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江河大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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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江河大學習

  次日,附一院,金璟覺得自己真該死,真的。

  作為第一個在科室里傳出江河身上帶著仙家謠言的人,金璟向來以消息靈通自居。

  她是韓願的好朋友,自然也就是許晨的朋友。

  過往周末,三個人經常一起出去玩。

  金璟一開始還納了悶兒。

  為什麼會變成三個人一起出去玩呢?好奇怪噢。

  昨天她懂了,原來自己一直都在當電燈泡!

  回想一下,有好多細節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兩個人坐車的時候總要自己坐前排!

  怪不得韓願上次故意說自己買錯了電影票,給自己買到前排去了,他倆坐後排!

  怪不得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韓願說,你的大冒險內容就是現在回家!當時還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感情這倆人當著自己的面談戀愛,還瞞著自己!

  突然想起仙劍那首插曲: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金璟越想越氣,冷眼看著門診大廳。

  許晨和韓願並肩走進大樓,兩人今天鹽都不帶鹽了。

  手牽手,肩貼肩,有說有笑的,許晨手裡還提著兩份早餐!

  金璟面無表情.jpg

  韓願忽然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頓時察覺到了導診台後的那道視線!

  如果按鬼滅來形容,現在韓願的脖子上應該已經出現破綻之線了,隨時都可能被金璟一刀斬下————

  韓願趕緊捏了捏許晨,然後鬆手。

  許晨也注意到那邊,趕緊戰術性咳嗽了兩聲,把一份早餐塞給韓願道:「我先去換衣服了,今天科里事多。」

  韓願連連點頭,眼神飄忽:「嗯吶嗯吶,你忙先,薄冰醫生。」

  許晨落荒而逃。

  韓願硬著頭皮走到金璟面前,裝作無事發生道:「早,早呀,你吃早餐了嗎?我這份給你呀?」

  早餐討好攻勢自然是無效的。

  金璟雙手抱胸,冷笑一聲:「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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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願裝傻到底,扭頭看向窗外:「早呀,怎麼不早呢?你看,天亮亮的呢~」

  亮在哪?

  今天天色灰濛濛,感覺要下雨。

  顯然韓願這個女人已經開始睜眼說瞎話了。

  金璟:「呵呵。」

  她直接扭頭整理起桌上的病歷夾。

  動作很重,發出那種噼噼啪啪的聲音,像極了老媽生你的氣,在廚房裡故意搞出大動靜,嚇哭了。

  韓願一整個大撓頭。

  她連忙湊過去,小聲道歉:「寶寶,真沒故意要瞞著你,主要當時我倆還在地下戀呢,醫院裡人多嘴雜,怕影響不好。」

  金璟轉過頭盯著她:「對,然後我竟然是全科室最後一個知道的,大家甚至跑來問我細節,我像個傻子一樣一問三不知!你倆真是把我當好朋友啊,不錯不錯,非常不錯。」

  韓願:「呃啊!不是這樣啦,昨天那是突發情況!」

  金璟咬牙:「見色忘義的女人,我都認識你多久了?這種事情連我都防著,太過分了,枉我以前周末還怕你們兩個單獨相處尷尬,非要跟著去活躍氣氛,我真該死啊。」

  韓願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呃啊,呃啊,都是我不好,那這樣好了,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回頭我喊薄冰醫生把他那些單身大學男同學全都叫出來給你介紹!」

  金璟:「你不要以為幾個男醫生就能讓我原諒你這種背叛————」

  韓願:「多介紹幾個!一直介紹到你滿意為止!」

  金璟:「嘿嘿,看人真准~我原諒你了~」

  韓願:「那就好,嚇死我了。」

  兩人正鬧著,身後有個聲音傳來:「你倆聊什麼呢?」

  倆小護士立刻轉身立正,齊聲道:「護士長!早!」

  來人是陳靜。

  最近陳靜在附一院可謂是水漲船高,迎來了職業生涯的巔峰期。

  護士也是有等級劃分的。

  最厲害的是護理部主任,可以罵科護士長,科護士長可以罵病區護士長,護士長可以罵韓願、金璟這些普通護士。

  當然,整個醫院裡最頂端的存在永遠是患者。

  患者不管你這這那那的,患者想罵誰就罵誰。


  金璟自然不敢跟科護士長說她倆在上班時間聊八卦。

  便立刻拋出一個正當理由:「護士長,我們在聊有關特需病房杜尋聲那台手術的術前會議的事情。」

  陳靜聞言,認真起來:「你們也聽說了?」

  韓願趕緊順著話茬:「是啊,聽說今天上午的術前會議規格特別高,不僅有德國夏里特醫學院的韋伯教授團隊參與,省廳那邊還專門協調了省醫、中山醫的幾位肝膽外科主任過來旁聽。」

