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當世一流，延慶太子
李漁步入花廳時，侍婢正在點燃四角的五尺長燭，鯨膏燃香，光焰溫和，宛如十二株火樹銀花，廳堂內頓時明亮起來。
她們轉身退下時，見著新客相貌，眼神怔亮，腳步慢了幾分。
朱丹臣笑道：「李教主，這邊請。」
大堂左右共置六席，五席已經有主，相貌衣冠各異，氣勢不凡，他們目光齊刷刷望向門口，見來者是個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眼裡都有些驚詫。
一個大漢問左右：「什麼人？」
侍者用契丹語低聲回答。
李漁成名甚速，席間有北邦來客，不知道也屬正常。
「慕容復、鄧百川…」
李漁目光略微掃過，看見兩個熟人，坐在左側首席的慕容復，輕搖摺扇，神色平淡，目光上揚，仿佛席間所有人都不在他眼裡。
當然，除了尚未露面的大理國實權王爺，傳言將要受封皇太弟。
朱丹臣伸手道：「李教主，請入席。」
右側第二張席空著。 「多謝。」
李漁入座，辛雙清隨侍在後，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酒佳肴、奇珍異果，所用器具極端奢華，牙筷翠碗，金樽銀碟，自不必提。
他上座是那個契丹大漢，看過來幾眼後，便不再留心，舉起金樽，邊喝邊嘀咕，說大理的酒綿軟無力。
辛雙清低聲道：「大遼北院樞密使屬官蕭軍，兩個月前就到了大理，應該不單為拈花法會而來。」
李漁微微點頭，轉而看向自己對面的矮壯漢子，頭戴氈帽，身穿圓領長袍，三十上下，長著張麻皮臉，嘴角留著八字鬍，眼裡閃爍著陰狠精明的光澤。
這個無需介紹。
他在延福宮見過，隔著數重輕紗，此人跪在赫連鐵樹身後，向李秋水稟告要務，一品堂副統領，赫連石竹，傳聞此人平生最大願望，就是能被招入延福宮內室侍寢。
每次來延福宮，赫連石竹都收拾得整齊利落，聽說太妃喜歡俊美少年，又主動穿上輕紗薄服，恨不得用香粉把自己醃製數遍…因為氣味太大，後來李秋水只讓他跪在宮門外回話…
李漁看了赫連石竹一眼，對方並未認出自己。
也是，在一品堂時，他只是個丙等密探。
至於被宣召入延福宮，李秋水似乎在煉什麼採補大法，日日換新，他因相貌出眾，身體強健，被召三次，但…被召七次的都有，同樣不足為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便是赫連征東親至，又能如何。 剩下靠門口的兩席，則是大理本土的豪傑。
藥王谷少谷主鐵藍，二十五六歲，眉間透出傲然之氣，對於李漁居自己上首暗存不服，倒是頻頻對慕容復投去欽佩目光。
鐵藍對面，坐著個瘦削漢子，懷中抱劍，似在假寐。
辛雙清低聲道：「點蒼派齊雲宗，號稱大理第一劍客。」
齊雲宗稍稍抬頭，望向花廳外，幾息以後，便聽見一聲高喝。
「鎮南王到！」
席間眾人，相繼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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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快快落座…」
段正淳走在最前面，拱手還禮，他身上一襲蟒袍，頜下三縷長須，英武自若，頗具王者之態，但言談間，卻是江湖人做派，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大傢伙遠道而來，既是大理國之幸，也給足了段某面子，請免去王爺之稱，就把這當成自己家一樣，把段某當成自家兄弟，千萬不要拘禮…」
刀白鳳落後半步，金冠鳳袍，姿容華貴，她經過李漁坐席前時，兩條修長渾圓的大腿優雅邁過，隱隱勾勒出寬大袍服下的圓滿弧線，僅是一閃而逝。
