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抉擇
第156章 抉擇
深圳的春天，燥熱而充滿野心。
啟明深圳公司的新辦公室，設在剛建成的電子廠辦公樓二層。
雖然依舊簡樸，但比起當初的工地板房，已是天壤之別。
白灰牆，水泥地，幾張嶄新的辦公桌，牆上掛著特區地圖和臨江啟明總部的合影。
窗外，能看到嶄新的廠房和忙碌的工人。
趙鐵柱坐在經理辦公桌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
桌上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深圳特區政府的正式公告：將於下月公開拍賣位於羅湖中心區域的三幅商業用地使用權！
公告詳細列出了地塊位置、面積、規劃用途和起拍底價。
那底價數字，看得趙鐵柱眼皮直跳。
另一份是張老闆派人送來的請柬，邀他晚上赴宴，地點是特區新開的最豪華的港式酒樓。
用意不言自明一—談合作競拍，或者，張老闆想拉啟明一起下水。
「媽的，這哪是拍賣，這是搶錢啊！」
趙鐵柱忍不住罵出聲。起拍價就高得離譜，按照特區現在這熱度，最終成交價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陳默，又放下了。
他知道陳默最近壓力有多大。
臨江那邊，五金廠的利潤被原材料價格持續高位擠壓得越來越薄，全靠電子廠的利潤撐著。
集團帳上剛緩過一口氣的現金流，根本填不起拍賣這個無底洞。
門被推開，阿玲走了進來，帶來一陣香風。
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職業套裝，更顯幹練。
她一眼看到桌上的文件，「是為拍賣會的事發愁？」
「可不是嘛！」趙鐵柱把公告推過去，「你看看這價！把我們整個啟明賣了也湊不齊一個零頭！張老闆晚上肯定要提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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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仔細看了看公告，又看了看酒樓請柬，沉吟片刻：「鐵柱，這事——我覺得你得聽陳總的。他看得遠。特區地價肯定還會漲，但眼下，不是我們該碰的時候。步子太大，容易扯著——那啥。」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張老闆財大氣粗，玩得起。我們根基在實業，穩紮穩打才是根本。」
趙鐵柱煩躁地抓抓頭髮：「道理我懂！可看著這機會溜走——心癢啊！你是沒看到羅湖那邊，一天一個樣！這地現在拍下來，捂兩年，翻幾倍都有可能！」
「翻幾倍是可能，」阿玲冷靜地分析，「但投入呢？貸款利息呢？政策風險呢？你看現在搶購潮剛緩下來一點，但物價還在高位震盪，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風浪？陳總在臨江穩著大盤，壓力已經夠大了。你要是這時候抽走寶貴的資金去拍地，萬一臨江那邊或者電子廠這邊再有個閃失，資金鍊一斷，那可是滅頂之災！地皮再值錢，也是死的，不能馬上變成錢救命！」
阿玲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趙鐵柱發熱的頭腦上。
「呼——你說得對。」
趙鐵柱長嘆一聲，「是我被這熱風吹昏頭了。實業才是根本！晚上張老闆那飯局，我去。地，我們不拍！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飯，這頓大餐，咱啟明——暫時吃不起！」
趙鐵柱又想到了當初認識阿玲的經歷。
那是1982年的秋天。
趙鐵柱受陳默委派，第一次單獨帶隊參加秋季廣交會，目標是為深圳電子廠尋找更穩定、性價比更高的電子元器件供應商，同時看看有沒有收錄機出口的機會。
人頭攢動的廣交會展館裡，趙鐵柱穿著他那件自以為很「港」的棕色皮夾克，帶著兩個同樣有些土包子進城感覺的年輕技術員，擠在電子元器件展區。
面對琳琅滿目的產品、複雜的技術參數和滿耳朵聽不懂的粵語、英語，趙鐵柱有點抓瞎。
他試圖用帶著濃重臨江口音的普通話和夾雜著手勢跟一個港商交流，對方一臉不耐煩，最後乾脆用英語說：「Sorry，weonlydealwithestablishedimport/eport
companies."
