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木婉清初試逍遙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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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琅嬛福地,幽谷秘境。

  湖畔,茶花浪漫,承平多年的魚蝦紛紛浮頭,觀察外界動靜。

  李漁赤裸上身,盤坐大石上,雙目微暝。

  「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是故,本派武功,以積攢內力為第一要義…大海無涯,百川成其大……掠他人內力歸己所有,順應自然,合乎天道!」

  「然須謹記,本門內功,與各家牴牾,須盡忘前學,稍有差錯,兩功相衝,百脈俱廢!」

  記載『北冥神功』的長帛攤開在面前。

  姿態各異的裸女畫像在腦海里徐徐動了起來,經脈流轉,勾勒成紅綠兩種顏色的線,連接周身穴竅,與此同時,他對長帛上記載的某些東西,漸漸有了自己的理解。

  「不可全部遵從!」

  李漁緩緩睜開眼睛,正對著無量玉璧。

  他進入『空冥龜息』境後,武道資質、心境,皆有大幅度提升,結合小無相功,以及前世所知,面壁參悟三日三夜,總算解開了心中疑惑。  李秋水深恨無崖子移情,留下『北冥神功』,目的在使後來者武功速成,以執行殺光逍遙派弟子的命令,至於對方之後的武道前途如何,則全然不顧。

  所以,圖上註解,不盡不實!

  只修北冥神功,吞噬他人內力,胡積廣蓄,開始一日千里,終究不能化而用之。

  海納百川不假。

  然能納卻不能容,則無法實現百川歸一,返本還真,又無其他際遇,空有一身蠻力,在絕頂高手眼裡,如小兒揮大棒,尋其關竅弱點,便可輕易卸之。

  積蓄越廣,則積重難返,徹底斷絕武道登頂之途。

  逍遙子乃道家大能,有神鬼莫測之能,自然不會留一條斷頭路給弟子走。

  解法,便是同為逍遙派神功之一的小無相功。

  他用了三日三夜,百次嘗試,才想明白這兩門武功的關係。

  北冥神功蓄之。

  小無相功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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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內一外。  雖然都是內功心法,小無相功側重內在心境。

  佛道亦有相同之處。

  少林高僧練習七十二絕技,必須參悟對應的佛經,從心境上化解積損暗傷,若是只修絕技,憑藉過人天資,或許也能走通,卻是曇花一現。

  「這兩門武功都是逍遙子所創,互為表里,相輔相成…」

  「欲練北冥神功,當先練小無相功。」

  「我已經有了小無相功的基礎,修煉北冥神功,當事半功倍,若是聽信李秋水妖言,那才是本末倒置、南轅北轍。」

  李漁雙掌搭在膝蓋上,五心朝天,正式以小無相功的無色內力催動北冥神功,果然水到渠成妙不可,氣發膻中丹田,經手太陽經,匯入少商穴,拇指指肚側面,出現一個小小的氣旋……

  日升日落,臨近黃昏。

  他腦後冒出絲絲白氣,背上肌膚由白轉紅,再而轉白…仿佛擺夷人製作花神香囊,三蒸三曬。

  丹田裡,赤色酒蟲穿梭在『菩提葉』間,一紅一綠,兩種氣息漸漸融合。

  時至今日,他忽然覺得將自己帶到這方世界的所謂『酒蟲』,或許也與逍遙派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當然,目前還只是猜想。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鵬,扶搖而上九萬里…」

  *

  *

  *

  「咕~」

  長尾杜鵑,落在枝頭上,好奇打量著洞中走出的母猴子。

  木婉清端著鍋碗瓢盆,放在湖邊洗淨,抬頭看向不遠處岩石上盤坐煉功的男子,花月似的的俏臉上露出甜甜笑意。

  這幾日,兩人朝夕相伴,雖無夫妻之實,也如夫妻一般生活。

  她看了看天色,臨近黃昏。

  「該為李郎準備晚食了,今天吃什麼呢…」

  琅嬛福地處於群峰函谷中,地方著實不算小,便是不從外界輸入物資,也夠生活好長一段時間。

  劍湖徑長三四里,魚蝦肥美,四周環繞著的草木,除了外界稀罕的茶花名種,就是各種茁壯的果樹、野稗,另有許多夾谷、幽壑、石洞,兩人全力探查,估計也得個把月的時間,才能略窺全貌。  「看看那邊有什麼…」

