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汽水的故事
梅嵐握著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今天我先去了藍儷奢品匯。店裡的貨大多是過時的庫存積壓品，幾乎沒有爆款。員工的工作態度自由散漫，缺乏紀律性。這一點，透過我和離職的胡店長溝通，得到了印證。
胡經理繼續說道：
「奢侈品店靠的就是新款上市來吸引顧客、盈利。可自從馬總上任，我們店裡基本上沒有爆款上架。以前的老客戶幾乎不再登門，普通消費者又很少進來。沒多久，門店客流量急劇下降，銷售額自然也跟著下來了。」
「馬總這麼做，他的目的是什麼？」梅嵐追問。
胡經理起身，把門關上，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苦澀。
「小姑娘，你可知道，那個藍儷奢品匯，一年能有多少流水嗎？」
「得有個幾千萬吧。」
「幾千萬？那完全不合格。起碼，一個多億。」
梅嵐張大了嘴，心裡咯噔一聲。
一個億？這個數字她確實沒想到。
「藍儷奢品匯位於魔都核心商業圈，周邊很多闊太太、白領、企業高管都是我們的常客。有一年情人節，光那一天，我們的營業額就超過了五百萬。」
梅嵐在本子上又記下一行：分公司線下門店高階客人非常多，證明沒發生問題之前，客源十分穩定。
「我還是不明白，」梅嵐抬起頭，「按說馬總作為分公司的總經理，公司旗下最大的店生意越好，他的位置不應該越穩固嗎？年底獎金分紅也會很多。他為什麼要給下面的門店使絆子？」
胡經理笑了笑。
「小姑娘，我給你講一個不太恰當的故事。夏天，天很熱，老師讓你去找他領一箱汽水，回到教室分給同學們。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那還用說？直接給同學們發下去就是了。」
「的確，按照老師的要求發下去，老師會表揚你，同學們會誇你，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還能幹什麼？」
「如果，你私自把這箱汽水扣下來呢？」
「這樣做會被老師發現。」
「你可以想個辦法，讓這箱汽水『消失』。比方說，你把汽水藏起來，然後把自己身上弄得髒兮兮的，再去找老師。」
「那不是讓老師批評我嗎？」
「換做是我，我會哭著對老師說：老師，我搬那箱汽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汽水全被打碎了，我怕您批評，就趕緊把打碎的瓶子收拾乾淨了。老師，我做了錯事，對不起！然後接著哭。」
「……」梅嵐沒想到還能這樣操作。
「然後，那箱汽水就是我的了。我可以在這個暑假開開心心地喝著汽水看電視，也可以用很多瓶汽水，跟小夥伴交換我喜歡的東西。」
梅嵐聽完這個故事，好像懂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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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馬總就是那個把汽水私自扣下的孩子？」
胡經理搖搖頭：「我只是猜測，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透過觀察得出的結論。」
梅嵐接著記錄：「您還觀察到其他情況了嗎？」
「有。」
「你剛才去那家門店，是不是感覺裡面的店員很敷衍，玩手機、聊天？」
「對。」
「他們大部分都是馬總的人。」
「啊？」
「我沒離職之前，馬總就透過分公司的人事安排，把店裡原來業績特別好的幾個導購全都支走了，說是最佳化人力資源配置。但是新來的店員根本不把工作當回事。好幾次我上班期間突擊檢查工作紀律，他們根本不聽我的。我說你們不遵守工作紀律，我有權開除你們。你猜他們怎麼說？」
「嗯？」
「他們說：『胡店長，您去試試，看看分公司能不能把我們開除。』」
「啊？」
「我當時氣壞了，立馬給分公司人事打電話，想把他們趕走。但是分公司的人事這樣跟我說：『老胡啊，算了吧，開除那些員工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忍一忍，不要和自己的前途過不去。那些員工你應該知道都是些什麼人，我不能把話說得太直白』……」
梅嵐握著筆的手有些顫抖。
「我不服氣，就多次向分公司舉報、反映情況。也透過和其他線下門店的溝通，了解到他們店跟我這個店基本上一樣。後來有一天，我被馬總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怎麼對你？」
