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知恩圖報
梅嵐坐在羅輯旁邊，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剛才林斯言說的那些話。她有點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就這麼放棄了？
「林律師。」梅嵐終於還是開了口：
「我們羅總是真誠地向您發出邀請，您看，您是不是再認真考慮一下？」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像個小妹妹在央求姐姐，那雙杏眼裡充滿了期待。
林斯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沉默了幾秒，林斯言抬起頭來：
「梅小姐，」她的聲音不大：
「我得向您講述一下我的過去。」
梅嵐用力點了點頭，羅輯也坐正了身子。
林斯言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走到角落裡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她端著杯子走回來，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緒：
「我畢業於粵州京正政法大學，法學專業，民商、國際、刑法方向。」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
「大四那年，我考取了法律職業資格證，現在是三級律師，雖然我資歷淺，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業務能力的。」
羅輯點點頭：「嗯，這也是我為什麼想聘用你的原因。」
林斯言沒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她的表情反而變得有些凝重：
「曾經，我也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的父親白手起家，創立了一個公司，生意日漸紅火。而我的母親，就在家裡做全職主婦，陪伴我長大。」
羅輯和梅嵐認真地聽著，誰也沒有插話。
「直到我大學畢業，我的父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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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言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羅輯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握得緊了一些。
「他出了什麼事？」
梅嵐小心翼翼地問道，她的眼睛已經有些微微泛紅。
「他……」
林斯言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停頓了幾秒鐘，胸口微微起伏著：
「那一年，他在出差的路上，出了車禍，人當時就沒了。」
說完這句話，她低下了頭。
她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羅輯和梅嵐都沉默了。
林斯言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
「從那時起，我的家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的母親，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她不懂經營，父親的公司，不久就被低價賣給了別人。母親，由於傷心過度，有一次下樓時，不小心摔了下去，傷到了腰椎骨，雙腿沒有了知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從那開始，她就只能臥床，和輪椅為伴了。」
羅輯也沉默不語。
「可是，」林斯言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我們總要活下去吧。」
她挺直了脊背，像是在跟命運宣戰：
「我用父親公司的轉賣款，還有車禍的賠償款，買了這套兩居室的房子。雖然剩餘的錢，還夠我們花一陣，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我只能出去，找工作，上班。」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茫然：
「可我的母親，她那個樣子，我不能不管她。我曾經請過保姆，但我始終放心不下。」
她搖了搖頭：
「不是保姆不好，是我放心不下。」
羅輯看著面前這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女人，忽然看到了她熾熱、柔軟、堅韌的另一面。
「你也知道，我找工作，是有多難。」
林斯言的聲音裡帶了一絲苦笑：
「沒有哪一個公司，願意接受我這樣的人。上班不能按時來，時間不能保證，誰也不願意雇用我。」
這倒是實話。在粵州這樣的城市，競爭激烈，應屆畢業生到處都是，就連海歸碩士，都在搶著做月薪六千的行政專員。一個需要彈性出勤、隨叫隨走、隨時可能因為家裡的事請假的員工，任何一家公司，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那你這麼多年，是怎麼挺過來的？」
梅嵐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心疼。
林斯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是顧振宏，他的盛曜公司，當時收留了我。」
羅輯的眉頭皺了皺，但沒有打斷林斯言的話。
「他允許我彈性出勤，隨叫隨走，工資全額照發。」
林斯言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的母親好幾次比較大的救命的手術，都是他給我墊付的。後來我賺夠錢，還他，他沒有要。」
羅輯愣住了。
他見過顧振宏法庭上的狡辯，商場上的卑鄙，對女性的猥褻，對同行的打壓，在他心裡，顧振宏就是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人，無惡不作，死有餘辜。
但眼前這個女人，卻說出了這樣的故事。
一個十惡不赦的人，竟然能做出這樣大的善事？
羅輯看著她的眼，那是一雙不會撒謊的眼。
羅輯沉默了，難道，惡人也會有善行？顧振宏是個混蛋，但對林斯言來說，他是個恩人？
「所以，」林斯言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換做是你，就算顧振宏現在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就算他猥褻婦女、惡意打壓同行，涉黑涉惡，但他以前幫過我，你說，我怎麼能加入你的團隊，反過來去對他的公司下手？」
她直視著羅輯的眼睛：
「我做不到。」
這三個字說得重若千鈞。
「知恩圖報，是我做人的底線。」
林斯言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梅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話還沒出口，羅輯伸手攔住了她。
「算了，梅嵐。」羅輯的聲音很平和，沒有生氣：
「林律師不答應，我們也要尊重她的選擇。」
林斯言這樣的人，不是用錢能打動的，也不是用道理能說服的。
她心裡有一桿秤，那桿秤上放著的不是利益，是道義。
強扭的瓜不甜，硬請的人不忠，這個道理，羅輯懂。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林斯言面前，伸出了右手：
「林律師，我理解您的想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我會向您提供一些幫助，給您一些生活費，您母親的醫藥費，我會給您無償提供一部分。」
林斯言微微笑了笑：
「不用了，羅總。」她的聲音多了一絲溫和：
「我林斯言不是活不起的人，不需要你們任何的幫助。我自己會想辦法接一些零活，賺錢養家。」
回去的路上，羅輯一言不發，像在思考什麼問題。
「您怎麼了，羅大公子？」
坐在副駕的梅嵐小聲問道。
「我在思考，怎麼能讓林斯言，加入我們。」
「哎呀，人家都說了，不會背叛顧振宏，她是不會來的。」
