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鍾楚虹！
1977 年的香港，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說它好，是因為這是個肯賣命就能搏出一條生路的年頭。
遍地都是機會，片場、武行、生意場，只要肯下死力氣、腦子活泛，小人物未必不能踩出自己的路，最適合元虎這樣敢打敢拼的人！
不像幾十年後，娛樂圈被資本牢牢攥在手裡，底層新人想出頭，難如登天！
說它壞，是因為殖民統治下的世道從來不算太平！
警黑勾連是公開的秘密，街頭悍匪頻出，後世數得上名號的狠角色，大多正蟄伏在這年月的陰影里。
念頭轉了一圈，困意潮水似的漫上來。
或許是重生不久神魂未定，又或許是頭部重傷未愈，這幾天他總覺得睡不夠，眼皮一沉，便又昏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病房裡又多了人影。
自打他醒過來，探病的人就沒斷過。
頭一撥是大師兄洪金保帶著師兄弟，第二回是辰龍幾人，他沒想到自己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來的人竟然是那個被稱為「天下第一武指」的那個袁八爺。
「大大師兄！」
楊小虎撐著胳膊就要坐起來，剛動了動，就被袁禾平伸手按回了枕頭上。
「躺著別動，先把傷養好。」
他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聽說你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怎麼樣，現在覺著好些沒？」
袁禾平又名元慶，早年也在於占源門下學過兩年京劇，入門比洪金保還早，師門裡都尊稱他一聲 「大大師兄」。
兩人之前合作過幾部戲，又有同門情分在，聽聞消息便特意繞路過來。
「好多了，醫生說再過幾天就能下地走動。」
楊小虎動了動胳膊，繃緊的小臂線條利落，十幾年紮下的基本功底半點沒垮。
沒熬住於師傅嚴苛訓練的，早早就被遣回了家，能留下來的，個個都是硬骨頭。
「那就好。」
袁禾平點點頭，話鋒一轉，「等你養好了傷，過來幫我吧！
我正籌拍自己第一部導演戲，本來定了元樓當男主，可羅偉那邊死活不肯放人。
我琢磨著你的形象氣質反倒更對路子，要不，你來演？」
「真的？！」
楊小虎心裡猛地一跳，激動的差點直接坐了起來！
他口中說的就是應該就是這部 ——《蛇形刁手》。
這部片子把頂著 「票房毒藥」 名頭的辰龍一舉捧紅，此前他在羅偉手下拍了十幾部男主戲，分量都不及這一部。
「我還能騙你不成？」
袁禾平笑了笑，索性跟他掰扯起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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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越聊越投機，袁禾平起初只當找師弟聊聊想法，沒料到元虎對動作設計的見解處處踩在他心坎上，很多他琢磨了半宿的點子，對方張嘴就能接上，甚至還能補出更巧的設計。
「現在功夫片走下坡路，說到底就是都在模仿李小龍，可誰也成不了第二個李小龍！」
元虎聲音不高，思路卻極清晰，「他是神壇上的，咱們就做市井裡的，必須得跟他不一樣才能火！
他一招制敵，咱們就十幾招。
他不怕痛，咱們就反著來！高手挨揍也會疼，也會耍小聰明躲懶，把笑料都揉進拳腳里，路子不就活了？」
這話正說到袁禾平最在意的地方。
兩人從人物設定聊到招式設計，從鏡頭調度聊到喜劇節奏，一聊就忘了時間，等窗外泛起魚肚白，才驚覺竟聊了一整夜。
經這一夜，袁禾平心裡對這部戲的底氣反倒足了十倍。
正說到興頭上，病房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桌邊菸灰缸里的菸蒂，還有袁禾平指尖剛點上的煙，她幾步上前，抬手就把煙從人嘴裡摘了，語氣又急又厲：
「病人需要靜養不知道嗎？你竟然還在病房裡抽菸，讓他熬夜？
傷口感染了誰負責？你們是不是真想害他！」
饒是見慣了片場大陣仗的袁禾平，被護士這麼一頓訓也沒了脾氣，連忙起身賠不是，一邊往門口退，一邊回頭沖楊小虎喊：「我抽空再過來！」
那模樣，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 實在是沒聊夠。
走在醫院走廊里，袁禾平心裡還在回味。
他這小師弟看著話不多，肚子裡竟藏著這麼多新鮮想法，以前倒是小瞧了。