  金璟道:「簡直就是咱們羊城醫療界的華山論劍了,一個小小的早期胰腺癌切除手術,沒想到陣仗這麼大,我們附一院也是好起來了。」

  陳靜是這台手術的巡迴護士。

  她認真說道:「這台手術很重要,江主任非常重視,我也得去核對器械準備清單了,你倆好好工作,別再交頭接耳了嗷。」

  韓願和金璟互相吐了吐舌頭,趕緊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

  江河來上班。

  今天天氣不好,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蘇芷關心道:「江主任,要不要給您買杯咖啡?」

  江河搖頭:「不用了。」

  心情不好,不是咖啡因能解決的。

  咖啡因,基黃嘌呤生物鹼化合物,本質興奮劑的一種。

  這玩意怎麼抗疲勞的呢?

  其實很簡單,我們大腦平常會產生一種叫做腺苷的物質,當腺苷與神經受體結合時,人體就會產生疲勞和睏倦感。

  隨著工作和生活的進行,腺苷與受體結合得越來越多,人就會越來越困。

  咖啡因的分子結構和腺苷相似,服用後就可以來一手狸貓換太子,鳩占鵲巢。

  學術上來說就叫:搶先與受體結合,阻斷疲勞信號傳遞。

  而當人處於焦慮悲傷狀態時,體內皮質醇水平處於高位。

  此時若攝入咖啡因,會進一步刺激交感神經,易導致心悸手抖。

  所以,心情不好的時候要少攝入咖啡因哦~

  江河沒去跟蘇芷科普這些,實在是沒這個心情。

  自從和沈鈺同居後,已經很久沒有失眠做噩夢了。

  提到做噩夢,不用說都能猜到是什麼內容。

  老生常談的東西罷了————

  江河搖了搖頭,儘量不去想這些。

  現實中的進度在不斷推進,噩夢永遠只能是噩夢。

  不信玄學,人定勝天。

  靶向藥已經看到曙光,杜尋聲的命運也即將被改變。

  提到杜尋聲,便想到即將召開的術前會議。

  今天這場會議規格如此之高,其實是江河昨晚給林廳長打了一通電話,請林廳長出面安排的。

  杜尋聲雖然因為腫瘤位置特殊而增加了工作難度,但在江河的整體規劃中,它依然必須成為一個示範性SOP流程。

  miRNA早篩系統逐漸在鋪開。

  未來必然會湧現出大量像杜尋聲這樣的患者。

  面對這種極早期胰腺癌患者,誰都知道不能採用Whipple手術,那該怎麼做?

  江河打算借著今天這個機會,給大家上一課。

  即,在早篩技術介入後,外科手術該如何向微創與器官保留方向演進。

  上午,多功能示教室。

  到場的人很多,個個都是頂尖醫生。

  大家互相侃侃而談,有點白色巨塔那種感覺。

  德國夏里特醫學院的團隊坐在貴賓區。

  韋伯教授正和中山醫的一位老教授低聲交流著最近大熱的SAP模型應用經驗。

  盧卡斯和漢斯也和周圍中國同行熱切交流,分享夏里特的新技術和新想法。

  示教室內的氣氛其樂融融。

  突然,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江主任來了。」

  他身邊幾個人瞬間停下攀談。

  然後就像蝴蝶效應一樣,一個人的安靜帶動另一個人的安靜,全場很快全都安靜下來。

  大家看向門口。

  江河雙手揣兜,神色平靜。

  「江主任,早。」

  「江主任來了!」

  前排大佬們紛紛致意。

  德國團隊那邊的盧卡斯等人,跟著王正初一起起身恭敬地喊:「江老師,早!」

  王正初已經把他們調好了。

  懂不懂什麼叫中國醫療界的尊師重道習俗啊。

  盧卡斯甚至在心裡想:

  或許就是因為中國人這種優秀的禮節,才能培養出江河這麼優秀的醫生,等回德國之後,要把這個習慣帶回去才行,讓大家也開始學著管優秀的晚輩叫老師!