李漁目不斜視。 「咕嚕~」
赫連石竹死死盯著背影，不禁咽了聲口水，眼裡閃過淫邪光芒。
兩人在上方主席落座。
按照大理禮儀，讓正妻出面迎接客人，是極高的禮儀。
來客當先敬女主人一杯。
由慕容復開始，經過蕭軍、赫連石竹，很快便輪到李漁，他提起金樽，稍稍對著上方，淡聲道：「李某祝段夫人玉體金安。」
說罷，便一飲而盡。
刀百鳳見他神色從容，全然忘了當日之事，半點惶恐未有，倒是自己提心弔膽許久，心裡無由生出一股怒火，連舉杯輕沾也不樂意。
她心裡暗罵了聲：「天殺的賊…」
段正淳不知緣由，以為鳳凰兒又在對自己發脾氣，待剩下兩位敬過酒後，命人將王世子段譽喊來，回敬諸位一輪。
段正淳看向李漁，笑道：「李教主，無量山一別，我們又相見了，別來無恙乎？」
李漁淡笑道：「我很好，多謝段王爺盛情款待。」 段譽提著酒壺，站在主席之下，目光在慕容復與李漁之間流連，垂頭喪氣，與堂間氣氛格格不入，心裡暗道：「王姑娘怎麼沒來，她一個人在禮賢館，不知該多麼冷清寂寞…」
段正淳看向右邊首席，笑道：「蕭大人，久聞你弓馬嫻熟，是遼國不可多得的人才，明日可移步府中，段某新得一張寶弓，想請你幫忙調校一番。」
蕭軍環顧左右，大笑道：「行啊，相信大理的弓，比大理的酒有勁！」
段正淳輕笑道：「遼國的酒剛烈，大理的酒，是用瀾滄江水釀造的，自有其醇厚悠長滋味，蕭大人細品便知。」
「好好，蕭某一定向鎮南王討教。」
席間中人，雖各懷心思，表面上氣氛還是融洽的。
段正淳說話圓融周到，誰也不冷落，又顯出輕重相宜，分量最重的莫過於慕容復，他提杯道：「慕容公子，風采照人，不愧為江湖之冠，天龍寺幾位高僧，也久聞南慕容之名，上次還對段某提過，早就想見識見識中原武林的明珠了。」
慕容復笑道：「段王爺過譽了，在下也久慕大理一陽指威名。」
段正淳笑道：「段某學藝不精，一陽指沒…」
嘩！
花廳外的庭院間傳來碎裂聲。
眾人最初也不以為意，只道今夜風大，吹落屋頂瓦片。
但…今夜無風。
片刻後，一長串笑聲如漣漪劃破空氣，沉悶中透出尖銳，眾人紛紛色變，紛紛捉住兵刃，暗道來人內力之強，不可思議。
「段正淳，你連一陽指都練不到家，你算什麼段氏子孫，你有什麼資格承襲大理的皇位…」那聲音極遠，又仿佛極近，似在耳畔低語。
段正淳緩緩站起身，沉聲道：「諸位朋友，段某一個對頭來了，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你們都從後門走吧，請恕段某今夜招待不周之過。」
「哪裡的話，段王爺、王妃盛情招待，推心置腹，我們遇危而逃，那還是人嗎？傳揚出去，江湖上會怎麼說我們，無膽鼠輩？」
率先出言的是藥王谷少主，他提起長刀，言辭激昂，說到最後四個字時，特意瞟了眼唯二還在席間坐著的李漁，目光不屑。
赫連石竹瞥了眼刀白鳳，冷笑道：「我們這麼些人，還怕了他一個，笑話！」
慕容復輕搖摺扇，淡淡道：「段王爺有需要，在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齊雲宗話不多，但抱劍起身，已經表明了態度。
蕭軍事不關己，仍在喝酒。
李漁坐在席間，未置可否。 段正淳環顧一圈，收回目光，說了許多感激的言語，領頭走出花廳，四方賓客，相繼出去，他們不敢對蕭軍如何，大多向李漁投來不屑的目光。
「嘰里呱、莫大錯，鼻毛長…」
蕭軍與左右說了幾句話，起身離席，他從身上摸出一張鋼片鑲嵌的摺疊弓臂，再從腰帶里抽出弦，尚未走出花廳，便組裝了一張鐵臂牛筋弓，箭少了點，只有三枝。
「雙清，你怎麼看？」
花廳里，這下只剩他們兩人了。
「教主覺得，段正淳明知今夜有強敵登門，拿我們當擋箭牌？」
李漁輕笑道：「段正淳可沒有看上去的老實，行事用計了無痕跡，赤龍旗今後與他打交道，要小心，省得被賣了，還在替他數銅板。」
辛雙清點頭道：「屬下謹記，那我們從後門離開吧？」