病房裡，護士掃了地上的菸灰，又給楊小虎檢查了一遍傷口，嘴上還沒鬆勁：「你也是，少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早晚得被他們帶壞。」
「多謝，我記下了。」
元虎沒多解釋，笑著應了。
吃過藥、輸完兩瓶液，困意再次襲來，他又沉沉睡了過去。
另一邊，袁禾平從醫院出來，直接回了思遠影業，推門就進了吳偲遠的辦公室。
「老闆，男主我想換元虎上。」
吳偲遠聞言抬頭，眉頭皺得老高：「阿平，你能不能選個穩妥點的？
前陣子非要用那個『票房毒藥』辰龍，現在又換個聽都沒聽過的新人！
我給你推薦的金童，你連試鏡都不肯試？」
金童拍過幾十部功夫片，身手紮實，長相周正，是標準的傳統男主臉，吳偲遠實在想不通袁禾平為什麼放著現成的熟臉不用，偏要賭新人？
袁禾平卻有自己的考量：金童拍了太多年老派功夫片，招式和思路都僵了，撐不起他想要的新路子。
「老闆，你信我一次。這是我第一部導演戲，我比誰都想拍好他。」
吳偲遠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賠就賠了，六十萬的本錢，我還虧得起！」
他賭的從來不是男主，是袁禾平這個人。
「多謝老闆！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袁禾平心裡一松，轉身就去籌備後續事宜。
……
等元虎再次睜開眼，病房裡多了兩個年輕姑娘。
一個安安靜靜坐在床邊削蘋果，眉眼溫順；
另一個靠在窗邊，嘴裡嚼著泡泡糖，吹得一鼓一鼓的，神態恣意。
「阿珍，你怎麼來了？」
元虎撐著坐起身。
文靜的那個是他妹妹楊小珍。
「我跟阿紅在附近打完工，順道過來看看你……」
楊小珍見他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哥哥昏迷的這一個多月，她覺得天都塌了。
虧得有同學陪著，課餘時間一起打零工賺錢，才勉強撐了過來。
「對了，哥，這是我好朋友——鍾楚虹！」
楊小虎這才正眼看向窗邊的女孩。
吹泡泡糖的動作一頓，女孩抬眼望過來，眉眼明艷，帶著點嬰兒肥的鵝蛋臉滿是青澀，可那股子爽朗大方的勁兒，和後世熒幕上風情萬種的 「紅姑」 已經有了七分相似。
十七歲的她，一身簡單的襯衫布褲，頭髮紮成高馬尾，倒像個爽利的男孩子。
「你好，我是阿珍的哥哥，楊小虎。」
他壓下心裡的訝異，伸手過去，語氣平和有禮。
說它好，是因為這是個肯賣命就能搏出一條生路的年頭。
遍地都是機會，片場、武行、生意場，只要肯下死力氣、腦子活泛，小人物未必不能踩出自己的路，最適合元虎這樣敢打敢拼的人！
不像幾十年後，娛樂圈被資本牢牢攥在手裡，底層新人想出頭，難如登天！
說它壞，是因為殖民統治下的世道從來不算太平！
警黑勾連是公開的秘密，街頭悍匪頻出，後世數得上名號的狠角色，大多正蟄伏在這年月的陰影里。
念頭轉了一圈，困意潮水似的漫上來。
或許是重生不久神魂未定，又或許是頭部重傷未愈，這幾天他總覺得睡不夠，眼皮一沉，便又昏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病房裡又多了人影。
自打他醒過來，探病的人就沒斷過。
頭一撥是大師兄洪金保帶著師兄弟，第二回是辰龍幾人，他沒想到自己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來的人竟然是那個被稱為「天下第一武指」的那個袁八爺。
「大大師兄！」
楊小虎撐著胳膊就要坐起來，剛動了動，就被袁禾平伸手按回了枕頭上。
「躺著別動，先把傷養好。」
他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聽說你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怎麼樣，現在覺著好些沒？」
袁禾平又名元慶，早年也在於占源門下學過兩年京劇，入門比洪金保還早，師門裡都尊稱他一聲 「大大師兄」。
兩人之前合作過幾部戲，又有同門情分在，聽聞消息便特意繞路過來。
「好多了，醫生說再過幾天就能下地走動。」
楊小虎動了動胳膊，繃緊的小臂線條利落，十幾年紮下的基本功底半點沒垮。
沒熬住於師傅嚴苛訓練的，早早就被遣回了家，能留下來的，個個都是硬骨頭。
「那就好。」
袁禾平點點頭，話鋒一轉，「等你養好了傷，過來幫我吧！
我正籌拍自己第一部導演戲，本來定了元樓當男主，可羅偉那邊死活不肯放人。
我琢磨著你的形象氣質反倒更對路子，要不，你來演？」
「真的？！」