「他說：『老胡啊，你們店裡那幾個導購，雖然業績好，但他們的工資太高，咱們負擔不起。我把他們調走，是為了減輕公司負擔，你怎麼反過來教育我呢？』再然後，馬總做了一件更絕的事。」
說到這裡，胡經理似乎內心感到十分委屈。他轉過身，努力想把情緒控制好。
「您說，都說出來您會好受些。」梅嵐安慰道。
「後來，馬總就總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針對我。比如，某筆帳目錄入財務系統的時間晚了一些，某個促銷活動的禮品採購單價高了一點點，店裡食堂食材採購不規範、容易對員工身體健康構成威脅……」
「他這是故意刁難你！」梅嵐有些憤怒了，手裡的筆被她狠狠捏住。
「然後，馬總找我談話了。他最後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我自己主動離職，公司給我一筆補償；要麼分公司在大會上公開通報，以『嚴重失職』為由正式解僱我，並寫成調查報告向英國總部匯報。」
說到這裡，胡經理眼裡似乎要掉下淚來。他用手擦了擦，長嘆一口氣，拿起養生壺給梅嵐的杯子加滿水，又給自己的杯子加滿。
「無恥！」梅嵐牙關緊咬，憤憤地吐出這兩個字。
「但是，所有的一切，馬總做得天衣無縫。我手裡沒有一丁點證據，所以只能選擇忍讓。唉，回到超市，又干起了老本行，挺親切的......」
梅嵐又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行：
由以上情況，可以分析出兩點：
一、人員方面：馬總私下把控門店人事，安插自己的人；
二、經營層面：馬總刻意擾亂門店正常經營，暗中為自己謀取私利。
寫完這些，梅嵐抬起頭問道：「胡店長，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能揭穿那個像大肥豬一樣討厭的馬總嗎？」
胡經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這時，辦公室門開了，一名超市工作人員探進頭來：
「胡經理，消防部門來咱們超市開展消防驗收了，需要咱行政經理去一趟。」
胡經理站起身：「不好意思，小姑娘，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梅嵐和胡經理一起走出辦公室。
就在兩人即將分別的那一刻，胡經理突然叫住她：
「關於這件事，你可以去找一個人。」
「誰？」
「季明宇。」
今天我先去了藍儷奢品匯。店裡的貨大多是過時的庫存積壓品，幾乎沒有爆款。員工的工作態度自由散漫，缺乏紀律性。這一點，透過我和離職的胡店長溝通，得到了印證。
胡經理繼續說道：
「奢侈品店靠的就是新款上市來吸引顧客、盈利。可自從馬總上任，我們店裡基本上沒有爆款上架。以前的老客戶幾乎不再登門，普通消費者又很少進來。沒多久，門店客流量急劇下降，銷售額自然也跟著下來了。」
「馬總這麼做，他的目的是什麼？」梅嵐追問。
胡經理起身，把門關上，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苦澀。
「小姑娘，你可知道，那個藍儷奢品匯，一年能有多少流水嗎？」
「得有個幾千萬吧。」
「幾千萬？那完全不合格。起碼，一個多億。」
梅嵐張大了嘴，心裡咯噔一聲。
一個億？這個數字她確實沒想到。
「藍儷奢品匯位於魔都核心商業圈，周邊很多闊太太、白領、企業高管都是我們的常客。有一年情人節，光那一天，我們的營業額就超過了五百萬。」
梅嵐在本子上又記下一行：分公司線下門店高階客人非常多，證明沒發生問題之前，客源十分穩定。
「我還是不明白，」梅嵐抬起頭，「按說馬總作為分公司的總經理，公司旗下最大的店生意越好，他的位置不應該越穩固嗎？年底獎金分紅也會很多。他為什麼要給下面的門店使絆子？」
胡經理笑了笑。
「小姑娘，我給你講一個不太恰當的故事。夏天，天很熱，老師讓你去找他領一箱汽水，回到教室分給同學們。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那還用說？直接給同學們發下去就是了。」
「的確，按照老師的要求發下去，老師會表揚你，同學們會誇你，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還能幹什麼？」
「如果，你私自把這箱汽水扣下來呢？」
「這樣做會被老師發現。」
「你可以想個辦法，讓這箱汽水『消失』。比方說，你把汽水藏起來，然後把自己身上弄得髒兮兮的，再去找老師。」
「那不是讓老師批評我嗎？」
「換做是我，我會哭著對老師說：老師，我搬那箱汽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汽水全被打碎了，我怕您批評，就趕緊把打碎的瓶子收拾乾淨了。老師，我做了錯事，對不起！然後接著哭。」