「去瞧瞧熱鬧也好。」
李漁飲盡杯中酒，起身走出花廳，庭院裡燈火通明，鐵甲如鱗，褚萬里領著三百白羽軍，擁擠在台階前，端起手弩，瞄準對面屋脊上站著的那道身影。
月色下，宛如一具面色鐵青的殭屍，枯發如禿鷲，臉上疤痕交錯，肌肉僵硬，天下第一惡人也是名不虛傳。
「射！」 箭矢如雨般潑出，『稀里嘩啦』地將那片屋脊射了個粉碎。
兩根細長鐵杖輕點，段延慶跳到另一邊，借著屋脊地勢，避開箭雨。
「噗噗噗~」
與此同時，十數片瓦片從屋頂上疾飛而來，瓦上附帶剛猛內勁，砸在鐵盔上，只往裡凹陷個小坑，士兵卻已是七竅流血。
『砰砰砰~』
七八名白羽精兵，或死或傷，慘叫不止。
李漁出來時倒在地上的白羽精兵已經增至二十餘個，射出的箭雨卻沒沾到灰袍人的身，鐵甲兵也無法架梯上房，能夠得著的只有弩箭。
「段正淳，你個縮頭烏龜王八蛋，假仁假義，枉稱江湖中人，竟然讓屬下小兵替你送死，不要臉，不要臉，我都替你害臊…」
南海鱷神從西邊屋脊冒出腦袋，什麼難聽說什麼，隨著鐵甲兵一個個倒下，段正淳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白羽精兵這樣用，實在太吃虧了。
「哈哈哈，你替人家害什麼臊，你又不是姓段的兒子…」
葉二娘站在東邊高樓屋脊上，手持兩柄帶血的戒刀，胡亂揮舞，笑聲悽厲如女鬼：「段正淳當縮頭烏龜，老三，你也成不了烏龜兒子王八蛋。」
「瘋婆娘，我是老二，岳老二！」 南海鱷神平生最不肯在輩分排名上吃虧，尤其當著這麼些人的面，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對著東邊高樓罵道：「你這麼護著段正淳，莫非這老小子也是你的情郎？」
刀白鳳冷冷地看了眼身旁的丈夫，三縷長須，面容英武，歲至中年，依然儀容不凡，她又看向屋脊上的灰袍人，柳眉微蹙，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葉二娘怒道：「放屁，放屁…」
「都閉嘴！」
段延慶面無表情，兩人頓時安靜下來，他看向下方，悶聲道：「段正淳你自詡為江湖好漢，非要讓大理的精血為你流盡嗎？」
朱丹臣低聲提醒道：「王爺，這是激將法，我們不可中計…」
「砰砰~」
鐵杖舞動，又是兩道風聲飛來，青瓦打中兩名白羽精兵面門，頓時血流滿面，昏迷倒地，其餘人依舊如鐵壁般擋在前面。
「段正淳，你我的恩怨，何必累及無辜！」
段正淳餘光瞥了左右，他揮手道：「褚兄弟，先讓白羽營退下！」
褚萬里急道：「王爺…」
段正淳沉聲道：「聽命，都退到後院！」 三人占據高處，輕功俱皆不俗，暗中埋伏什麼的並不奏效，馬廄在後院，還不如守住退路，褚萬里無奈擺手，白羽精兵如潮水般往北邊退走。
庭院間瞬間空曠下來。
慕容復、赫連石竹、鐵藍，站在花廳前，誰也沒有率先出手的意思，他們沒弄清來人的武功底細，就算有心賣好，也不可能將自己搭進去。
得有個去試水的！
段正淳能周旋在這麼多女子間，心思細膩遠超尋常，自然瞧出眾人的打算，但也怪不得自己失算，此人武功之高，大大超出預料，連慕容復都如此忌憚，正面交手，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過，大理鎮南王豈是貪生怕死之徒！
他看了眼刀白鳳，眼神溫柔，低聲道：「護好你娘親。」
「爹…」
段譽心裡大為懊惱，既怪眾人言而無信，又恨自己沒有一身高明武功。
砰！
灰袍人從屋脊上直跳下來，兩條細長鐵杖，點在地磚上，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白點，舉重若輕如此，慕容復等人心裡愈發忌憚。
灰袍人僵硬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好好好，你總算肯站出來與我單打獨鬥了，勉強算是大理段氏的男兒。」