楊小虎心裡猛地一跳，激動的差點直接坐了起來！
他口中說的就是應該就是這部 ——《蛇形刁手》。
這部片子把頂著 「票房毒藥」 名頭的辰龍一舉捧紅，此前他在羅偉手下拍了十幾部男主戲，分量都不及這一部。
「我還能騙你不成？」
袁禾平笑了笑，索性跟他掰扯起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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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功夫片走下坡路，說到底就是都在模仿李小龍，可誰也成不了第二個李小龍！」
元虎聲音不高，思路卻極清晰，「他是神壇上的，咱們就做市井裡的，必須得跟他不一樣才能火！
他一招制敵，咱們就十幾招。
他不怕痛，咱們就反著來！高手挨揍也會疼，也會耍小聰明躲懶，把笑料都揉進拳腳里，路子不就活了？」
這話正說到袁禾平最在意的地方。
兩人從人物設定聊到招式設計，從鏡頭調度聊到喜劇節奏，一聊就忘了時間，等窗外泛起魚肚白，才驚覺竟聊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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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需要靜養不知道嗎？你竟然還在病房裡抽菸，讓他熬夜？
傷口感染了誰負責？你們是不是真想害他！」
饒是見慣了片場大陣仗的袁禾平，被護士這麼一頓訓也沒了脾氣，連忙起身賠不是，一邊往門口退，一邊回頭沖楊小虎喊：「我抽空再過來！」
那模樣，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 實在是沒聊夠。
走在醫院走廊里，袁禾平心裡還在回味。
他這小師弟看著話不多，肚子裡竟藏著這麼多新鮮想法，以前倒是小瞧了。
病房裡，護士掃了地上的菸灰，又給楊小虎檢查了一遍傷口，嘴上還沒鬆勁：「你也是，少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早晚得被他們帶壞。」
「多謝，我記下了。」
元虎沒多解釋，笑著應了。
吃過藥、輸完兩瓶液，困意再次襲來，他又沉沉睡了過去。
另一邊，袁禾平從醫院出來，直接回了思遠影業，推門就進了吳偲遠的辦公室。
「老闆，男主我想換元虎上。」
吳偲遠聞言抬頭，眉頭皺得老高：「阿平，你能不能選個穩妥點的？
前陣子非要用那個『票房毒藥』辰龍，現在又換個聽都沒聽過的新人！
我給你推薦的金童，你連試鏡都不肯試？」
金童拍過幾十部功夫片，身手紮實，長相周正，是標準的傳統男主臉，吳偲遠實在想不通袁禾平為什麼放著現成的熟臉不用，偏要賭新人？
袁禾平卻有自己的考量：金童拍了太多年老派功夫片，招式和思路都僵了，撐不起他想要的新路子。
「老闆，你信我一次。這是我第一部導演戲，我比誰都想拍好他。」
吳偲遠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賠就賠了，六十萬的本錢，我還虧得起！」
他賭的從來不是男主，是袁禾平這個人。
「多謝老闆！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袁禾平心裡一松，轉身就去籌備後續事宜。
……
等元虎再次睜開眼，病房裡多了兩個年輕姑娘。
一個安安靜靜坐在床邊削蘋果，眉眼溫順；
另一個靠在窗邊，嘴裡嚼著泡泡糖，吹得一鼓一鼓的，神態恣意。
「阿珍，你怎麼來了？」
元虎撐著坐起身。
文靜的那個是他妹妹楊小珍。
「我跟阿紅在附近打完工，順道過來看看你……」
楊小珍見他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哥哥昏迷的這一個多月，她覺得天都塌了。
虧得有同學陪著，課餘時間一起打零工賺錢，才勉強撐了過來。
「對了，哥，這是我好朋友——鍾楚虹！」
楊小虎這才正眼看向窗邊的女孩。
吹泡泡糖的動作一頓，女孩抬眼望過來，眉眼明艷，帶著點嬰兒肥的鵝蛋臉滿是青澀，可那股子爽朗大方的勁兒，和後世熒幕上風情萬種的 「紅姑」 已經有了七分相似。
十七歲的她，一身簡單的襯衫布褲，頭髮紮成高馬尾，倒像個爽利的男孩子。
「你好，我是阿珍的哥哥，楊小虎。」
他壓下心裡的訝異，伸手過去，語氣平和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