「……」梅嵐沒想到還能這樣操作。
「然後，那箱汽水就是我的了。我可以在這個暑假開開心心地喝著汽水看電視，也可以用很多瓶汽水，跟小夥伴交換我喜歡的東西。」
梅嵐聽完這個故事，好像懂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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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馬總就是那個把汽水私自扣下的孩子？」
胡經理搖搖頭：「我只是猜測，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透過觀察得出的結論。」
梅嵐接著記錄：「您還觀察到其他情況了嗎？」
「有。」
「你剛才去那家門店，是不是感覺裡面的店員很敷衍，玩手機、聊天？」
「對。」
「他們大部分都是馬總的人。」
「啊？」
「我沒離職之前，馬總就透過分公司的人事安排，把店裡原來業績特別好的幾個導購全都支走了，說是最佳化人力資源配置。但是新來的店員根本不把工作當回事。好幾次我上班期間突擊檢查工作紀律，他們根本不聽我的。我說你們不遵守工作紀律，我有權開除你們。你猜他們怎麼說？」
「嗯？」
「他們說：『胡店長，您去試試，看看分公司能不能把我們開除。』」
「啊？」
「我當時氣壞了，立馬給分公司人事打電話，想把他們趕走。但是分公司的人事這樣跟我說：『老胡啊，算了吧，開除那些員工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忍一忍，不要和自己的前途過不去。那些員工你應該知道都是些什麼人，我不能把話說得太直白』……」
梅嵐握著筆的手有些顫抖。
「我不服氣，就多次向分公司舉報、反映情況。也透過和其他線下門店的溝通，了解到他們店跟我這個店基本上一樣。後來有一天，我被馬總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怎麼對你？」
「他說：『老胡啊，你們店裡那幾個導購，雖然業績好，但他們的工資太高，咱們負擔不起。我把他們調走，是為了減輕公司負擔，你怎麼反過來教育我呢？』再然後，馬總做了一件更絕的事。」
說到這裡，胡經理似乎內心感到十分委屈。他轉過身，努力想把情緒控制好。
「您說，都說出來您會好受些。」梅嵐安慰道。
「後來，馬總就總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針對我。比如，某筆帳目錄入財務系統的時間晚了一些，某個促銷活動的禮品採購單價高了一點點，店裡食堂食材採購不規範、容易對員工身體健康構成威脅……」
「他這是故意刁難你！」梅嵐有些憤怒了，手裡的筆被她狠狠捏住。
「然後，馬總找我談話了。他最後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我自己主動離職，公司給我一筆補償；要麼分公司在大會上公開通報，以『嚴重失職』為由正式解僱我，並寫成調查報告向英國總部匯報。」
說到這裡，胡經理眼裡似乎要掉下淚來。他用手擦了擦，長嘆一口氣，拿起養生壺給梅嵐的杯子加滿水，又給自己的杯子加滿。
「無恥！」梅嵐牙關緊咬，憤憤地吐出這兩個字。
「但是，所有的一切，馬總做得天衣無縫。我手裡沒有一丁點證據，所以只能選擇忍讓。唉，回到超市，又干起了老本行，挺親切的......」
梅嵐又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行：
由以上情況，可以分析出兩點：
一、人員方面：馬總私下把控門店人事，安插自己的人；
二、經營層面：馬總刻意擾亂門店正常經營，暗中為自己謀取私利。
寫完這些，梅嵐抬起頭問道：「胡店長，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能揭穿那個像大肥豬一樣討厭的馬總嗎？」
胡經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這時，辦公室門開了，一名超市工作人員探進頭來：
「胡經理，消防部門來咱們超市開展消防驗收了，需要咱行政經理去一趟。」
胡經理站起身：「不好意思，小姑娘，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梅嵐和胡經理一起走出辦公室。
就在兩人即將分別的那一刻，胡經理突然叫住她：
「關於這件事，你可以去找一個人。」
「誰？」
「季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