段正淳手挽長劍，冷冷地道：「你不過是想先殺我，再去弒我皇兄，能否如願，就看你的本領了！」
她們轉身退下時，見著新客相貌，眼神怔亮，腳步慢了幾分。
朱丹臣笑道：「李教主，這邊請。」
大堂左右共置六席，五席已經有主，相貌衣冠各異，氣勢不凡，他們目光齊刷刷望向門口，見來者是個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眼裡都有些驚詫。
一個大漢問左右：「什麼人？」
侍者用契丹語低聲回答。
李漁成名甚速，席間有北邦來客，不知道也屬正常。
「慕容復、鄧百川…」
李漁目光略微掃過，看見兩個熟人，坐在左側首席的慕容復，輕搖摺扇，神色平淡，目光上揚，仿佛席間所有人都不在他眼裡。
當然，除了尚未露面的大理國實權王爺，傳言將要受封皇太弟。
朱丹臣伸手道：「李教主，請入席。」
右側第二張席空著。 「多謝。」
李漁入座，辛雙清隨侍在後，桌上已經擺滿了美酒佳肴、奇珍異果，所用器具極端奢華，牙筷翠碗，金樽銀碟，自不必提。
他上座是那個契丹大漢，看過來幾眼後，便不再留心，舉起金樽，邊喝邊嘀咕，說大理的酒綿軟無力。
辛雙清低聲道：「大遼北院樞密使屬官蕭軍，兩個月前就到了大理，應該不單為拈花法會而來。」
李漁微微點頭，轉而看向自己對面的矮壯漢子，頭戴氈帽，身穿圓領長袍，三十上下，長著張麻皮臉，嘴角留著八字鬍，眼裡閃爍著陰狠精明的光澤。
這個無需介紹。
他在延福宮見過，隔著數重輕紗，此人跪在赫連鐵樹身後，向李秋水稟告要務，一品堂副統領，赫連石竹，傳聞此人平生最大願望，就是能被招入延福宮內室侍寢。
每次來延福宮，赫連石竹都收拾得整齊利落，聽說太妃喜歡俊美少年，又主動穿上輕紗薄服，恨不得用香粉把自己醃製數遍…因為氣味太大，後來李秋水只讓他跪在宮門外回話…
李漁看了赫連石竹一眼，對方並未認出自己。
也是，在一品堂時，他只是個丙等密探。
至於被宣召入延福宮，李秋水似乎在煉什麼採補大法，日日換新，他因相貌出眾，身體強健，被召三次，但…被召七次的都有，同樣不足為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便是赫連征東親至，又能如何。 剩下靠門口的兩席，則是大理本土的豪傑。
藥王谷少谷主鐵藍，二十五六歲，眉間透出傲然之氣，對於李漁居自己上首暗存不服，倒是頻頻對慕容復投去欽佩目光。
鐵藍對面，坐著個瘦削漢子，懷中抱劍，似在假寐。
辛雙清低聲道：「點蒼派齊雲宗，號稱大理第一劍客。」
齊雲宗稍稍抬頭，望向花廳外，幾息以後，便聽見一聲高喝。
「鎮南王到！」
席間眾人，相繼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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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快快落座…」
段正淳走在最前面，拱手還禮，他身上一襲蟒袍，頜下三縷長須，英武自若，頗具王者之態，但言談間，卻是江湖人做派，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大傢伙遠道而來，既是大理國之幸，也給足了段某面子，請免去王爺之稱，就把這當成自己家一樣，把段某當成自家兄弟，千萬不要拘禮…」
刀白鳳落後半步，金冠鳳袍，姿容華貴，她經過李漁坐席前時，兩條修長渾圓的大腿優雅邁過，隱隱勾勒出寬大袍服下的圓滿弧線，僅是一閃而逝。
李漁目不斜視。 「咕嚕~」
赫連石竹死死盯著背影，不禁咽了聲口水，眼裡閃過淫邪光芒。
兩人在上方主席落座。
按照大理禮儀，讓正妻出面迎接客人，是極高的禮儀。
來客當先敬女主人一杯。
