經理。這些人手裡有錢，也有權，最關鍵的是，他們對新鮮事物感興趣。」
「但是，我進不去他們的房間推銷啊。我也不能在大堂里像個練攤的一樣吆喝。」
薛志明偷偷看了衛建中一眼，見衛總面色平靜，才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動了賓館服務員的腦筋。」
「我跟那些樓層的服務員私下裡約定。我先抄了很多小卡片，介紹幻影霓虹的，只要她們幫我把印著幻影霓虹介紹的小卡片，趁著打掃衛生的時候放在客人的桌子上。如果客人感興趣，問起來，她們就給客人咱們小紅星的聯絡方式。」
「我給每個服務員編了個號，寫在卡片上。只要有客人拿著卡片或者報出編號來找我談生意，一旦談成了————」
薛志明的聲音更低了：「我就私下裡獎勵那個服務員五塊錢。」
說完，他緊緊閉上嘴，低著頭，等著衛建中的雷霆震怒。
在這個年代，這叫「投機倒把」，叫「腐蝕工人階級隊伍」——————
房間裡一片死寂。
薛志明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啪！」
一聲脆響。
薛志明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啪啪，啪啪啪！」
他抬頭一看，只見衛建中在鼓掌，臉上不是怒容，而是————驚喜？
「老薛啊老薛！」
衛建中真的很佩服薛志明。後世最簡單的髮小廣告、給提成刺激積極性，在這個年代，相當的驚世駭俗。
薛志明沒人教，是自己發明了。
「老薛你真是個人才！全員營銷、返利推廣，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無師自通啊！」
「啊？」薛志明懵了，「衛總，你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