羅輯手握著方向盤，沉聲道：
「明天，我去找老登。」
「是不是去徵求老登的意見，商量商量咱們倆的事？」
梅嵐嬌羞地說了一句。
「林斯言的父親，我以前聽我老登提起過他。」
「林律師。」梅嵐終於還是開了口：
「我們羅總是真誠地向您發出邀請，您看，您是不是再認真考慮一下？」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像個小妹妹在央求姐姐，那雙杏眼裡充滿了期待。
林斯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沉默了幾秒，林斯言抬起頭來：
「梅小姐，」她的聲音不大：
「我得向您講述一下我的過去。」
梅嵐用力點了點頭，羅輯也坐正了身子。
林斯言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走到角落裡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她端著杯子走回來，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緒：
「我畢業於粵州京正政法大學，法學專業，民商、國際、刑法方向。」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
「大四那年，我考取了法律職業資格證，現在是三級律師，雖然我資歷淺，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業務能力的。」
羅輯點點頭：「嗯，這也是我為什麼想聘用你的原因。」
林斯言沒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她的表情反而變得有些凝重：
「曾經，我也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的父親白手起家，創立了一個公司，生意日漸紅火。而我的母親，就在家裡做全職主婦，陪伴我長大。」
羅輯和梅嵐認真地聽著，誰也沒有插話。
「直到我大學畢業，我的父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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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言的語氣依然平靜，但羅輯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握得緊了一些。
「他出了什麼事？」
梅嵐小心翼翼地問道，她的眼睛已經有些微微泛紅。
「他……」
林斯言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停頓了幾秒鐘，胸口微微起伏著：
「那一年，他在出差的路上，出了車禍，人當時就沒了。」
說完這句話，她低下了頭。
她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羅輯和梅嵐都沉默了。
林斯言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
「從那時起，我的家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的母親，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她不懂經營，父親的公司，不久就被低價賣給了別人。母親，由於傷心過度，有一次下樓時，不小心摔了下去，傷到了腰椎骨，雙腿沒有了知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從那開始，她就只能臥床，和輪椅為伴了。」
羅輯也沉默不語。
「可是，」林斯言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我們總要活下去吧。」
她挺直了脊背，像是在跟命運宣戰：
「我用父親公司的轉賣款，還有車禍的賠償款，買了這套兩居室的房子。雖然剩餘的錢，還夠我們花一陣，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我只能出去，找工作，上班。」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茫然：
「可我的母親，她那個樣子，我不能不管她。我曾經請過保姆，但我始終放心不下。」
她搖了搖頭：
「不是保姆不好，是我放心不下。」
羅輯看著面前這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女人，忽然看到了她熾熱、柔軟、堅韌的另一面。
「你也知道，我找工作，是有多難。」
林斯言的聲音裡帶了一絲苦笑：
「沒有哪一個公司，願意接受我這樣的人。上班不能按時來，時間不能保證，誰也不願意雇用我。」
這倒是實話。在粵州這樣的城市，競爭激烈，應屆畢業生到處都是，就連海歸碩士，都在搶著做月薪六千的行政專員。一個需要彈性出勤、隨叫隨走、隨時可能因為家裡的事請假的員工，任何一家公司，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那你這麼多年，是怎麼挺過來的？」
梅嵐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心疼。
林斯言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是顧振宏，他的盛曜公司，當時收留了我。」
羅輯的眉頭皺了皺，但沒有打斷林斯言的話。
「他允許我彈性出勤，隨叫隨走，工資全額照發。」
林斯言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的母親好幾次比較大的救命的手術，都是他給我墊付的。後來我賺夠錢，還他，他沒有要。」
羅輯愣住了。
他見過顧振宏法庭上的狡辯，商場上的卑鄙，對女性的猥褻，對同行的打壓，在他心裡，顧振宏就是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人，無惡不作，死有餘辜。
但眼前這個女人，卻說出了這樣的故事。
一個十惡不赦的人，竟然能做出這樣大的善事？
羅輯看著她的眼，那是一雙不會撒謊的眼。
羅輯沉默了，難道，惡人也會有善行？顧振宏是個混蛋，但對林斯言來說，他是個恩人？
「所以，」林斯言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換做是你，就算顧振宏現在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就算他猥褻婦女、惡意打壓同行，涉黑涉惡，但他以前幫過我，你說，我怎麼能加入你的團隊，反過來去對他的公司下手？」
她直視著羅輯的眼睛：
「我做不到。」
這三個字說得重若千鈞。
「知恩圖報，是我做人的底線。」
林斯言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梅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話還沒出口，羅輯伸手攔住了她。
「算了，梅嵐。」羅輯的聲音很平和，沒有生氣：
「林律師不答應，我們也要尊重她的選擇。」
林斯言這樣的人，不是用錢能打動的，也不是用道理能說服的。
她心裡有一桿秤，那桿秤上放著的不是利益，是道義。
強扭的瓜不甜，硬請的人不忠，這個道理，羅輯懂。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林斯言面前，伸出了右手：
「林律師，我理解您的想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我會向您提供一些幫助，給您一些生活費，您母親的醫藥費，我會給您無償提供一部分。」
林斯言微微笑了笑：
「不用了，羅總。」她的聲音多了一絲溫和：
「我林斯言不是活不起的人，不需要你們任何的幫助。我自己會想辦法接一些零活，賺錢養家。」
回去的路上，羅輯一言不發，像在思考什麼問題。
「您怎麼了，羅大公子？」
坐在副駕的梅嵐小聲問道。
「我在思考，怎麼能讓林斯言，加入我們。」
「哎呀，人家都說了，不會背叛顧振宏，她是不會來的。」
羅輯手握著方向盤，沉聲道：
「明天，我去找老登。」
「是不是去徵求老登的意見，商量商量咱們倆的事？」
梅嵐嬌羞地說了一句。
「林斯言的父親，我以前聽我老登提起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