由慕容復開始，經過蕭軍、赫連石竹，很快便輪到李漁，他提起金樽，稍稍對著上方，淡聲道：「李某祝段夫人玉體金安。」
說罷，便一飲而盡。
刀百鳳見他神色從容，全然忘了當日之事，半點惶恐未有，倒是自己提心弔膽許久，心裡無由生出一股怒火，連舉杯輕沾也不樂意。
她心裡暗罵了聲：「天殺的賊…」
段正淳不知緣由，以為鳳凰兒又在對自己發脾氣，待剩下兩位敬過酒後，命人將王世子段譽喊來，回敬諸位一輪。
段正淳看向李漁，笑道：「李教主，無量山一別，我們又相見了，別來無恙乎？」
李漁淡笑道：「我很好，多謝段王爺盛情款待。」 段譽提著酒壺，站在主席之下，目光在慕容復與李漁之間流連，垂頭喪氣，與堂間氣氛格格不入，心裡暗道：「王姑娘怎麼沒來，她一個人在禮賢館，不知該多麼冷清寂寞…」
段正淳看向右邊首席，笑道：「蕭大人，久聞你弓馬嫻熟，是遼國不可多得的人才，明日可移步府中，段某新得一張寶弓，想請你幫忙調校一番。」
蕭軍環顧左右，大笑道：「行啊，相信大理的弓，比大理的酒有勁！」
段正淳輕笑道：「遼國的酒剛烈，大理的酒，是用瀾滄江水釀造的，自有其醇厚悠長滋味，蕭大人細品便知。」
「好好，蕭某一定向鎮南王討教。」
席間中人，雖各懷心思，表面上氣氛還是融洽的。
段正淳說話圓融周到，誰也不冷落，又顯出輕重相宜，分量最重的莫過於慕容復，他提杯道：「慕容公子，風采照人，不愧為江湖之冠，天龍寺幾位高僧，也久聞南慕容之名，上次還對段某提過，早就想見識見識中原武林的明珠了。」
慕容復笑道：「段王爺過譽了，在下也久慕大理一陽指威名。」
段正淳笑道：「段某學藝不精，一陽指沒…」
嘩！
花廳外的庭院間傳來碎裂聲。
眾人最初也不以為意，只道今夜風大，吹落屋頂瓦片。
但…今夜無風。
片刻後，一長串笑聲如漣漪劃破空氣，沉悶中透出尖銳，眾人紛紛色變，紛紛捉住兵刃，暗道來人內力之強，不可思議。
「段正淳，你連一陽指都練不到家，你算什麼段氏子孫，你有什麼資格承襲大理的皇位…」那聲音極遠，又仿佛極近，似在耳畔低語。
段正淳緩緩站起身，沉聲道：「諸位朋友，段某一個對頭來了，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你們都從後門走吧，請恕段某今夜招待不周之過。」
「哪裡的話，段王爺、王妃盛情招待，推心置腹，我們遇危而逃，那還是人嗎？傳揚出去，江湖上會怎麼說我們，無膽鼠輩？」
率先出言的是藥王谷少主，他提起長刀，言辭激昂，說到最後四個字時，特意瞟了眼唯二還在席間坐著的李漁，目光不屑。
赫連石竹瞥了眼刀白鳳，冷笑道：「我們這麼些人，還怕了他一個，笑話！」
慕容復輕搖摺扇，淡淡道：「段王爺有需要，在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齊雲宗話不多，但抱劍起身，已經表明了態度。
蕭軍事不關己，仍在喝酒。
李漁坐在席間，未置可否。 段正淳環顧一圈，收回目光，說了許多感激的言語，領頭走出花廳，四方賓客，相繼出去，他們不敢對蕭軍如何，大多向李漁投來不屑的目光。
「嘰里呱、莫大錯，鼻毛長…」
蕭軍與左右說了幾句話，起身離席，他從身上摸出一張鋼片鑲嵌的摺疊弓臂，再從腰帶里抽出弦，尚未走出花廳，便組裝了一張鐵臂牛筋弓，箭少了點，只有三枝。
「雙清，你怎麼看？」
花廳里，這下只剩他們兩人了。
「教主覺得，段正淳明知今夜有強敵登門，拿我們當擋箭牌？」
李漁輕笑道：「段正淳可沒有看上去的老實，行事用計了無痕跡，赤龍旗今後與他打交道，要小心，省得被賣了，還在替他數銅板。」
辛雙清點頭道：「屬下謹記，那我們從後門離開吧？」
「去瞧瞧熱鬧也好。」
李漁飲盡杯中酒，起身走出花廳，庭院裡燈火通明，鐵甲如鱗，褚萬里領著三百白羽軍，擁擠在台階前，端起手弩，瞄準對面屋脊上站著的那道身影。
月色下，宛如一具面色鐵青的殭屍，枯發如禿鷲，臉上疤痕交錯，肌肉僵硬，天下第一惡人也是名不虛傳。