  江河走到講台前,微微點頭示意。

  然後直接切入正題:「各位同仁,時間寶貴,關於患者杜尋聲的miRNA早篩數據報告,資料已經發到各位手裡,今天我們重點討論外科干預方案,咱們抓緊時間開始吧。」

  全場落座。

  播放幻燈片。

  觀看圖像,大家紛紛皺眉。

  客觀來說,這個腫瘤長的位置太刁鑽了,不好切除。

  不過對於夏里特的人來說,這不算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

  韋伯教授問:「盧卡斯,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盧卡斯不愧為夏里特的優秀醫生,不假思索道:「根據我們夏里特的最新指南,我會採用Appleby手術。」

  旁邊聽到此言的國內專家們紛紛點頭。

  國內目前也是這個策略。

  當然,代價會比較高。

  為了切除0.6厘米的腫瘤,就得同時切除整個脾臟。

  然後胃部的部分血供也會受到影響,患者術後的消化功能會大打折扣————

  坐在後排的孟時嶼,聽到這裡,心裡一陣難受。

  尋聲哥,還說要請自己喝酒呢————

  他應該站在吧檯後,很瀟灑地搖動雪克壺,然後把賀青帥的鬼迷日眼的。

  但如果切掉了整個脾臟,消化系統就會遭受重創。

  尋聲哥以後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熱愛生活、豁達開朗的靈魂,將被困在一具虛弱的身體裡。

  真的只能如此了嗎?

  台上。

  江河說話了。

  「我知道各位在想什麼,一般會採取Appleby手術,不過我就直說了,我不打算採取這個方法,我有別的思路,大家聽聽看。」

  全場瞬間肅然。

  大家心裡都冒出一個念頭。

  一江主任要裝逼————呃不對,江主任要上課了!

  江河道:「我不打算切除脾臟,我將保留胃十二指腸動脈和胃網膜右動脈的完整性,利用人體的代償機制,讓原本流向胃部的血液,順著胃網膜右動脈,逆流回脾門。」

  頓了頓之後,在全場好奇的目光中,江河拋出了一個非常先進的理念:「也就是————反向供血,我打算讓血液倒流,養活這顆脾臟。」

  "!!!"

  在座的都是頂尖專家。

  都聽得懂江河在說什麼。

  盧卡斯和漢斯瞬間頭皮發麻。

  改變自然血流方向,利用側支循環逆向灌注一個重要的實質性臟器?

  頂級的概念!

  王正初眼神無比專注地盯著解剖圖。

  想想看,從腸繫膜上動脈加壓,經胃十二指腸動脈,轉胃網膜右動脈,最後反向灌注脾臟————

  理論,可行!

  王正初深呼吸,而後在心中默念:【太好了,楊煦又不在,到時候又有東西可以給他上課了】

  江老師,忠誠!

  韋伯教授非常敏銳地察覺到風險,於是舉手提問:「江,我有一個問題,在手術台上,你怎麼知道反向血流的壓力足夠?難道你要用肉眼判斷脾臟到底有沒有被成功灌注?一旦你在術中判斷失誤,患者必死無疑,這個代價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韋伯教授說的沒錯,完全就是直擊要害。

  這個東西,哪怕是江河也沒辦法用肉眼判斷。

  後世,有顯微級別血流監測手段。

  但09年沒有。

  江河考慮到了這一點嗎?當然考慮到了。

  他淡淡一笑,道:「韋伯教授你說得對,所以我連夜讓院方調來了一台設備,ICG(吲哚菁綠)螢光造影設備。」

  「吲哚菁綠,各位可能在極少數肝段切除中聽說過它,它能與血漿蛋白結合,在近紅外光的激發下,發出幽綠色螢光。」

  「在建立反向供血迴路後,我會在患者的靜脈中注射ICG,然後把燈關了,打開螢光探頭,如果脾臟在屏幕上呈幽綠色,就證明逆流重建成功,脾臟存活。」

  所有人:「???」

  不是啊。

  這什麼想法?這什麼思路?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江河太變態了。

  不僅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還展現出了恐怖的科研視野。

  ICG,這屬於其他領域的尖端科技設備。

  被他跨界重組,拿來主義,竟然恰好能夠補足自己瘋狂手術理念的最後一環!

  示教室里眾人都燃起來了。

  原本,個別一大早就被找過來開會的醫生對此還頗有微詞,認為如此小的一台手術,就算江河在場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現在這幫人被庫庫打臉。

  誰說早起開會不好啊?這早起開會可太棒啦!

  場內再無人提出異議。

  江河迅速介紹手術流程和其中注意事項。

  最後總結道:「各位同仁,各位老師,希望大家有空的話,都可以留下來觀看這台手術。」

  「我們耗費心血,研發miRNA早篩系統,將胰腺癌的發現時間提前了幾個月甚至幾年,做這一切,絕不是為了在病人的肚子上開更大的刀。

  「我們希望患者術中風險更低,術後恢復更好。」

  「我們希望患者保留完整的消化功能,讓他在術後,能繼續康地站在吧檯後面,去調他喊歡的酒,過他本該擁有的人生————」

  「各位,共勉,我們手術室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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