趙鐵柱碰了一鼻子灰，正煩躁地抹著額頭的汗，準備換個攤位再試試運氣。
轉身時沒注意，公文包不小心刮到了旁邊一個展位掛著的女式風衣。
「哎呀！」一聲清脆的驚呼。
趙鐵柱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燙著時髦捲髮、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的年輕女子，正心疼地看著那件風衣被刮到的地方似乎勾出了一小根絲。
她展位布置得乾淨利落，掛著不少新穎的服裝樣板。
「對不住！對不住！大姐——啊不，同志！真對不住！」
趙鐵柱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想幫忙整理。
林嘉玲皺著秀氣的眉頭，檢查了一下風衣，發現只是勾絲並不嚴重，鬆了口氣。
她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皮夾克、一臉窘迫又帶著點江湖氣的男人，還有他身後兩個明顯更緊張的小伙子，再看看他們展位上略顯粗糙的「啟明之聲」收錄機樣品，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算了，小問題。」
阿玲擺擺手，語氣乾脆，帶著點廣式普通話的軟糯，「下次小心點啦，這料子很貴的，真絲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展位招牌，「嘉玲時尚，做服裝外貿的。你是——內地廠家來採購？」
趙鐵柱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是是是！同志你好！我叫趙鐵柱，啟明集團深圳公司的，我們做五金，也做這個收錄機！」
他指了指樣品，「第一次來這大會，人太多，眼都花了，還淨碰釘子！」
阿玲看他那副耿直又有點狼狽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同病相憐她剛來深圳闖蕩時，也經歷過這種不被看重的階段。
「廣交會是這樣的，門檻高。你們找元器件？」阿玲隨口問了一句。
「是啊！關鍵的那幾個電容電阻，還有磁帶機芯，香港佬報價太黑！想找找有沒有靠譜的——」趙鐵竹訴苦道。
阿玲沉吟了一下。她做服裝外貿，但常在深港兩地跑，也認識一些做電子配件轉口的小貿易商。
「這樣吧，」阿玲從精緻的名片夾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趙鐵柱，「我叫林嘉玲，朋友們都叫我阿玲。我在深圳有公司。你們要找的元器件，我可能認識一兩個做這個的朋友，可以幫你問問行情。不過，」
她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件被刮絲的風衣，「下次來深圳，記得請我喝茶賠罪哦！」
趙鐵柱接過帶著淡淡香水味的名片，看著上面「林嘉玲總經理嘉玲時尚有限公司」的字樣，又驚又喜：「哎喲！林——林經理！太感謝了！一定一定！別說喝茶，吃飯都行！在深圳我熟！」
他拍著胸脯保證，之前的沮喪一掃而空。
深圳的春天，燥熱而充滿野心。
啟明深圳公司的新辦公室，設在剛建成的電子廠辦公樓二層。
雖然依舊簡樸，但比起當初的工地板房，已是天壤之別。
白灰牆，水泥地，幾張嶄新的辦公桌，牆上掛著特區地圖和臨江啟明總部的合影。
窗外，能看到嶄新的廠房和忙碌的工人。
趙鐵柱坐在經理辦公桌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
桌上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深圳特區政府的正式公告：將於下月公開拍賣位於羅湖中心區域的三幅商業用地使用權！
公告詳細列出了地塊位置、面積、規劃用途和起拍底價。
那底價數字，看得趙鐵柱眼皮直跳。
另一份是張老闆派人送來的請柬，邀他晚上赴宴，地點是特區新開的最豪華的港式酒樓。
用意不言自明一—談合作競拍，或者，張老闆想拉啟明一起下水。
「媽的，這哪是拍賣，這是搶錢啊！」
趙鐵柱忍不住罵出聲。起拍價就高得離譜，按照特區現在這熱度，最終成交價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陳默，又放下了。
他知道陳默最近壓力有多大。
臨江那邊，五金廠的利潤被原材料價格持續高位擠壓得越來越薄，全靠電子廠的利潤撐著。
集團帳上剛緩過一口氣的現金流，根本填不起拍賣這個無底洞。
門被推開，阿玲走了進來，帶來一陣香風。
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職業套裝，更顯幹練。
她一眼看到桌上的文件，「是為拍賣會的事發愁？」
「可不是嘛！」趙鐵柱把公告推過去，「你看看這價！把我們整個啟明賣了也湊不齊一個零頭！張老闆晚上肯定要提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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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仔細看了看公告，又看了看酒樓請柬，沉吟片刻：「鐵柱，這事——我覺得你得聽陳總的。他看得遠。特區地價肯定還會漲，但眼下，不是我們該碰的時候。步子太大，容易扯著——那啥。」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張老闆財大氣粗，玩得起。我們根基在實業，穩紮穩打才是根本。」