「射！」 箭矢如雨般潑出，『稀里嘩啦』地將那片屋脊射了個粉碎。
兩根細長鐵杖輕點，段延慶跳到另一邊，借著屋脊地勢，避開箭雨。
「噗噗噗~」
與此同時，十數片瓦片從屋頂上疾飛而來，瓦上附帶剛猛內勁，砸在鐵盔上，只往裡凹陷個小坑，士兵卻已是七竅流血。
『砰砰砰~』
七八名白羽精兵，或死或傷，慘叫不止。
李漁出來時倒在地上的白羽精兵已經增至二十餘個，射出的箭雨卻沒沾到灰袍人的身，鐵甲兵也無法架梯上房，能夠得著的只有弩箭。
「段正淳，你個縮頭烏龜王八蛋，假仁假義，枉稱江湖中人，竟然讓屬下小兵替你送死，不要臉，不要臉，我都替你害臊…」
南海鱷神從西邊屋脊冒出腦袋，什麼難聽說什麼，隨著鐵甲兵一個個倒下，段正淳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白羽精兵這樣用，實在太吃虧了。
「哈哈哈，你替人家害什麼臊，你又不是姓段的兒子…」
葉二娘站在東邊高樓屋脊上，手持兩柄帶血的戒刀，胡亂揮舞，笑聲悽厲如女鬼：「段正淳當縮頭烏龜，老三，你也成不了烏龜兒子王八蛋。」
「瘋婆娘，我是老二，岳老二！」 南海鱷神平生最不肯在輩分排名上吃虧，尤其當著這麼些人的面，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對著東邊高樓罵道：「你這麼護著段正淳，莫非這老小子也是你的情郎？」
刀白鳳冷冷地看了眼身旁的丈夫，三縷長須，面容英武，歲至中年，依然儀容不凡，她又看向屋脊上的灰袍人，柳眉微蹙，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葉二娘怒道：「放屁，放屁…」
「都閉嘴！」
段延慶面無表情，兩人頓時安靜下來，他看向下方，悶聲道：「段正淳你自詡為江湖好漢，非要讓大理的精血為你流盡嗎？」
朱丹臣低聲提醒道：「王爺，這是激將法，我們不可中計…」
「砰砰~」
鐵杖舞動，又是兩道風聲飛來，青瓦打中兩名白羽精兵面門，頓時血流滿面，昏迷倒地，其餘人依舊如鐵壁般擋在前面。
「段正淳，你我的恩怨，何必累及無辜！」
段正淳餘光瞥了左右，他揮手道：「褚兄弟，先讓白羽營退下！」
褚萬里急道：「王爺…」
段正淳沉聲道：「聽命，都退到後院！」 三人占據高處，輕功俱皆不俗，暗中埋伏什麼的並不奏效，馬廄在後院，還不如守住退路，褚萬里無奈擺手，白羽精兵如潮水般往北邊退走。
庭院間瞬間空曠下來。
慕容復、赫連石竹、鐵藍，站在花廳前，誰也沒有率先出手的意思，他們沒弄清來人的武功底細，就算有心賣好，也不可能將自己搭進去。
得有個去試水的！
段正淳能周旋在這麼多女子間，心思細膩遠超尋常，自然瞧出眾人的打算，但也怪不得自己失算，此人武功之高，大大超出預料，連慕容復都如此忌憚，正面交手，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過，大理鎮南王豈是貪生怕死之徒！
他看了眼刀白鳳，眼神溫柔，低聲道：「護好你娘親。」
「爹…」
段譽心裡大為懊惱，既怪眾人言而無信，又恨自己沒有一身高明武功。
砰！
灰袍人從屋脊上直跳下來，兩條細長鐵杖，點在地磚上，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白點，舉重若輕如此，慕容復等人心裡愈發忌憚。
灰袍人僵硬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好好好，你總算肯站出來與我單打獨鬥了，勉強算是大理段氏的男兒。」
段正淳手挽長劍，冷冷地道：「你不過是想先殺我，再去弒我皇兄，能否如願，就看你的本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