  木婉清這次欲往深處探索,尋些新奇果子,她穿梭在叢林間,步法比之從前更為輕盈縹緲,多年無人裁剪的樹枝古藤橫生,輕易沾不了身,仿佛一陣清風般,如此往西南方向走出兩三里。

  北冥神功過於玄奧,李漁有小無相功作基礎,修煉起來也得無比小心,木婉清是女兒身,體態輕盈,修煉凌波微步,卻是事半功倍。

  谷中果樹眾多,不知是鳥雀銜來的種子,還是當初谷中人有意栽植。

  「應該夠了。」

  木婉清低頭數了數瓦盆里收集的幾種果子,準備返回,忽聞枝頭鳥鳴,那隻布穀鳥『咕咕』叫了一路,她一邊采果,一邊腳踏凌波微步,才沒注意到罷了。

  「咕~」

  布穀鳥落在不遠處一株紅豆杉枝頭,引頸叫喚著。

  「咕咕~咕咕~」

  木婉清猶豫片刻,朝那株十丈多高、主幹有兩人合抱粗細的紅豆杉走去。

  「咕~」

  尚未近前,布穀鳥又飛走了。  「」「首」「發」「d」「e」「q」「i」「x」「s」「.」「o」「r」「g」

  「那是…」

  木婉清眼神一定,看向樹身,上面有字。

  「氣化白虹,劈空太虛,曲直如意,神鬼難拘…」

  正對著自己來的方向,紅豆杉上有橫豎三尺左右的樹皮讓人剝了,不知用什麼法子刻下一篇掌法口決,數十年過去,樹皮早已重新長出,唯獨刻字的地方,怎麼也生不攏,留下清晰如淚痕般的字跡。

  「這定是一門高明武功,我帶回去,李郎肯定高興…」

  木婉清想了想,打開隨聲帶著的胭脂盒,又攤開一面手帕,折枝為筆,很快將這門四百來字謄抄完畢。

  「轟隆~轟隆~」

  湖面上激起兩道水柱,七尺來高,十來條大魚震暈過去,翻了白肚,飄在水面上,李漁緩緩起身,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周身通泰,兩門神功初步完成了相合。

  「基礎築牢,今後便是通天大道!」

  他眼裡閃過喜色,剛剛披上衣裳,就見木婉清帶著果盆快步走來,神色同樣欣喜。

  「李郎,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羊奶果,雞蛋果,這個是蛇鱗果吧…」

  「我不是說這些。」

  木婉清笑著將盆里手絹拿出來,上面用殷紅胭脂謄抄著武功口訣,她又將剛才林中尋果、布穀鳥叫、樹皮載武的事說了一遍。

  「白虹掌法。」

  李漁接過手絹細看,微微點頭,沒記錯的話,這也是李秋水幾樣傍身技藝之一,打出掌勁後可變換方向,曲直隨意,極難防備。

  他忽然心生一念。


  白虹掌、落魄指,都是極上乘的武功。

  別說有所更易,就是窺其全貌,已經值得很多江湖人付出畢生時間。

  若是之前,他也不敢作此妄想。

  一來『空冥龜息』使他武道資質大大提升,雖不能同王語嫣這樣近乎『生而知之』者相比,放諸天下武林,也當得起『不弱於人』四個字。

  二來初步掌握了逍遙派兩大鎮派神功,白虹掌出自同源,事半功倍!  李漁笑道:「婉妹,你真是有福之人,出去采果子,都能撿到上乘武功,這白虹掌法正適宜女子修煉,加上凌波微步,煉成之後,足以讓你縱橫江湖了。」