趙鐵柱煩躁地抓抓頭髮：「道理我懂！可看著這機會溜走——心癢啊！你是沒看到羅湖那邊，一天一個樣！這地現在拍下來，捂兩年，翻幾倍都有可能！」
「翻幾倍是可能，」阿玲冷靜地分析，「但投入呢？貸款利息呢？政策風險呢？你看現在搶購潮剛緩下來一點，但物價還在高位震盪，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風浪？陳總在臨江穩著大盤，壓力已經夠大了。你要是這時候抽走寶貴的資金去拍地，萬一臨江那邊或者電子廠這邊再有個閃失，資金鍊一斷，那可是滅頂之災！地皮再值錢，也是死的，不能馬上變成錢救命！」
阿玲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趙鐵柱發熱的頭腦上。
「呼——你說得對。」
趙鐵柱長嘆一聲，「是我被這熱風吹昏頭了。實業才是根本！晚上張老闆那飯局，我去。地，我們不拍！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飯，這頓大餐，咱啟明——暫時吃不起！」
趙鐵柱又想到了當初認識阿玲的經歷。
那是1982年的秋天。
趙鐵柱受陳默委派，第一次單獨帶隊參加秋季廣交會，目標是為深圳電子廠尋找更穩定、性價比更高的電子元器件供應商，同時看看有沒有收錄機出口的機會。
人頭攢動的廣交會展館裡，趙鐵柱穿著他那件自以為很「港」的棕色皮夾克，帶著兩個同樣有些土包子進城感覺的年輕技術員，擠在電子元器件展區。
面對琳琅滿目的產品、複雜的技術參數和滿耳朵聽不懂的粵語、英語，趙鐵柱有點抓瞎。
他試圖用帶著濃重臨江口音的普通話和夾雜著手勢跟一個港商交流，對方一臉不耐煩，最後乾脆用英語說：「Sorry，weonlydealwithestablishedimport/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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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碰了一鼻子灰，正煩躁地抹著額頭的汗，準備換個攤位再試試運氣。
轉身時沒注意，公文包不小心刮到了旁邊一個展位掛著的女式風衣。
「哎呀！」一聲清脆的驚呼。
趙鐵柱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燙著時髦捲髮、穿著米白色西裝套裙的年輕女子，正心疼地看著那件風衣被刮到的地方似乎勾出了一小根絲。
她展位布置得乾淨利落，掛著不少新穎的服裝樣板。
「對不住！對不住！大姐——啊不，同志！真對不住！」
趙鐵柱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想幫忙整理。
林嘉玲皺著秀氣的眉頭，檢查了一下風衣，發現只是勾絲並不嚴重，鬆了口氣。
她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皮夾克、一臉窘迫又帶著點江湖氣的男人，還有他身後兩個明顯更緊張的小伙子，再看看他們展位上略顯粗糙的「啟明之聲」收錄機樣品，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算了，小問題。」
阿玲擺擺手，語氣乾脆，帶著點廣式普通話的軟糯，「下次小心點啦，這料子很貴的，真絲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展位招牌，「嘉玲時尚，做服裝外貿的。你是——內地廠家來採購？」
趙鐵柱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是是是！同志你好！我叫趙鐵柱，啟明集團深圳公司的，我們做五金，也做這個收錄機！」
他指了指樣品，「第一次來這大會，人太多，眼都花了，還淨碰釘子！」
阿玲看他那副耿直又有點狼狽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同病相憐她剛來深圳闖蕩時，也經歷過這種不被看重的階段。
「廣交會是這樣的，門檻高。你們找元器件？」阿玲隨口問了一句。
「是啊！關鍵的那幾個電容電阻，還有磁帶機芯，香港佬報價太黑！想找找有沒有靠譜的——」趙鐵竹訴苦道。
阿玲沉吟了一下。她做服裝外貿，但常在深港兩地跑，也認識一些做電子配件轉口的小貿易商。
「這樣吧，」阿玲從精緻的名片夾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趙鐵柱，「我叫林嘉玲，朋友們都叫我阿玲。我在深圳有公司。你們要找的元器件，我可能認識一兩個做這個的朋友，可以幫你問問行情。不過，」
她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那件被刮絲的風衣，「下次來深圳，記得請我喝茶賠罪哦！」
趙鐵柱接過帶著淡淡香水味的名片，看著上面「林嘉玲總經理嘉玲時尚有限公司」的字樣，又驚又喜：「哎喲！林——林經理！太感謝了！一定一定！別說喝茶，吃飯都行！在深圳我熟！」
他拍著胸脯保證，之前的沮喪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