  木碗清蹙著繡眉道:「我練武資質遠不如你,練凌波微步已經十分吃力了,這門武功一眼看上去,複雜程度還在其上。」

  兩人的事說開之後,她就一心繫在李漁身上,對於縱橫江湖無幾多興趣,武功只求能自保即可,但也是這種不強求的心境,讓她修煉逍遙派的武功,頗有幾分天資。

  李漁想了想,笑道:「這容易,待我煉成之後,傳你便是。」

  石室內有現成的鍋灶,少女雖不擅長庖廚,好在食材清新自然,簡單烹飪,味道也不算差,他們坐在石桌前,點燃半截蠟燭。

  桌上三樣東西。

  一碗野菜湯。

  一盆野果拼盆。

  一盆與蛋黃果同煮的稗米飯。

  火光映照著年輕男女的臉龐。

  前幾日,李漁忙於參悟北冥神功,吃飯也是匆匆忙忙,倒是辜負了少女的許多心意,他拿過木婉清的碗,盛了一碗飯遞過去,輕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木婉清只覺男子的目光,如燭火般炙熱,她下意識低下頭,隨即想起什麼,慢慢揚起銀月般的臉龐,柔聲道:「我既傾心於你,照料飲食起居便是我的本分。」  兩人並排坐著,挨在一起,衣裳相接,身體碰觸,本就親昵。

  燈火昏黃下,李漁聽見『飲食起居』四個字,心裡微微悸動,再看向少女新月的臉龐,櫻唇紅潤欲滴,他情不自禁伸手環過少女的腰肢。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

  「滋滋~」

  蠟燭忽然顫出一蓬火星,嚇了兩人一跳,

  「先吃飯。」

  木婉清低聲說道,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吃著稗米飯。

  李漁抽回手掌,他也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

  這個時代的女子,重名節勝過生死,便是江湖俠女也不例外。

  兩人雖已定情,畢竟沒有正經名分。

  她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如何好輕易將自己交付出去。

  吃過晚飯後,李漁獨自走出石室,望向空中那輪滿月,大如車輪,心裡卻仍是有些慾念難平,他低頭看向湖水輕輕淌動,若有所思。  「大抵是修煉逍遙派武功漸有小成的緣故…」

  「逍遙二字,重在隨心。」

  「人心皆有七情六慾,概莫能外,佛家化解,道家順應,皆是正視問題後,再行超脫…」

  他忽然想到一個心裡疑惑許久的問題。

  無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皆是天資卓絕之輩,為何到最後都陷入孽海情網不可自拔?或許既因他們自身的慾念無法克制,也受了逍遙派武功影響。

  如此就通透了…

  通透歸通透,那股火焰卻是沒那麼好消除的。

  他看著湖水中蕩漾的明月,解開衣袍,走了下去,岸邊不算深,踩著光滑的石壁,一股涼意襲來,順勢運轉小無相功,漸漸抑制住心火。

  「果然,月無常圓,萬事有利有弊。」

  李漁睜開眼時,聽見細微的水聲,扭頭望去,只見一道月光正在湖面上移動,及到近處,才發覺『月光』竟是光滑如玉的背脊。

  『嘩啦』

  少女踩著岸邊石壁,慢慢靠近,素白抹胸被湖水打濕緊緊貼著,她抬起頭,與男子對視,臉上雖是含羞帶怯,目光堅定。  「李郎…」

  「婉妹,你想好了?」

  「你將花神香囊送給我時,就已經想好了,今生今世…我是逃脫不了你的魔掌了。」

  她想得很清楚。

  若能一生一世一雙人,自然不急於一時。

  但江湖上的奇男子,有幾個不是紅顏知己成堆,李郎生得這般相貌,武功又高,神龍教的事業轟轟烈烈,她遠在大理,都有所耳聞。

  隨著他在江湖上的名位越高,身邊的姑娘,只怕還會更多。

  兩行水珠垂落,說不清是湖水,還是眼淚,如果可以,她寧願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就像初識那樣,兩人浪跡天涯,吃一碗餛飩,也會高興很久。

  少女上前兩步,雙臂環過男子的腰身,慢慢將臻首靠在肩上,對著他耳畔輕聲問道。

  「李郎,你覺得我…美嗎?」

  李漁認真道:「世上再無一個人及得上你的美貌。」

  「那你…」  木婉清尚未說完,便聽到了無比堅定的回答,她心中驚駭,尚未有所舉動,整個人便被打橫著抱起,上岸後,沿湖十來步,李漁總算尋到一塊平整光滑的大青石,他飛快鋪上衣袍……

  圓月凌空,大如車輪,今夜的月光格外皎潔。

  地上影子慢慢重疊。

  「咕~」

  「婉妹,我還得著一門逍遙派的武功。」

  男子聲音微沉。

  「是什…什麼武功?」

  少女顫聲問道。

  李漁道:「這門武功叫逍遙遊龍決,我們一同修煉,對增長內力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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